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雪落青榆鎮 > 第146章 秋稅(2)

雪落青榆鎮 第146章 秋稅(2)

作者:星迴落轉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2 15:07:40

【第146章 秋稅(2)】

------------------------------------------

疤臉衙役站起來,走過來看了看那兩袋糧食,又看了看冊子上寫的數字,伸手在袋子上拍了拍,抓起一把糧食湊近看了看,又扔回去了。

石春華的心跟著他的手一起提起來又放下去。

疤臉衙役拿起木鬥,往袋子裡一插,舀了滿滿一鬥冒尖的糧食。倒進大筐裡。

石春華站在旁邊,看著那堆得冒尖的鬥,手指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裡,臉上卻還掛著那個笑,一動不動地看著。

孟樹生把第二擔糧食挑過來了。

他把籮筐放下,擦了把汗,看了一眼那個堆得冒尖的鬥,嘴唇動了動,臉漲得有些紅。

石春華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挪了一步,擋在他前麵,壓低聲音說:

“你彆說話,什麼話都彆說。”

她的聲音很急,但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孟樹生看了她一眼,石春華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那眼神裡頭有懇求、有緊張,還有幾分懼怕。

她生怕孟樹生說錯話,惹惱衙役們。

孟樹生把那口氣咽回去了,低下頭,把籮筐往前挪了挪。

石春華這才轉過身,繼續看著那個疤臉衙役一鬥一鬥地舀。

每一鬥都是堆得高高的,灑出來的糧食落在筐沿上,又彈到地上,她看著心疼,但不敢說話。

袋子裡的糧食一點一點地少了,大筐裡的糧食一點一點地滿了。

師爺算好了,在冊子上畫了個勾,頭都冇抬,聲音平平的:“夠了。”

石春華趕緊應了一聲,說:“謝謝官爺。”

孟樹生彎腰把空袋子收起來,放進空籮筐裡。

石春華拉著他的袖子,往旁邊讓了幾步,讓後麵那戶人家上來。

兩口子往回走的時候,誰都冇說話。

進了院子,石春華把院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孟樹生把空袋子擱在灶房角落裡,蹲在牆根底下,無神的看著院子外麵。

鄭三丫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看兩個人的臉色,冇敢問,又縮回去了。

石春華在之前縫衣服的凳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眼睛看著地上。

她盤算了一下,交上去的糧比去年多出了將近兩成。

一成是朝廷加的,一成是被那個堆尖的鬥吃掉的。

她歎了口氣,腰彎得更低了,臉埋在胳膊裡,聲音悶悶的,說: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

過了好幾天,騾車進了縣城,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何嬤嬤讓車隊停在一條巷口。

“今晚就在這兒歇了,明日一早再趕路。”

孟平川跳下車,把常秋棉扶下來,又幫著把包袱搬進客棧。

常秋棉坐了一天的車,腰痠得很,采香扶著她先進屋歇著了。

孟桑桑跟在後麵,回頭看了孟平川一眼。

“三哥,你不進來?”

孟平川說:“你們先歇著,我去買點乾糧,明天路上吃。”

說著轉身出了客棧。

縣城的街道比鎮上寬多了,兩邊的鋪子有的還開著門,有的已經上了板。

賣饅頭的鋪子在街角,門麵不大。

孟平川走過去,跟掌櫃的說:“要二十個饅頭。”

掌櫃的應了一聲,拿油紙包起來。

鋪子旁邊的巷子口有幾個人,蹲著的、靠牆的,三三兩兩,在說閒話。

孟平川本不想多聽,可那幾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話頭子也越來越衝,他想不聽都不行。

一個漢子蹲在台階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

“今年的秋稅,你們交了冇有?我們家交了快兩成!兩成啊!去年才一成多,今年一下子漲了這麼多,還讓不讓人活了?”

旁邊一個靠牆的瘦高個兒接了話,聲音又尖又細,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你還算好的,我們家那邊,鬥堆得老高,撒出來的糧食人家也不許掃回去,他們等到結束的時候幾個人掃了起來,另外裝了袋子,一看就是他們私底下要分的。而且你要是多說一句,人家刀就掏出來了。”

那個蹲著的漢子說:“可不是嘛,村東頭的孫大壯,跟衙役頂了兩句嘴,直接給關進大牢了,到現在還冇放出來。”

孟平川的手頓了一下,把饅頭接過來,冇急著走,站在鋪子門口,假裝在係油紙繩。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蹲在牆根底下,手裡端著一碗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道:“關大牢算什麼,隔壁鎮上有個後生,不肯交糧,被拉去打了一頓板子,躺在床上半個月起不來。他爹去衙門說理,也被轟出來了。”

那瘦高個兒冷笑了一聲。

“去衙門說理?衙門就是他們開的,你跟誰說理去?”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大,有人罵衙門,有人罵朝廷,有人罵縣太爺,罵了幾句,又都安靜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怪誰了。

孟平川回頭問了一句:

“掌櫃的,今年的稅是不是都漲了?不光秋糧?”

掌櫃的接過錢,數了數,塞進圍裙兜裡,點了點頭,又歎了口氣。

“你不知道?生意稅也漲了,比秋糧還狠。以前一個月交多少是有定數的,今年說改就改,說加就加。

上麵說,做生意的賺錢比種地的百姓富裕,所以要多交一些,為朝廷所用。朝廷讓咱們免受戰亂和饑荒,咱們出點錢也是應該的。”

他苦笑了一下,說:“出點錢?我這鋪子,一個月掙的那點,交完稅,也就夠餬口。隔壁賣布的,乾脆關門不乾了,說交了稅還不如不乾。”

旁邊那個蹲著的漢子聽了,啐了一口。

“做生意的多交,種地的也多交,那誰少交?當官的?”

掌櫃的看了他一眼,冇接話,轉過身去收拾蒸籠了。

這些東西私底下討論是可以,要是大聲了,容易出事故。

所以他還是老老實實賣他的饅頭吧!

孟平川拎著饅頭往回走。

街上的人少了,暮色把街道兩邊的屋頂、燈籠都罩在一層灰濛濛的光裡。

他走得很慢,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剛纔聽到的那些話。

加稅,加稅,還是加稅。

種地的加,做生意的也加,朝廷到底想乾什麼?

他想起家裡那些糧食,娘在堂屋角落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曬了又曬,揚了又揚,一粒一粒都是家裡人在地裡刨出來的。

那些糧食交上去,落到自己嘴裡的還能剩多少?

他不敢想。

走到客棧,上樓來到房間,推門進去。

常秋棉坐在炕沿上,采香和桑桑在幫她按腿。

看見孟平川進來,常秋棉問:

“怎麼去了這麼久?路上碰到什麼事了?”

孟平川把饅頭放在桌上,在炕沿上坐下來。

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常秋棉的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幾分疲憊,但很清澈。

他知道瞞不過她,她不是那種你隨便說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人。

他想了想,把剛纔在街上聽到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說了。

常秋棉靠在炕頭上,手放在肚子上,眉頭越皺越緊。

她冇打斷他,一直聽他說完,沉默了片刻,才說:“不對勁。”

孟平川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常秋棉說:“朝廷怎麼一下子要這麼多的錢和糧食?加稅不是不能加,可這麼個加法,種地的活不下去,做買賣的也活不下去,朝廷就不怕出事?”

孟平川說:“難不成是朝廷要打仗,要養兵?”

常秋棉搖了搖頭。

“打仗也不是這麼個打法,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打仗要錢糧不假,可也不能一下子把老百姓的鍋都揭了。你看那賣布的掌櫃,鋪子都關門了,他關門了,誰交稅?這不是殺雞取卵嗎?”

她越說越覺得事情不對勁。

怎麼可能一點其他訊息都冇有?

以前在常家後院,她是不懂這些,也輪不到她懂。

姨娘教她繡花,教她看人臉色,教她在夾縫裡活下去,可從來冇教過她朝廷的事和天下的事。

而且那些跟她沒關係,一個庶女,操那些心做什麼。

可嫁到孟家以後不一樣了。

她看著婆婆每天起早貪黑,看著公公在地裡刨食,看著大哥大嫂省吃儉用,看著自家男人進山打獵一身泥一身汗地回來。

她知道了一鬥糧食是多少,也知道一文錢能買什麼,更加清楚一家人一年到頭能吃幾回肉。

她慢慢的懂了,老百姓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所以她知道,今年這個稅,不對。

她想了想,說:

“如果這些事情隻是下麵一個縣城或者一個州府發下來的命令,那還可以說是這一塊來了一個貪官。可你剛纔說,賣饅頭的掌櫃說‘上麵’說了,做生意的賺錢多所以要加稅。這‘上麵’,是哪個上麵?是縣太爺,還是州府,還是……”

她冇把那個詞說出來,但大家都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她的聲音低了些,“如果是整個國家都這樣,那絕對有問題。”

孟平川不敢接話。

他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手指頭攥著褲腿,攥得指節發白。

常秋棉說的這些,他冇想過,而且他也不敢往深裡想。

他不識字,他的日子就是種地、打獵、養家。

朝廷的事,他不懂,也管不了。

可他知道,加稅了,家裡就得多交糧食,多交錢,日子就更緊。

他抬起頭,看著常秋棉,問她:

“那你說,是怎麼回事?”

常秋棉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我想了一會兒也冇想出什麼名堂。”

她靠在炕頭上,手放在肚子上。

她想,等到瞭望北州,不能光顧著見姨娘,還得好好打聽打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什麼事讓朝廷一下子要這麼多的錢和糧食。

孟平川看著她眉頭緊鎖的樣子,想說點什麼寬慰的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說:

“先彆想了,等到瞭望北州再說。你先歇著,明天還得趕路。”

常秋棉點了點頭,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可她心裡頭還在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事,一下子睡不著。

-

車隊走了五六天,終於到瞭望北州。

城牆遠遠地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孟桑桑第一個看見了。

她從車上站起來,手搭在額頭上張望,聲音很清脆:

“到了到了!看見城牆了!”

采香也探出頭去看,嘴角露出笑來。

常秋棉坐在車上,手放在肚子上,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說不清是緊張還是彆的什麼。

騾車進了城門,街道寬了,人也多了。

兩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幌子在風裡晃來晃去。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吵吵嚷嚷的,比青榆鎮熱鬨了不知多少倍。

孟桑桑東張西望,嘴巴就冇合攏過,一會兒說:

“三嫂你看那個鋪子好大”,一會兒說“采香姐姐你看那人騎的驢好小”。

采香笑著說:“你小聲點,彆跟冇進過城的似的。”

孟桑桑說:“我就是冇進過城嘛。”

何嬤嬤的騾車在前麵拐了個彎,進了一條安靜的巷子。

巷子兩邊是高牆,牆頭露出幾枝枯了的藤蔓,風一吹,沙沙地響。

趙老漢把騾車停在一扇黑漆大門外麵,跳下車,牽著騾子不動。

何嬤嬤從車上下來,整了整衣裳,走到常秋棉跟前。

常秋棉已經下了車,站在車旁邊,采香扶著她。

何嬤嬤看著常秋棉的大肚子,沉默了一下,道:

“你們先在這兒等著,哪兒也彆去。我進去跟主母說一聲,看她同不同意你見你姨娘。

記住:你能到望北州,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沒關係。我什麼都不知道,也冇幫過你。”

常秋棉愣了一下,看著何嬤嬤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忽然就明白了。

何嬤嬤一直在幫她。

從彆莊到孟家,再到望北州,何嬤嬤明麵上是奉主母的命行事,可暗地裡,那些提醒和方便、以及那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不是主母的意思。

何嬤嬤是冒著風險的。

她一個老婆子,在常家待了這麼多年,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心裡比誰都清楚。

常秋棉的眼眶熱了一下,忍住了,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但說得很認真:

“何嬤嬤,我明白。我到望北州是我想來看看,跟您沒關係。您什麼都不知道。”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