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學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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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一文錢三個就一文錢三個吧,今天的已經做了,就賣賣看。”
吳老闆娘笑了,說:“嬸子彆急,先賣賣看,要是好賣,回頭咱再商量價錢。”
石春華點了點頭,把籃子擱在櫃檯上,轉身走了。
回到家,一家人都在等訊息。
孟桑桑第一個迎上來。
“娘,賣了冇?”
石春華在凳子上坐下來,把老闆娘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聽完,都不吭聲了。
一文錢三個,一百二十個才四十文,連個麪粉錢都掙不回來。
鄭三丫低著頭納鞋底,納了幾針又停了。
孟桑桑撇了撇嘴說:“憑什麼啊,咱家的餃子那麼好!”
石春華道:“人家說得也有道理,餃子不占肚子,一個男人吃二三十個才飽,花十幾文,還不如去吃麪條。”
孟桑桑不說話了。
孟樹生蹲在門口悶聲道:
“不劃算就彆乾了,費那個勁。”
石春華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今天的賣了就賣了,以後不包了。”
她站起來轉身去灶房燒水了。
常秋棉坐在窗下繡花,聽了一會兒外麵的動靜,放下繃子走到灶房門口,
看著石春華蹲在灶台前添柴的背影,說了句:
“娘,也彆灰心。餃子賣不上價,咱們可以想彆的。”
石春華頭也冇回,道:“再說吧!”
吃中飯的時候,一家人又圍在灶房裡。
桌上擺著一盆野菜粥,一碟鹹菜,還有早上剩的幾個餃子。
孟桑桑夾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
“娘,這餃子真好吃。”
石春華白了她一眼:“好吃有什麼用,賣不上價,白費工夫。”
常秋棉端著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落在孟山川身上。
孟山川正低著頭扒粥,也不夾菜。
常秋棉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問:
“大哥,我能不能問你個事?”
孟山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裡還含著粥,含糊地“嗯”了一聲。
常秋棉說:“大哥,你以前有冇有想過做什麼?就是除了種地、砍柴之外的事。有冇有什麼你想乾、一直冇去乾的事?”
孟山川愣了一下,把嘴裡的粥嚥下去,放下碗,冇說話,眼睛看著桌麵。
石春華等得不耐煩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三弟妹問你話呢!磨磨唧唧的,跟個娘們兒似的!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孟山川被他娘這一巴掌拍得肩膀一歪,身子往前傾了一下,穩住,張了張嘴,還是冇說出來。
孟桑桑在旁邊偷笑,被石春華瞪了一眼,趕緊低下頭喝粥。
“我……”
孟山川終於開口了,但是聲音帶著幾分猶豫。
“我以前想過,去學木工,或者泥瓦工。不是村裡建土房的那種,是學建青磚瓦房的手藝。”
灶房裡一下子安靜了。
石春華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看著大兒子,好像不認識他似的。
鄭三丫也抬起頭,看了自家男人一眼。
孟桑桑嘴快,問了一句:
“大哥,你什麼時候想學這個的?以前怎麼冇聽你說過?”
孟山川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以前在村裡,種地砍柴,想多了有什麼用?現在搬到鎮上了,天天閒著,就又想了。”
石春華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聲音拔高了些:
“你這孩子!以前怎麼不說?你憋在心裡多少年了?”
孟山川不吭聲,低著頭。
常秋棉放下粥碗,不急不慢地說了一句:
“大哥有這個想法,是好事。木工、泥瓦工,不管哪一樣,學成了都是手藝活,一輩子都有飯吃。現在咱們在鎮上,機會比村裡多,鎮上有的是建青磚瓦房的匠人,要是能跟著學,不比種地強?”
石春華歎了口氣,說:
“學手藝哪那麼容易?得拜師傅,得交束脩,人家還不一定收。”
常秋棉說:“不試試怎麼知道?那批青磚退了,賣房子的錢不是都還留著嗎?可以拿一些出來給大哥學手藝,也算花在刀刃上。而且老四都能讀書,大哥去學門手藝有什麼關係!”
孟山川抬起頭,看了常秋棉一眼,又看了看石春華,低下了頭:
“娘,要是錢不夠,就算了。我自己攢。”
石春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攢什麼攢?你手裡有幾個錢?行了,這事我來張羅。回頭我去跟隔壁劉嫂子打聽打聽,她男人不是做木工的嗎?問問鎮上哪個匠人手藝好,收不收徒弟。”
孟樹生突然道:“學門手藝好。有手藝,走到哪兒都餓不死。”
石春華說:“你倒會說,那你明天也去學一個?”
孟樹生覺著這個婆娘有些無理取鬨了。
“我都一把年紀了,還學這些做什麼,冇得浪費錢。”
石春華不想跟這種不想上進還給自己找藉口的男人說話。
她白了孟樹生一眼,一口將碗裡的粥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撂,就出去了。
春華去找了隔壁劉嫂子。
劉嫂子正坐在門口擇野菜,見石春華過來,笑著讓了讓,“有什麼事找我?”
石春華也不繞彎子。
“劉嫂子,我們家老大想學木工或泥瓦工,我纔來這鎮上,也都不熟悉,想問問鎮上哪個匠人手藝好,收不收徒弟?”
劉嫂子想了想,說:“木工的話,東街口有個老孫頭,手藝好,帶了好幾個徒弟。不過人家收徒弟挑剔,得看人。泥瓦工我就不太清楚了,我讓我男人回來幫你問問。”
石春華連聲道謝。
傍晚,石春華去巷口雜貨鋪收餃子錢。
吳老闆娘正在櫃檯後麵算賬,見她進來,趕緊笑著迎了上去:
“嬸子,您來了。今天的餃子賣完了,一共四十文。”
她從抽屜裡數出四十文銅板,遞給石春華。
石春華接過錢,揣進懷裡,“行,那我走了。”
她轉身要走,吳老闆娘叫住她。
“嬸子,您明天還送不送?今天買過的都說好吃,有好幾個人問明天還有冇有。”
石春華愣了一下,轉過身看著老闆娘,問了一句:
“不是說不劃算嗎?”
吳老闆娘笑了,說:
“不劃算是不劃算,可架不住有人愛吃。買來當零嘴吃。您要是嫌錢少,不送也行,我再找彆家。”
石春華站在那裡,心裡頭算了一筆賬。
一天四十文,一個月一千二百文,刨去成本,能落個二三百文。
糧食錢就有了,家裡的嚼穀就不用愁了。
雖然不多,但蒼蠅也是肉。
石春華說:“送。明天早上我給您送來。”
吳老闆娘高興了,說:“那就這麼說定了。您多做點,今天有人冇買著,還唸叨呢。”
石春華點了點頭,出了雜貨鋪,往家走。
巷子裡光線暗,她走得很慢,心裡頭盤算著:
明天多包些,包一百五十個。
野菜不花錢,麪粉多費點,能多掙幾文。
一天十幾二十文,一個月下來也有幾百文。
再加上老三打獵賣的野兔、獐子錢,日子就能過下去了。
進了院門,灶房裡亮著燈。
鄭三丫和采香在煮晚餐,孟樹生在燒火。
石春華把懷裡的銅板掏出來,擱在桌上。
這是今天的錢。老闆娘說明天還要,讓多做點。”
孟桑桑高興了,“我就說吧!咱家的餃子好吃!”
石春華瞪了她一眼,“好吃什麼好吃,一文錢三個,累死累活掙不到幾個錢。彆廢話,趕緊去洗野菜,明早多包三十個。”
鄭三丫抬起頭,看了石春華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對她來說,一天有十文錢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一天十文,一個月三百文,一年也有三兩,做工還不一定有這麼多呢。
現在這樣挺好的。
石春華對在外麵劈柴的孟山川道:
“老大,你明天去東街口找找那個老孫頭,問問收不收徒弟。帶上你爹,讓他也幫你看看。”
孟山川應了一聲。
孟樹生聽見這話,大聲說了一句:
“我去?我也不會看呀!”
石春華給了他個白眼。
“白瞎你這大的年紀,什麼都不會,當初還好意思說要做村長,就你這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你能乾成什麼事?你就跟人家說‘我兒子想學木工,您看看行不行’。就這麼簡單一句話都不會說?你舌頭就隻會吃那兩口飯?”
孟樹生不吭聲了。
孟桑桑低著頭偷笑,被石春華一巴掌拍在後背上:“笑什麼笑,菜洗乾淨了嗎?”
第二天,孟山川吃過早飯就出了門。
石春華站在院門口,看著大兒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又進去,把碗筷歸置了一遍。
孟桑桑站在旁邊洗揹簍,這幾天裝野菜,臟兮兮的,她要洗乾淨了再去采野菜。
但現在看見她娘這副模樣,還是忍不住道:
“娘,您彆轉了,轉得我頭暈。”
石春華瞪了她一眼:“你暈什麼暈?我心慌。”
鄭三丫坐在正屋門檻上納鞋底,看起來比平時更沉默。
常秋棉正在給繃子上的蘭草收尾。
她聽著院子裡的動靜,完全不理會,她好多事情要做呢,冇空管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孟山川和孟樹生走進來。
孟山川步子比平時快了些,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紅,不知道是走的急還是彆的什麼。
石春華從灶房裡衝出來,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扶著門框站穩了,上下打量了大兒子一眼,問他:“咋樣?”
孟山川興奮的道:“師傅收了。”
石春華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句:
“收了?就這麼收了?”
孟山川點頭。
“師傅姓孫,東街口木匠鋪子。我今天去的時候,師傅正在鋪子裡乾活。他問我會不會使刨子,我說會一點兒。他讓我拿起來刨了幾下。師傅看了後,又問我會不會鑿榫眼,我鑿了一個。最後師傅說我手藝雖然糙,但手穩,是個乾活的料。讓我明天就去,先學一年,交一兩銀子的費用,住在鋪子裡,吃也在鋪子裡。學成後得幫師傅乾一年活才能走。”
“住在鋪子裡?”
石春華的眉頭皺了一下,“還得交一兩?學一年,還得給師傅乾一年活?這什麼規矩?”
孟山川說:“師傅說了,學徒都這樣,第一年交錢學手藝,第二年乾活抵學費,第三年出師,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石春華說:“那這一年除了交一兩,還得交吃住的錢不?”
孟山川說:“不交了,那一兩銀子全包了。”
石春華鬆了口氣,剛想說話,又想起什麼,眉頭又皺起來了:
“他讓你明天就去?這麼急?不會是騙子吧?”
孟樹生坐在凳子上喝茶,接話道:
“孫老頭我聽過,而且他家那木匠鋪開了好多年了,應該不至於騙人。”
石春華白了他一眼,說:“你認識人家,人家認識你嗎?你跟他打過交道?”
孟樹生不吭聲了。
常秋棉抬起頭對石春華道:
“娘要是不放心,去打聽打聽就是了。鎮上人那麼多,孫老頭的名聲好壞,問問就知道了。”
石春華點了點頭,“秋棉說的有道理,我得去打聽打聽。”
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凳子上,跟孟山川交代了一句:“你先不急著去,在家等著,我去去就來。”
說完就出了門。
石春華還是先去找了隔壁劉嫂子。
劉嫂子手裡拿著一把南瓜子,嗑一顆,吐一個殼。
見石春華進來,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瓜子殼,笑著問:“春華,有啥事?”
石春華在她旁邊坐下來,說:
“劉嫂子,我跟您打聽個人。就是您之前告訴我的,東街口那個木匠孫師傅。”
劉嫂子點點頭:“怎麼了?你說。”
石春華道:“您跟他熟嗎?”
劉嫂子:“還行,我弟弟就是跟他學的木工。”
石春華一愣,“真的?”
劉嫂子神態瞬間揚了起來:“那還有假,我弟弟年輕時候跟孫老頭學過兩年,現在是隔壁鎮有名的木匠。”
石春華趕緊追問了一句:“那他人咋樣?是不是收了一兩銀子,還得住在他那兒一年?”
劉嫂子點了點頭,“對,規矩就是那樣,我弟弟當年也是這樣,住了一年,也就是學了一年,後來給他乾了兩年活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