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初八,姑蘇落了一場百年難遇的大雪。
天地皆白,寒風捲著雪沫子,撲打在窗紙上,簌簌作響,像極了那年簷下的海棠落瓣。
沈知微已經躺了三月有餘。
昔日描眉如畫、執筆如詩的手,如今枯瘦如竹,膚色白得近乎透明,連血管都清晰可見。曾經溫婉靈動的眼眸,早已失了光彩,隻剩下一片空洞的淺褐,唯有偶爾顫動的睫毛,還能證明她尚存一息。
藥罐在小爐上咕嘟作響,苦味瀰漫了整間閨閣,早已蓋過了當年的蘇合香、海棠香、龍井茶香。丫鬟春桃日日守在床邊,眼眶從早紅到晚,卻不敢在她麵前落淚。
“小姐,喝口藥吧。”
知微輕輕搖頭,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她的視線,始終落在窗外那株海棠樹上。枝椏光禿,覆著厚雪,像一座沉默的墳。
“他……什麼時候回來……”
她每天都要問這一句,問得輕,問得癡,問得人心碎。
春桃每次都隻能哽嚥著答:“快了,世子就快回來了。”
其實誰都知道,顧辭遠在京城身陷漩渦,自身難保,連一封書信都寄不出來。
可她信。
信他那句“等我”,信他那句“八抬大轎娶你”,信他那句“不負江南不負君”。
她撐著最後一口氣,隻為等他。
這日黃昏,雪下得最急。
知微忽然精神好了些許,眼睛竟亮了一瞬。
她輕輕抬手,指向窗邊:“扶我……去那兒……”
春桃小心翼翼將她扶起,墊上軟枕。
她靠在窗前,望著漫天飛雪,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極淺、極輕,卻美得讓人心頭髮緊。
“你看……雪停了……”
她喃喃自語,目光溫柔得像望著故人,“海棠……要開了……”
她緩緩抬起手,攤開掌心。
那枚被她攥了整整一年的玉蘭花佩,早已被體溫浸潤得溫潤透亮。
她輕輕摩挲著玉佩,指尖一點點失去力氣。
“顧辭遠……”
她輕聲喚他,一聲,又一聲,
“我等不到了……”
“我……好冷……”
話音落儘,她的手猛地一垂。
玉蘭花佩從掌心滑落,“叮”地一聲撞在地麵,清脆、刺耳、決絕。
那一點僅存的微光,從她眼底徹底熄滅。
唇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