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她斟茶,指尖輕碰杯沿;他為她折花,簪在鬢邊;他輕聲說著“非你不娶”,指尖的溫度、溫柔的眼眸,還清晰地彷彿就在昨日。可今日,便已是天翻地覆,生死未卜。鏡中的女子,眼尾泛紅,眼底的柔光一點點褪去,隻剩下一片茫然與死寂,連平日裡最在意的妝容,都變得無關緊要。
她強撐著身子,一步步走出閨閣,腳步虛浮,如同踩在雲端,每一步都踩得艱難。抄手遊廊上,柳絲輕垂,沾著晨霧的水珠,簌簌落下。海棠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她的衣襬上,沾了一層粉白,可她卻渾然不覺,隻憑著一股執念,朝著前廳的方向走去。剛走到廊下,便撞見了從前廳出來的顧辭遠。
他已換下了昨日的青衫,一身素色行囊,灰色的衣袍沾著風塵,卻難掩身姿的挺拔。隻是往日裡溫潤如玉的眉眼,此刻卻凝著化不開的寒霜,眼底佈滿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與疲憊。他遣退了身邊的下人,獨自走在廊下,眉宇間的愧疚與不捨,隔著幾步遠,都能清晰感受到。
四目相對的瞬間,顧辭遠的心猛地一疼。他看見她站在海棠樹下,一身素衣,鬢髮散亂,那支碎了的海棠簪被她攥在手裡,珍珠沾著灰塵,格外刺眼。她眼尾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脊背挺得筆直,如同寒風中的寒梅,縱然脆弱,卻依舊保持著世家嫡女的體麵。隻是那雙往日裡如江南春水般靈動的眼眸,此刻卻暗得像蒙了一層霧,冇了半分光彩。
“知微。”顧辭遠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得厲害,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握住她冰涼的指尖,想要將她擁入懷中,安撫她的慌亂與恐懼。可指尖在半空頓住,終究還是緩緩收了回去——他如今自身難保,顧家蒙難,隨時可能身敗名裂,甚至累及性命,怎能再拖累她?
“京中突發變故,我……”他的話卡在喉嚨,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頭像被刀割一般疼。
“我知道。”知微打斷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世子放心回京,沈家雖在江南,卻也不是任人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