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劍與霜刀 第27章

這下子玉兒姑娘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

她已經準備好了好幾個問題，要揭穿張放的麵具，好向姐姐證明，他是個陰險狡詐的壞人。結果第一個問題人家就自己把麵具揭了。

不等她轉動腦筋再想，張放把手揣進袖子笑了笑道：“玉兒姑娘對我頗多好奇，思來想去還是都說了吧，也省的玉兒姑娘費心思猜來猜去。”

秦嵐放下茶盞，露出疑惑的表情看了看玉兒，又看了看張放。

不等秦嵐發問，張放端正坐好，看著兩位姑娘道：“我確實叫張放。我和常州鏢局的王鏢頭是好兄弟，所以經常跟著他到處走，他們押鏢，我倒騰點貨，等回去了我再付一筆錢。算是搭伴保鏢，順路經商。”

玉兒眼睛一亮，立刻閃動出危險的光。她馬上追問道：“官府不是不讓鏢局經商麼，你們這麼做，難道不是鑽了官府的空子？”

她已經問過何伯，秦老爺算是半個官家人。他原本是武職，即使被貶脫籍，但功名仍在，按律也是不算平民百姓的。雖然從那以後再也不能為官，但可以為吏，所以秦老爺現在還拿著一份軍帳幕僚的津貼餉銀。他在雲州府隻有提建議的權利，沒有任何軍帳實權，卻有權私自扣押任何不法之徒，隻需要在抓人之後，儘快轉交給相應的衙門發落就可以。

隻要張放的理由說不通，她就敢讓姐姐先把張放抓了，關進府裡的私牢，隻要不弄死，想怎麼處置都行！

可張放怎麼會怕，他們根本不是普通的鏢局，是在官府掛了號，有常州府的特許的。

隻見張放點了點頭，抬起了眼睛嚴肅地說道：“玉兒姑娘說的是，但我們是不一樣的。你可知這守邊的將士裡，哪一府的人最多？”

玉兒姑娘眨了眨眼，她不知道張放為什麼會突然轉到兵事上。

秦嵐卻眼睛一亮，好奇問道：“張先生還有兵事方麵的見地？”

張放愣了愣，他沒想到秦小姐會對這個感興趣。這可不應該是大戶人家千金小姐的愛好，莫非是家傳？不過一般的千金小姐也不可能有那麼高的武功，還是不要深究的好。

他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這倒沒有，我就是個商人。”

張放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這天底下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守邊的將士裡，常州府的最多。因為常州山多地貧，養不活那麼多人。太平盛世裡，那麼多人吃飯，全靠把山珍、木材、礦石運出去賣錢，再從別府買了糧食運進去，老百姓纔有飯吃。可商人商人，當然是買低賣高，才會有商人願意買賣貨物，所以常州府的窮人一直都很窮。”

秦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張放，接著說道：“所以每逢徵兵，常州府都能征滿，常州府的兵最敢拚命，最敢殺敵，邊將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兵。”

張放看了看秦嵐，點了點頭道：“不錯，所以邊軍將士裡常州府的兵最多，傷殘也最多。常州府的楊大人是個好父母，他多次奏請朝廷，請朝廷多撥些錢糧善待有功者。但那麼多人，怎麼可能全都能照顧得到。所以楊大人想了個辦法，就是招募還能用兵器的，做為常州常備兵的補充兵進行輪替，傷殘不能上陣的，輪流作為各縣團練幕僚，領一份津貼餉銀餬口。”

秦嵐的眼神暗淡了下來，搖了搖頭道：“這也是個辦法，但恐怕不夠。”

張放也嘆了口氣道：“當然不夠，可這已經是楊大人能力的極限了。直到蔡大人接替了楊大人，

才給所有人，都掙了個活路。”

秦嵐趕忙問道：“什麼辦法，快說來聽聽。”

張放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聲音擲地有聲，敲在麵前兩位姑孃的心上。

“鏢局特許經商，所得三七分賬。官府七，鏢局三。官府會用這些收入，貼補那些完全不能生計的傷殘者。所以常州府各縣的鏢局既是鏢局，也是商戶，我們既是商人，也是鏢師！”

兩個姑娘都愣了愣，有些想不通。

秦嵐斟酌了一下，問道：“為什麼這個辦法能給所有人都掙了個活路？”

張放深深地嘆了口氣道：“蔡大人天縱之才，另闢蹊徑。他發現常州因為山多林密，所以別府的各路山匪強盜，經常會藏進常州府的山裏，以躲避別處官府的追捕，就連各府大營合起來進山，也不能清剿乾淨。商人們進出常州，常常遭遇盜匪打劫，為保住自己的商隊貨物，不得不雇傭大量鏢師進行押運。如此一來，本錢就高的沒邊了，自然收購商能壓多低壓多低，賣貨郎能抬多高抬多高。可要是常州府各縣自己的鏢局，既能經商，也能保鏢，以常州府老百姓恨不得打劫山匪來養家餬口的情況，哪有幾個山賊盜匪敢跟常州府老百姓作對。”

秦嵐眼睛一亮，拍著手笑道：“所以常州府蔡大人特許鏢局可以經商。一是鏢局可以經商，鏢局就更願意招募雖然傷殘但還能用兵器的退伍將士，因為他們更能打，更能保住自己鏢局的貨物；二能壓製住山賊盜匪，因為鏢局雇傭的都是上過戰場、不怕死敢拚命的常州人，打劫的風險太高，不能隨意出動；三是能讓商人更願意往來，鏢師不怕死，不會臨陣脫逃，雇傭的人手就可以少很多，被劫的可能也小很多，省下來的錢多了，掙的錢多了，貨物的價錢就可以寬一些！”

張放拍著手讚歎道：“秦小姐家學深厚，在下佩服。還有…”

玉兒已經被張放的故事深深吸引，早就忘了要找茬了。這時她也拍著手笑了起來，接下去說道：“四是那些雖有傷殘但還能用兵器的將士，終於可以不用靠輪換時得到的餉銀艱難度日，而是自己掙銀子養活自己；五是他們已經能自己掙銀子，就能減輕官府的貼補，降低朝廷的壓力；六是能打敢殺的人都去行商掙錢了，地方上就不會產生民變，維持了安定！”

張放抱拳向玉兒姑娘行了行禮，笑道：“玉兒姑娘看得通透，確實如此。”

頓了頓他又道：“其實還有一件好，卻是蔡大人也沒想到的。”

兩位姑娘對視了一眼，可沒什麼頭緒，不由得齊聲問道：“是什麼，快說來聽聽！”

張放卻賣了個關子，笑嗬嗬的道：“你們猜猜，那些山賊盜匪哪去了？”

兩位姑娘都皺了皺眉。

玉兒眼睛一轉，說道：“沒了活路，那些山賊盜匪當然是去別處了。”

秦嵐怔了怔，卻喃喃道：“當然是洗心革麵，到鏢局去掙錢去了…”

張放哈哈大笑，道：“兩位猜的都不錯！那些惡貫滿盈，十惡不赦的，隻能離開常州府，或者到更深的山裏去，另謀生路；那些罪行不深誤入歧途的，隻要願意投案，官府登記造冊以後，按所犯罪行服勞役悔過，滿役，鏢局可酌情招募。自此，常州匪患十不存一！”

“好！”一聲震天響的哈哈大笑從院子外麵傳了進來。

“好啊，好得很！”

三個人都站起身來，回頭看著院子外走廊下站著的，這個身高近九尺的魁梧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