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劍與霜刀 第26章

張放睡不踏實，玉兒姑娘也睡不著。

她今天本來是想去質問張放，逼他說出來到秦府的目的。

她和姐姐這一年裏碰到不少登徒浪子，惹了無數的麻煩，當然也得罪了不少人。姐姐劍法驚人，但心地善良，很少會去揣測別人，她卻不能不想。她從小就混跡在街頭巷尾，深知人心隔肚皮的道理，要不然她們這一路上還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虧。

沒想到這死胖子陰險狡詐，裝睡裝得那麼像，把她都騙過了，最後還變成那樣。

一想到這，她的眼圈又紅了。

她雖然還不到二十歲，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可是從小的慘痛經歷讓她的謹慎小心已經成為習慣，再加上人又絕頂聰明，從沒受過這麼大的挫折，更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

吃別的虧還能找姐姐幫她出氣，吃這種虧，說都說不出來，隻能自己想辦法。

死胖子武功不弱，腦子也很靈活。看他當時的情形，一聽見是個女的，立刻變了招，佔了自己的便宜。恐怕也是個花花浪子，還是藏得很深的那種，最善於騙小姑孃的那種。

這種人對於她來說最不好對付，需要很小心很小心，設計一個足夠精巧，足夠隱蔽的陷阱，讓他一點一點不知不覺踩進去，在他最開心最得意的時候，讓他狠狠地摔下去！

這讓她想起了從前殺狼的經歷。

她和那隻狼在山裏鬥了兩天。它很狡猾，也非常聰明，躲過了她很多個陷阱，甚至還埋伏了她好幾次。直到最後一次，狼騙了她，讓她以為得手。就在她靠近過去，準備收穫勝利的時候，那隻狼突然躍起，一下子就把她撲倒在地上。要不是她足夠小心，在手臂上綁了兩塊硬木板，擋住了那隻狼咬向她脖子的尖牙，她早就已經死了，成了那隻狼的獵物。

這個死胖子，當然比那隻狼還要厲害！

…

張放早晨起來之後又看了看那個香囊，最後還是揣進了懷裏。無論如何，人家的東西總是要還回去的，還得悄悄地還回去，以免被人發現。昨天的事已經過去，今天他就要回到雲州城去，玉兒姑娘有什麼秘密，也和他毫無關係。

他是押鏢的鏢師，休整完，就該押著下一趟鏢回常州去。玉兒姑娘是大戶人家千金認下的妹妹，無論出身如何，往後肯定是富貴榮華於一身的，就算是再有交集，也應該不會牽扯到別的事了。

他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可等到又看見玉兒姑孃的時候，他還是有點尷尬。

他不敢看玉兒姑孃的臉，隻能把手從袖子裏抽出來，假裝用手去揉自己的太陽穴，來遮擋自己胖胖的臉。

“昨天貪杯多喝了些，頭還有點暈呢。”張放訕訕笑著說道。

秦小姐好奇地問道：“我聽說昨晚上客房的床塌了，張先生沒有傷到吧？”

張放眯著眼笑道“沒有沒有，多謝秦小姐關心，我睡覺喜歡翻身，可能是太胖了，翻身的時候壓壞了床的支撐。倒是覺得挺對不起秦小姐的招待，這床的錢，我一定賠。”

他不說翻身壓壞了床還好，一說，玉兒姑孃的臉就紅了。

秦小姐安慰張放道：“張先生哪裏的話，是秦嵐招待不週，怎麼能讓先生賠，你說是不是，玉兒？”

她轉過頭來看著玉兒，發現她的臉紅的像抹了胭脂。

“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秦嵐擔心的問著，伸出手來放在玉兒的額頭上，有點涼，再一摸玉兒的臉，

有點燙。

玉兒今天沒有穿那件月白的衣衫，而是換了一套時下最流行的淺紅色絲綢長裙，襯托得她的臉色更加紅潤。她拍了拍捏著自己臉的秦嵐，握著她的手道：“我沒病，可能是不太適應穿裙子。風一吹，覺得有點涼。”

她活潑好動，當然平常更多的時候，會穿上更方便活動的衣服，今天自己特意挑了一件裙子給她，確實有這個可能。秦嵐聽她這麼說，也就沒有再多想，於是又轉過頭來，對張放說道：“不知道先生這一大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張放偷偷瞥了一眼玉兒姑娘，發現她正用憤怒的眼神盯著自己，感覺像是要殺人。

他抱了抱拳低了低頭，像個真正的掌櫃一樣，給兩位姑娘行禮道：“我是來辭行的。我和同伴來雲州城做生意，已經失蹤了兩天，那邊估計快要急死了。我實在是坐不住，所以才一大早就冒昧前來。希望秦小姐海涵。”

秦嵐點點頭道：“倒也是。是我考慮不周了，昨天回來應該先問問張先生的情況的，一到家就忘記了。”

頓了頓她又問：“張先生武功高強，我還以為是江湖中人，沒想到竟然是個商人。不知道張先生主打的是什麼買賣？”

張放和和氣氣地笑道：“隻是做點小生意，不是什麼大買賣。每到一處，倒騰點當地特產，轉運回去賣。”

玉兒姑娘插嘴道：“就你？你一個人就算武功再高，怎麼把東西運走。昨天不是還被人搶了嗎，連衣服都沒了。”

她眯著眼盯著張放，眼睛眨也不眨，嘴角撇著一絲嘲弄。

張放也不生氣，隻是笑眯眯地說道：“我不是說了嗎，我還有同伴呢。”

玉兒姑娘不依不饒，馬上追問道：“就算是有同伴，跑一趟怎麼也得倒騰個幾大車吧，沒個百八十人，剛出了雲州府地界，就得讓人搶了。”

張放暗暗道，這丫頭鬼精鬼精的，確實不好糊弄。

他臉上仍舊笑眯眯的，更顯和氣，“商人自然有商人的路子。江湖上還是講規矩的，我跟同伴加起來也有三四十人，路上湊湊買路錢，還是比較安穩的。”

玉兒姑孃的眼睛裏閃動著狡黠的光，不懷好意的笑道：“三四十人，保幾大車的東西，你糊弄糊弄別人還行，還想糊弄我？天底下哪那麼多會武功的商人，除非是鏢局，還是個大鏢局！”

她本來已經準備看到張放的侷促慌亂，卻沒想到張放坦然笑道：“玉兒姑娘冰雪聰明，正是鏢局，我是和常州鏢局一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