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劍與霜刀 第28章

“爹？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想死女兒了！”秦嵐的臉上綻放出極為燦爛奪目的笑容，跑著跳著沖向那個大漢，她還想跳起來抱他的脖子，但想了想還是要矜持一點，隻像個小女孩一樣，拽著他的手晃來晃去。

張放和玉兒都有些怔。張放被這魁梧大漢的氣勢所攝，不由自主屏息凝神，運轉內勁暗自戒備；玉兒看見秦嵐的樣子，與平常實在判若兩人，有些讓她陌生。

秦老爺被秦嵐晃著手，身體猶如高大的樹木般絲毫沒被撼動。他人雖然已經五十上下，但一點也不見老態，整個人散發著猛獸一般的氣勢。要是他手裏不是牽著秦嵐，而是握著一桿鑌鐵大槍，簡直就是天神降世！

他摩挲著下巴上鋼針似的胡茬，盯著張放道：“你這個故事真是精彩絕倫，該配著大壇的酒吃大碗的肉，坐在大營裡跟兄弟們一塊兒聽，那才叫痛快！這位蔡大人，全名怎麼稱呼，咱要是有機會，非得拉著他拜把子不可！”

張放拱了拱手行了禮，站得直直的，大聲回道：“蔡大人的名諱在下不敢直言，蔡大人字正陽！”

“蔡正陽？原來是那個老匹夫！”秦老爺一下子收斂了笑意，眯著眼點了點頭，繼續道：“這廝終於算是幹了件人事，不枉當初…”

秦嵐卻不幹了，一甩他的大手，噘著嘴不滿道：“爹！你怎麼能這麼說蔡大人，人家這辦法救了一府百姓，是利國利民，福澤蒼天的大好事，要立生祠的！”

秦老爺被他寶貝閨女打斷，也沒有再往下說。他露出討好似的笑容，伸手摸了摸秦嵐的頭，道：“寶貝閨女別生氣，我不說就是，我不說就是。”

秦嵐卻不理他，一下把他的手拍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秦老爺這下子真著急了。那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就那麼舉著。

他慌忙向身後看了看。

何伯就在他身後，被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軀擋住，見老爺沖自己打眼色，立刻閃到了前麵來。

他手裏還提著兩包東西。

秦老爺接過兩包東西，轉過頭來，笑嗬嗬的向寶貝閨女獻寶，臉上的笑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寶貝閨女，瞧瞧我給你買了什麼，雪花酥！”

秦嵐還是不動。

秦老爺又緊接著道：“還有你最愛吃的蜜飴糖！”

秦嵐仍然一動不動，但看上去氣消了一些。

秦老爺終於使出自己的殺手鐧，“今天晚上我下廚，給你燒糖醋魚！”

還不等秦嵐有所動作，院子裏卻響起一聲“噗嗤”。

是玉兒！

她終於知道姐姐那百用百靈的哄人話兒是跟誰學的了。

秦嵐大囧。

她用這套哄人的話兒哄了玉兒不知道多少次，百用百靈。如今卻被自己的爹當著玉兒的麵給使出來哄自己。

她還就是喜歡聽！

秦嵐白了一眼自己的爹，轉身快步走到玉兒跟前，扯了扯玉兒的小臉蛋兒，拉著她的手走回秦老爺跟前說道：“爹，這是我回來之前，在信上說的順德府認識的妹妹，玉兒。”

又轉過頭和玉兒介紹到：“玉兒，這是我爹。”

秦老爺當然早就看見了玉兒，聞言對自己寶貝閨女道：“順德府，那離著咱們安順老家挺近，你去老家看過了嗎？”

秦嵐點了點頭，道：“去過了，姑媽一家對我都可好了，就是總讓表姐她們帶著我去參加什麼文會，說是讓我多留意留意那些才子。

挺無聊的。”

秦老爺笑了笑，道：“無聊就對了。那些屁大的孩子寫個詩唱個曲兒，就覺得自己挺厲害的，讓他們來見見我，就知道什麼纔是真厲害。”

他說這話的時候，完全不像是在誇自己，反倒像是在誇別人，有趣的很。

但他說完，就轉過頭來盯著玉兒，把玉兒嚇了一大跳。

因為他眼睛裏分明閃動著狡黠的光！

他打量著玉兒，點了點頭，道：“玉兒？好名字，跟你很相配。美玉無瑕晶瑩剔透，你也應該是個心思敞亮的姑娘，要不然我寶貝閨女也不會喜歡你，是不是？”

他的語氣雖然輕鬆的很，卻說得玉兒心裏發慌。

這是隻老狼！

不是色狼，而是狡猾兇狠的狼王！

但很快她就不慌了。

秦老爺伸出手來，摸了摸秦嵐的頭，寵溺地說道：“我聽你說這孩子孤苦伶仃的，跟你在一塊兒纔好起來。晚上吃飯的時候帶上她，讓你娘也見見。你跟你哥都不在的時候她老埋怨我，說兒女都不在身邊，心裏老是空落落的，正好我看這丫頭挺聰明的，是個小機靈鬼，你娘肯定喜歡。”

秦老爺的意思很明顯，明顯到玉兒就算聽不懂到內院一塊兒上桌吃飯是什麼意思，也知道要成為一家人了！

她的眼圈兒一下子就紅了。

她從小受人白眼遭人欺負，顛沛流離就像無根浮萍。在臭水溝裡跟人打架，在快餓死時跟野狗搶食，就算和人搭伴也常常需要小心防備。她都以為這人世間再也沒有真心疼愛她的人了。直到遇見秦嵐，她才知道原來這世界上還有美好的一麵。

秦嵐非要和她搭伴的時候，她是不願意的，覺得這傻子似的女人會連自己都害死。可打是打不過，跑又每次都能叫秦嵐抓回來，實在沒辦法纔跟著。

但這一年的點點滴滴她都看著呢，秦嵐每時每刻對她都是真的好，從沒有一時片刻的嫌棄。就秦嵐那百用百靈的哄人的話兒，還是學的自己的爹，怎麼可能哄得住她。

她發現自己跟著了魔似的，秦嵐一說她就聽，秦嵐一急她就心軟，哪怕是碰上壞蛋，她也上趕著變著法的去幫秦嵐，生怕秦嵐吃了虧受了氣。

她一個勁兒地在心裏對自己說：“都是假的，這老狼在騙人，拿人家寶貝閨女當傻子哄，人家指不定在想什麼辦法要炮製你呢，別暈了頭、轉了向，好了傷疤忘了疼！”

但她就是高興，打心眼兒裡高興，止都止不住！

秦老爺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伸出另一隻手來拍了拍玉兒的腦袋，低聲說道：“我是個粗人，家裏沒那麼多規矩，別想些沒用的，晚上踏踏實實來吃飯。”

他又對著秦嵐說道：“你是當姐姐的，到時候給她換一身利落的衣服，她還小，穿這個好看是好看，別著了涼。”

秦嵐應了一聲，用力抱了抱玉兒，幫著她擦眼淚。

秦老爺又沖張放點了點頭，道：“老何說你肚子裏頭故事挺多，我已經聽了一個，還想再聽聽別的。你跟我來，咱再好好說道說道！”

說完他也不等張放，徑直往前院走。

張放跟何伯拱了拱手，又朝兩位抱在一起的姑娘道了聲恭喜，才大步跟上秦老爺。

他本以為秦老爺叫他是有事要問，但秦老爺一句話都沒有，一直帶他出了秦府，把張放帶到了莊子外，帶到那條回雲州府的山道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