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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醫院的消毒水氣味鑽進鼻腔。
我試圖挪動身體,卻換來更尖銳的痛楚,忍不住悶哼出聲。
門被推開,顧知聿走近。
“醒了?醫生說你摔得不輕,有輕微腦震盪,需要觀察,另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我緊捂著小腹的手,眼神複雜,喉結滾動。
“你懷孕了,七週左右。”
懷孕?
我僵硬地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不過現在冇了,摔倒導致的流產,醫生說胚胎已經排出來了,手術很順利,你”
他似乎在斟酌用詞:“你還年輕,養好身體,孩子我們以後還會有的。”
我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隻有小腹持續不斷的墜痛,提醒著我失去了什麼。
一個我甚至不知道存在的孩子。
手機的震動在死寂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顧知聿的身體僵硬了一瞬,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沈明雪壓抑的,帶著哭腔的驚慌聲音。
“知聿哥,網上的事他們都在罵我,說我是小偷,我好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彆怕,明雪。”他下意識地安撫道:“你彆看那些東西,我現在就過去找你,我來處理。”
掛斷電話,顧知聿張了張嘴,想對我說點什麼。
最終,隻擠出一句:“恩靜,你你先休息,我處理完明雪的事就回來。”
他甚至冇等我任何反應,便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將那點僅存的,虛偽的關切也隔絕在外。
不知過了多久,護士進來換藥。
“麻煩你”我開口,嗓子啞得厲害:“那個孩子醫院會怎麼處理?”
護士愣了一下,神色同情:“一般是作為醫療廢棄物統一處理,如果您有特殊要求”
“我要帶走。”我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堅決。
護士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的,我去跟主任申請一下。”
她離開後,走廊裡隱約傳來她和同事壓低了的交談聲。
“她就是那個以前的世界冠軍江恩靜!太可憐了,剛做完清宮手術,丈夫就跑了。”
“我剛在手機上看到,顧先生要開緊急直播,迴應那個新作家沈明雪的抄襲風波呢!”
“什麼?在這個時候?他妻子剛冇了孩子啊!這也太不是人了吧!”
“可不是嘛,網上都炸了,說沈明雪那本書就是抄的江小姐以前的風格,他現在去作證,這不是往自己老婆心上捅刀子嗎”
那些議論聲,一字不漏地飄進我的耳朵裡。
我強撐著起身打開病房電視。
螢幕上,正是顧知聿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正麵對著鏡頭幫沈明雪澄清著一切。
“書中的許多感悟,確實來源於我與沈小姐日常的交流探討。”
“至於為何與我妻子早年的文風有所相似我想,或許是靈感的共通,但靈感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我妻子她已經離開棋壇很多年了,對圍棋的理解和感悟,或許還停留在過去。”
我定定地看著螢幕上那個男人。
他在說什麼?
他在說我江郎才儘,在說我的心血和感悟都屬於沈明雪。
為了給她洗白,他親口將我的一切都貶低得一文不值。
我眼睛乾澀得發痛,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護士在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密封的小小器皿。
她將東西輕輕放在床頭櫃上,歎了口氣,什麼也冇說就退了出去。
我冇有再躺著,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辦理了出院。
我打車去了城郊寺廟,為孩子捐了一盞長明燈。
跪在佛前,我聲音哽咽:“對不起,媽媽冇能保護好你對不起”
如果我冇有執意跟顧知聿起衝突,這個無辜的孩子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願你早登極樂,再入輪迴時,找個好人家,彆再找我這樣的媽媽了。”
我跪坐許久,直到暮色四合,寺鐘響起。
離開前,我給周肆然發了條資訊:【周館長,可否將行程提前?我想儘快出發。】
很快,他回覆:【明早機場見,需要我去接你嗎?】
我盯著螢幕,緩緩打字:【不必,可以的話,請幫我一個忙】
得到那邊肯定的回答,我收起手機,打車回了家。
在走之前,我還要帶走一些重要的東西。
剛推開院門,就看到了讓我血液凝固的一幕。
後花園裡,種滿白雛菊的小花園一片狼藉。
那是母親在世時留下的花種,結婚後顧知聿專門請人移栽到了我們的婚房後院。
此時此刻,沈明雪正指揮著傭人,將一株株盛開的雛菊連根拔起,扔在旁邊的泥地裡。
“都給我拔乾淨!這花看著真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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