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炎學院等候區內暗流湧動,趙厲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如同冰寒的毒刺,鎖定著林昊。周圍的考生們竊竊私語,目光在林昊與趙家眾人之間來回掃視,氣氛壓抑而緊張。
林昊麵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再次閉上雙眼,彷彿周遭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但他的內心,卻遠不如表麵這般平靜。
血脈測試如同一座大山壓在心口,趙家的威脅更是近在眼前。然而,比這兩者更迫在眉睫的,是父親林嘯的傷勢!寒毒反噬,危在旦夕,每一天的拖延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風炎學院的路即便能走通,獲取積分兌換赤陽火蓮也需要時間。父親等不了那麼久!
拍賣會,依然是理論上最快獲取赤陽火蓮的途徑。
“五千中品星石…甚至上萬…”林昊心中重複著這個令人絕望的數字。他全部身家算上剛剛出售草王所得的八十中品星石,也遠遠不夠。那侍女的暗示再次浮現在腦海——以物易物。
他還有什麼?
另一株五百年份的星紋草王?此物一旦拿出,風險太大。先前出售一株已引起那鑒定師震驚,若再拿出一株完全相同的罕見靈藥,傻子都會懷疑他身懷巨寶或者發現了某個驚人的藥圃秘境,屆時引來的恐怕就不止是趙家的覬覦了,整個天風城的目光都會聚焦在他這個毫無背景的“木塵”身上,那是取死之道。
黑鱗星蟒的材料?那枚大地星力結晶?價值不菲,但單獨一件,恐怕距離赤陽火蓮的天價仍是杯水車薪。而且星力結晶對他修煉《星辰訣》和強化體魄大有裨益,若非萬不得已,他並不想出手。
除此之外,他身上最神秘的便是母親遺留的星墜和玉佩。星墜是絕對的核心秘密,不可能暴露。那枚玉佩…父親說過蘊含一次守護之力,是母親留下的念想,同樣不可能拿去交易。
“難道…真的冇有一點辦法了嗎?”林昊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空知寶山在前,卻無門而入,這種滋味無比煎熬。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能就這樣放棄!無論如何,必須再去萬寶樓問個清楚!至少要知道確切的起拍價,以及以物易物的具體標準和流程!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去嘗試!
想到這裡,他霍然起身,無視了趙奎投來的嘲諷目光和趙厲冰冷的注視,徑直離開了風炎學院等候區,再次朝著城西萬寶樓的方向快步走去。
再次來到萬寶樓前廣場,這裡的喧囂依舊。林昊冇有猶豫,直接走向主樓側麵那標有“詢事處”的地方。然而這一次,他目標明確,不再詢問普通侍女。
他走到櫃檯前,對之前那位侍女點了點頭,然後語氣鄭重地說道:“這位姑娘,在下想谘詢拍賣會以物易物的具體事宜,此事關係重大,不知能否請一位管事詳談?”
那侍女見去而複返的林昊麵色凝重,又提及“以物易物”,不敢怠慢,連忙道:“公子請稍候,妾身這就去請劉管事。”
片刻後,一位身著錦袍、麵容精乾、眼神透著商賈特有的精明之色的中年男子,在侍女的引領下走了過來。他打量了林昊一番,雖然林昊衣著普通,但氣度沉穩,眼神清澈堅定,不似尋常少年,便也客氣地拱手道:“鄙人萬寶樓管事劉明,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想谘詢何種寶物以物易物?”
“在下木塵。”林昊回禮,壓低聲音,開門見山,“聽聞貴行三日後拍賣會,有一株‘赤陽火蓮’?”
劉管事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的笑容熱情了幾分:“原來木公子是為赤陽火蓮而來。不錯,此物確是本次拍賣會的壓軸珍品之一,乃是采自地火熔岩深處,蘊藏精純赤陽之力,對於驅除寒毒、修複火屬性本源、乃至輔助突破境界都有奇效,品相極佳,年份足有三百年。”
他先是誇讚了一番火蓮的價值,然後話鋒一轉,看著林昊,微笑道:“不過,此物珍貴,競爭必然激烈。公子若是想參與競拍,還需早做準備。”
林昊深吸一口氣,直接問道:“劉管事,明人麵前不說暗話。在下急需此物救人,但資金恐怕難以與城中各大世家競爭。聽聞貴行接受以物易物,不知這赤陽火蓮,起拍價究竟幾何?若要以物易物,又需要何等價值的寶物?”
劉管事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了幾分。他沉吟了一下,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木公子既然急需,想必也已瞭解此物的大致價值。不知公子準備用以易物的,是何等寶物?若是尋常之物,恐怕…”
這是要探林昊的底。
林昊心知肚明,但他不能直接暴露星紋草王。他略一思索,道:“在下於深山險地中,偶得一些罕見材料,其中有一枚一階頂級妖獸‘黑鱗星蟒’的星力結晶,能量精純,蘊含大地屬性;另有一些年份久遠的靈草…隻是不知其具體價值,能否抵得上火蓮起拍價。還請劉管事明示起拍價,也好讓在下心中有個衡量。”
他模糊地提到了星蟒結晶和“靈草”,既展示了部分籌碼,又留有餘地。
劉管事聽到“黑鱗星蟒星力結晶”時,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顯然知道此物不錯,但聽到“靈草”時,則反應平淡。他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木公子是爽快人。既如此,劉某也不繞彎子。這株赤陽火蓮,經樓主與諸位鑒寶師共同定奪,起拍價定為——三千中品星石。”
三千中品星石!三十萬下品星石!
雖然比那侍女猜測的五千要低,但依舊是一個足以讓絕大多數散修和小家族絕望的數字!
林昊的心猛地一沉。
劉管事彷彿冇有看到林昊瞬間變化的臉色,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至於最終成交價…依劉某看來,冇有五千中品星石,恐怕難以拿下。甚至遇到幾位急需此物的家主或煉丹大師爭搶,拍出七八千乃至上萬的價格,也並非冇有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昊臉上,帶著一絲商人的狡黠和審視:“公子所說的黑鱗星蟒星力結晶,確是少見,尤其是一階頂級的,其內蘊藏的星力磅礴且屬性純粹,估價值個四五百中品星石。至於公子所說的‘年份久遠的靈草’…若隻是尋常幾十年百年的貨色,恐怕價值有限,即便加上那結晶,距離起拍價,也仍是…嗬嗬,差距不小啊。”
四五百中品星石!這價格不低,足以讓許多星塵境修士眼紅,但對比那三千的起拍價,無疑是杯水車薪!
天塹般的差距!
林昊隻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從心底蔓延開來,手腳都有些發涼。他剩下的那株星紋草王,就算也值八千下品星石(八十中品星石),加上結晶,也不過五百多中品星石…連起拍價的零頭都不夠!
劉管事人老成精,自然看出了林昊的窘迫和失望。他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但並未立刻結束談話,反而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櫃檯,意味深長地低聲道:“木公子,若實在資金不便,卻又對此物誌在必得…或許,可以看看手中是否還有…更‘特彆’的東西?”
“特彆的東西?”林昊猛地抬頭看向劉管事。
劉管事笑得像隻老狐狸,聲音壓得極低,幾乎細不可聞:“比如…某些上古遺蹟中流出的殘圖、不明用途的古物、乃至…功效奇特但來曆不清的丹藥、秘籍等等…這些東西,有時其研究價值或潛在價值,遠非普通星石可以衡量。我萬寶商會底蘊深厚,有專門的大師負責鑒定此類物品,給出的估價往往能超出賣家預期。若是運氣好,一件看似不起眼的‘特彆’之物,抵得上半株赤陽火蓮,也並非冇有先例…”
他的話語充滿了暗示性,目光彷彿不經意地掃過林昊全身,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般在林昊腦海中炸響!
上古遺蹟?不明古物?來曆不清的丹藥秘籍?
他身上,不正有一件最符合描述的東西嗎?!
母親遺留的那張殘破星圖!
那張與星墜紋路相似,材質古老神秘,連星墜都對其產生感應的星圖!
此物一直被他貼身收藏,研究許久也毫無頭緒,不知其具體用途和價值。劉管事的話,彷彿為他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難道…這星圖的價值,遠超自己想象?甚至可能足以換取赤陽火蓮?!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狂蔓延,帶來一絲近乎瘋狂的希望!
但緊接著,極度的警惕心瞬間將這團火苗壓了下去。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星圖的來曆太過神秘,很可能關聯著母親的身世和那強大的追殺勢力“星神殿”。一旦拿出來鑒定,萬一被萬寶商會中彆有用心之人認出,或者訊息走漏出去,引來的將是比趙家恐怖千百倍的滅頂之災!
到時候,彆說救父親,恐怕他自己都會瞬間死無葬身之地!
希望與危險,如同冰火交織,瘋狂地撕扯著林昊的神經。
他的臉色變幻不定,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劉管事將林昊的反應儘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不易察覺的精光。他並未催促,隻是慢悠悠地補充道:“當然,這些東西可遇不可求,劉某也隻是給公子多指一條路罷了。公子可以回去仔細斟酌一番。拍賣會開始前一日,都是接收鑒定以物易物物品的時間。公子若有了決定,可隨時來找劉某。”
說完,他對著林昊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拱手告辭,轉身離去。
隻留下林昊一人站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邊是父親危在旦夕的傷勢和獲取赤陽火蓮的唯一快速希望,另一邊是暴露星圖可能帶來的無法預測的恐怖風險。
該如何抉擇?
天價的火蓮令人絕望,但以物易物的契機,卻將這巨大的誘惑與極致的危險,一同擺在了他的麵前。
林昊站在原地,良久未動。陽光照射在萬寶樓璀璨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令人眩暈的光彩,卻照不進他此刻沉重而紛亂的內心。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口那枚貼身收藏的冰涼星圖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