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執事的身影消失在萬寶樓那流光溢彩的大門內,周圍凝固的空氣彷彿才重新開始流動。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目光複雜地在林昊身上掃過,有驚歎,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誰都知道,趙家吃了這麼個癟,絕不會輕易罷休。
林昊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體內翻騰的氣血在《星辰訣》的運轉下漸漸平複。方纔那短暫的威壓對抗,看似他一步未退,風光無限,實則凶險異常。星塵境九重的全力威壓,即便有星墜暗中吞噬化解了部分,那剩餘的壓力也幾乎達到了他肉身和意誌所能承受的極限。此刻鬆懈下來,才感到渾身骨骼隱隱作痛,經脈都有些酸脹。
“星塵九重…果然厲害。”林昊心中暗忖,手掌下意識地握緊。若非星墜神異,若非自己意誌足夠堅韌,剛纔恐怕真的會被壓垮,後果不堪設想。這讓他更清晰地認識到境界差距帶來的絕對實力壓製,也更加渴望變強。
他看了一眼趙厲等人離去的方向,眼神微冷。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以趙家在天風城的勢力,後續的麻煩定然層出不窮。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並且找到赤陽火蓮。”林昊壓下心中的雜念,目光轉向萬寶樓側麵的“詢事處”。當務之急,是獲取情報。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抹去額角的冷汗,麵色恢複平靜,朝著詢事處走去。周圍的人群見他走來,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目光中帶著敬畏。無論用了什麼方法,能以星塵六重修為硬抗九重威壓而一步不退,這份實力和膽魄,已足以讓人側目。
詢事處是一個寬敞的櫃檯,後麵坐著幾位容貌清秀、身著商會統一服飾的侍女,正忙碌地回答著各種谘詢。
林昊排隊等候片刻,輪到他時,一位侍女露出職業化的微笑:“這位公子,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林昊直接問道:“請問貴商會三日後的拍賣會,是否有‘赤陽火蓮’此物參與拍賣?”
侍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知道此物不凡。她熟練地查閱了一下手邊的一塊玉簡,點頭確認道:“回公子,本次拍賣會的壓軸物品清單中,確有一株品相上佳的‘赤陽火蓮’。”
林昊心中一緊,果然有!但隨即又是一沉,壓軸物品,其價格…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不知參與此次拍賣會,需要何種資格?”
侍女微笑著解釋道:“參與拍賣需持有本商會的貴賓令牌。令牌分為天地玄黃四級。持有黃級令牌,可入大廳參與競拍;玄級令牌可入包廂;地級與天級令牌則享有更高特權。若無令牌,也可繳納一千下品星石作為保證金,臨時獲取一個大廳席位,拍賣結束後若無違規,保證金退還。”
一千下品星石隻是保證金!林昊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這天風城的消費水平果然駭人。幸好他剛剛到手八千钜款,否則連門都進不去。
“那…不知這赤陽火蓮,大致估價多少?”林昊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侍女抱歉地笑了笑:“公子見諒,壓軸物品的起拍價屬於機密,妾身無權知曉。不過…”她稍稍壓低了聲音,“依往年慣例,類似品階的天地靈物,起拍價通常不會低於五千中品星石,最終成交價往往更高,甚至可能達到上萬中品星石。”
五千中品星石!那就是五十萬下品星石!
林昊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剛剛因為出售星紋草王而鼓脹起來的儲物袋,瞬間又顯得無比乾癟。他全部身家加上那八十中品星石,連起拍價的零頭都遠遠不夠!
希望彷彿瞬間被澆滅大半。但他冇有立刻失態,隻是點了點頭,聲音略顯乾澀:“多謝告知。”
侍女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善意的補充了一句:“公子若是對赤陽火蓮誌在必得,卻又資金一時不便,亦可嘗試以物易物。本次拍賣會接受價值相當的稀有材料、丹藥、星器或功法秘籍進行折價抵扣。隻需提前一日將物品送至鑒寶室評估即可。”
以物易物?
林昊心中一動。他還有一株星紋草王,以及黑鱗星蟒的一些材料,特彆是那枚大地星力結晶,或許…但他立刻又否定了這個想法。星紋草王再拿出一株,太惹眼了,風險極大。星蟒材料和結晶價值雖不錯,但恐怕遠遠不夠填補那天文數字般的差價。
“看來,指望拍賣會直接買下火蓮,希望渺茫了。”林昊心中沉重,對著侍女道謝後,默默退到一旁,眉頭緊鎖。
另一個途徑——風炎學院!林昊想起林青兒給予的情報和圖冊上提到的,學院積分可以兌換藥庫資源。如果他能加入風炎學院,並表現出色獲得大量積分,或許有機會兌換到赤陽火蓮!
這顯然是一條更為艱難漫長、且不確定的路,但至少,給了他一個努力的方向。
他決定立刻去風炎學院招生處看看情況。轉身正要離開萬寶樓廣場,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幾名氣息精悍、身著萬寶商會護衛服飾的人,正在低聲交談,目光偶爾掃過他這邊。
其中一人,正是剛纔出麵製止衝突的那位星璿境吳執事。他並未走遠。
吳執事似乎也注意到了林昊的目光,對他微微頷首,並未過來,而是繼續對身邊一名護衛隊長模樣的人吩咐著什麼。那護衛隊長邊聽邊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廣場周圍,尤其是在一些可能藏匿窺視的角落多停留了片刻。
林昊心中瞭然。方纔的衝突雖然被壓下,但萬寶商會顯然也擔心趙家不顧規矩暗中下手,或者在商會周邊繼續鬨事,影響商會聲譽和秩序。這些護衛的巡視,既是一種威懾,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無聲的保護——至少在商會勢力範圍內,他們不允許再發生類似事件。
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短時間內,趙家應該不敢在萬寶樓附近直接動手。
他不再停留,快步離開廣場,按照記憶中路線的指引,向著風炎學院的方向走去。
天風城極大,從城西的萬寶樓到位於城東的風炎學院,即使林昊腳程不慢,也走了近半個時辰。
越是靠近風炎學院,周圍的氛圍越發不同。街道上年輕的麵孔越來越多,大多氣息不弱,眼神中帶著朝氣和銳意。周圍的店鋪也多以出售丹藥、星器、功法玉簡以及各類修煉物資為主,學術和修煉的氛圍濃厚。
遠遠地,一片極為宏偉的建築群映入眼簾。高聳的院牆蔓延不知幾裡,其上古樸的符文若隱若現,散發出強大的能量波動。正門是一座高達十丈的巨型拱門,由某種白色玉石砌成,上麵龍飛鳳舞地雕刻著“風炎學院”四個大字,筆走龍蛇,蘊含著一股磅礴的意誌,令人望之生畏。
此刻,學院正門前的巨大廣場上,已是人山人海,喧囂鼎沸。無數來自天風城乃至周邊區域的年輕修士彙聚於此,排起了幾條蜿蜒曲折的長隊,隊伍前端連接著幾個臨時搭建的登記涼棚。
風炎學院的招生考覈,顯然已經開始了!
林昊精神一振,快步走上前,找了個隊伍末尾排好,仔細觀察著前方的情況。
登記流程似乎並不複雜,查驗骨齡(不得超過十八),測試基礎修為(需達到星塵境五重以上),繳納十塊中品星石的報名費,然後領取一枚號牌,等待後續的正式考覈。
隊伍前進的速度不慢,很快輪到了林昊。
負責登記的是一名學院的中年講師,麵色嚴肅,頭也不抬地問道:“姓名,年齡,籍貫。”
“木塵,十七,青陽鎮。”林昊用了化名,平靜回答。
講師抬手,一塊溫潤的玉碑示意林昊觸碰。林昊將手放上去,玉碑微涼,閃過一道光華,顯示“骨齡十七,符合”。
接著是測試修為。旁邊立著一根透明的水晶柱,名為“測星柱”。測試者將星力注入其中,柱身會根據星力強度和境界亮起相應的刻度。
林昊運轉星力,緩緩注入。測星柱底部瞬間亮起柔和的光芒,迅速攀升,輕鬆越過第五道刻度(星塵五重),最終在第六道刻度頂端穩定下來,光芒飽滿。
“星塵境六重巔峰。合格。”講師看了一眼,語氣依舊平淡,遞過來一枚刻著數字的木質號牌,“繳納報名費,拿著號牌去那邊廣場等候。考覈具體內容和時間,會統一通知。”
林昊繳納了十塊中品星石,接過號牌,上麵寫著“三千四百七十一”。竟有如此多人報名!風炎學院的吸引力可見一斑。
他走到指定的等候區域,這裡已經聚集了數千名通過初試的年輕人,三五成群,或興奮,或緊張地交談著。
林昊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同時耳聽八方,收集著有用的資訊。
“聽說這次招生,隻取前五百名!”
“五百名?這麼多人報名,錄取率也太低了吧!”
“哼,雜魚再多也是雜魚。真正的名額,早就被各大家族和內定天才占去大半了。”
“關鍵還是明天的‘血脈星辰碑’測試和‘幻星塔’闖關!那纔是決定性的!”
“血脈星辰碑啊…聽說趙家的趙厲,身具玄品上階血脈,溝通的是‘烈陽星’,這次很有希望衝入前十!”
“還有城主府的那位千金,據說血脈品質也極高…”
“李家、王家也都有天才…”
“血脈天賦,真是羨慕不來啊…”
周圍的議論聲不斷傳入耳中,林昊的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血脈星辰碑測試!
這是他最擔心的一關!在青陽鎮,星碑測試他顯示的是凡品下階,那是星墜偽裝的結果。如今到了風炎學院,這裡的檢測星碑必然更為高級精密,星墜還能完美偽裝嗎?
若是暴露了真實血脈等級(他至今不知自己真實血脈如何),或者星墜無法完全掩飾,測出一個極低的品階,那他必然會被淘汰!之前的所有努力和希望,都將付諸東流!
可若是解除偽裝…萬一自己的真實血脈也並不出眾呢?而且星墜的存在絕不能被任何人知曉!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就在林昊心緒紛亂,苦苦思索對策之際,一道充滿惡意的目光再次鎖定了他。
隻見不遠處,趙奎和趙厲在一群趙家子弟的簇擁下,也來到了等候區。他們顯然無需排隊,直接進行了登記。
趙奎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林昊,臉上立刻露出怨毒和戲謔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趙厲。
趙厲冰冷的目光掃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並未走過來,而是遠遠地對著林昊,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嘴唇無聲開合,看口型分明是:“小子,等著。考覈之時,就是你的死期!”
他們的囂張毫不掩飾,彷彿已經吃定了林昊。顯然,他們將學院考覈視作了可以光明正大解決林昊的舞台。
周圍的考生感受到這股針鋒相對的殺氣,紛紛遠離林昊所在區域,生怕被波及。
林昊睜開眼,冷冷地回望過去,眼神平靜無波,冇有絲毫畏懼,但心中的壓力卻倍增。
前有血脈測試的難關未解,後有趙家強敵虎視眈眈,欲在考覈中置他於死地。
風炎學院之路,從一開始,便佈滿了荊棘和殺機。
林昊深吸一口氣,緩緩握緊了手中的號牌。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走下去。為了父親,也為了自己。
他的意識,再次沉入識海,小心翼翼地觸碰向那枚靜靜懸浮的神秘星墜。
或許,破局的關鍵,依舊在它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