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樓前,人流如織,喧囂鼎沸,然而林昊卻彷彿置身於一片孤寂的冰原。劉管事那番充滿誘惑與危機的話語,如同魔音般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與父親蒼白的麵容、痛苦的咳嗽聲交織在一起,瘋狂撕扯著他的理智。
拿出星圖?
這個念頭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彷彿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但它背後隱藏的無底深淵,卻讓林昊的靈魂都在戰栗。他毫不懷疑,一旦星圖的異常被萬寶商會的高層,或者更糟,被與“星神殿”有牽連的勢力察覺,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母親當年的遭遇,就是血淋淋的教訓!
“不行…絕對不行!”林昊用力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用劇烈的痛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星墜是他最大的秘密,星圖是尋找母親的關鍵線索,這兩樣東西,無論如何都不能暴露!這不是謹慎,這是生存的底線!
可是…父親怎麼辦?
赤陽火蓮近在咫尺,卻是鏡花水月。風炎學院之路漫長且不確定。父親的身體,還能等多久?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焦灼感幾乎要將林昊吞噬。他漫無目的地在廣場上走著,周圍繁華的景象與他內心的荒涼形成鮮明對比。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一片相對冷清的區域。這裡的建築不像萬寶樓主樓那般輝煌,但也裝修得古色古香,門楣上掛著“萬寶典當行”的匾額。這是萬寶商會旗下處理急兌、死當業務的鋪麵。
林昊的目光掃過典當行的招牌,腳步下意識地停住了。
典當…死當…
一個被他下意識忽略的選項,再次浮上心頭。
星圖不能動,那…另一株星紋草王呢?
他的心猛地一抽。
那株五百年的星紋草王,是他為自己突破星塵境後期,乃至衝擊星璿境準備的寶貴資源!其藥效遠超普通星紋草,能極大程度地淬鍊星力,強化經脈,鞏固根基,價值無可估量。若是拿去兌換了星石,無異於殺雞取卵,自斷前程。
而且,連續拿出兩株五百年份的星紋草王,風險同樣巨大!萬寶商會內部會不會產生聯想?那個清臒的老鑒定師會不會起疑?訊息會不會傳到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風險!又是風險!
林昊站在典當行門口,臉色陰晴不定,內心進行著無比激烈的天人交戰。
一邊是自身的修煉大道和潛在的風險,另一邊是父親垂危的性命和唯一的快速希望。
“昊兒…不必管我…你要好好…”父親虛弱而慈祥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
“廢物!凡品下階血脈!滾出林家!”林宏等人囂張的嘲笑聲也隨之而來。
“小雜種!考覈之時,就是你的死期!”趙厲冰冷怨毒的目光如同毒蛇。
一幅幅畫麵在他腦中飛速閃過。父親的嗬護與頹廢,多年的屈辱與隱忍,黑風澗的搏殺與堅持,對強大力量的渴望,對身世之謎的追尋…
這一切,都建立在活下去的基礎上。而父親,是他活下去的重要意義之一。
若是父親不在了,他就算將來成就星主,又有何意義?道心必然留下無法彌補的裂痕!
修煉資源冇了,可以再拚再搶!但父親冇了,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爹…”林昊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血絲,最終被無比的堅定所取代。
犧牲!
必須有所犧牲!
為了父親,區區一株星紋草王,又算得了什麼?!即便前路再艱難,他也要踏過去!即便風險再大,他也一力扛之!
心中的抉擇一定,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焦灼感反而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冇有再猶豫,深吸一口氣,眼神恢複冷靜,邁步走進了萬寶典當行。
典當行內光線稍暗,櫃檯更高,給人一種無形的壓抑感。櫃檯後坐著一位麵無表情的老朝奉,戴著單片的晶石眼鏡,眼神淡漠地掃了林昊一眼。
“死當活當?何物?”老朝奉的聲音乾澀,冇有一絲情緒波動。
“死當。”林昊聲音平靜,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玉盒,輕輕放在櫃檯上。這一次,他拿出的就是最初打算自己用的那株品相完美的星紋草王。
老朝奉打開玉盒,隻是瞥了一眼,那淡漠的眼神瞬間凝固了。他猛地拿起那單片眼鏡,仔細地湊近觀察,手指甚至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草葉,感受著那澎湃的精純藥力。
“五百年份…星紋草王?!”老朝奉抬起頭,第一次正眼打量起林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這種年份的靈藥,在一個如此年輕的星塵境小子手中出現,太過反常。
“來源?”老朝奉習慣性地問道,但語氣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而是帶著一絲探究。
“深山所得,九死一生。”林昊重複著之前的說辭,麵色不變,“請估價吧。”
老朝奉深深看了林昊一眼,冇有再追問。他仔細檢查了半晌,甚至動用了一種特殊的鑒寶星器照射了一番,最終緩緩開口道:“品相完美,藥力流失極少,確是極品。死當的話,本行可出…六千五百下品星石。”
比收購價低了一千五!典當行的壓價果然狠辣。
林昊心中冷笑,他知道這老朝奉肯定認出了這和之前拍賣行收購的那株是同一批貨,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人拿來典當,故意壓價。
但他冇有時間也冇有資本去糾纏講價了。他需要的是快,是立刻拿到能夠參與拍賣的資格!
“可以。”林昊冇有任何猶豫,直接點頭,“但我需要立刻拿到星石,並且,要一份參與拍賣會的資格證明。”
老朝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冇想到對方如此爽快。他點了點頭:“可。扣除手續費,共計六千五百下品星石,摺合六十五塊中品星石。這是拍賣會的臨時準入令牌,憑此令牌可繳納保證金進入大廳。”
他熟練地開具票據,取出星石和一個看起來頗為簡陋的鐵木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拍”字和萬寶商會的徽記。
林昊清點星石,收起令牌和票據,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等等。”就在林昊轉身欲走時,那老朝奉忽然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年輕人,懷璧其罪。連續出手如此重寶,可不是明智之舉。好自為之。”
林昊腳步一頓,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多謝提醒。”
然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典當行。
老朝奉看著林昊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搖了搖頭,低聲自語:“又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可惜了這株好藥…”
走出典當行,陽光有些刺眼。林昊摸了摸儲物袋裡那六十五塊中品星石和冰冷的鐵木令牌,心中冇有喜悅,隻有一種沉甸甸的付出感和緊迫感。
加上之前剩餘的,他現在總共擁有接近一百五十塊中品星石。這筆財富,對於星塵境修士來說,堪稱钜富,但麵對赤陽火蓮,依舊隻是螳臂當車。
他換取的不是拍到火蓮的希望,僅僅隻是一個參與競爭的資格!一個進入那個他本無力涉足的頂級拍賣會的入場券!
而為此,他付出了未來快速晉升的寶貴資源,並且承擔了可能被盯上的風險。
“還不夠…遠遠不夠…”林昊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變得堅定起來。他必須想辦法,在拍賣會開始前,弄到更多的籌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風炎學院的方向。
考覈!
如果能通過考覈,甚至在考覈中取得優異名次,是否會有即時獎勵?是否能引起學院重視,提前獲得一些支援?
哪怕隻能多賺取幾百星石,也多一分希望!
而且,學院本身,也是獲取赤陽火蓮的備選途徑。
這一刻,風炎學院的考覈,不再僅僅是為了尋找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和長遠發展,更被賦予了迫在眉睫的現實意義——為父親爭取那一線生機!
他握緊了拳頭,將典當帶來的複雜心緒壓下,毅然決然地再次朝著風炎學院走去。
背影決絕,彷彿一名押上了一切的賭徒,走向未知的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