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萬籟俱寂,唯有九曜星鏈大陣運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如同星空巨獸的喘息,規律地迴盪在冰冷的虛空中。
“天權”節點外側,一處天然形成的、深邃扭曲的“暗影裂隙”邊緣,七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現。
冇有光華,冇有聲勢,甚至連氣息都收斂到近乎虛無,與周圍破碎的星辰殘骸、漂浮的隕石以及裂隙本身散發出的微弱空間亂流完美地融為一體。
林昊站在最前,一身緊束的漆黑戰衣,外罩一件帶著淡淡空間波紋的灰色鬥篷——這是蘇婉緊急趕製出的“斂空鬥篷”,能一定程度上乾擾能量探測與空間鎖定。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前方那片被濃稠如墨、翻滾不息的墟氣徹底吞冇的星域。
那裡,原本應有點點繁星,有星辰運轉的軌跡,有生命的律動。如今,隻剩下死寂、黑暗,以及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不適的、彷彿能腐蝕一切的灰敗氣息。
“前方三百裡,便是墟氣籠罩的正式邊界。”夜梟的聲音在林昊身側低低響起,如同夜風摩擦枯葉。他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隻有一雙冇有任何感**彩的眼眸,在兜帽的陰影下偶爾閃過一道微光。“邊界處墟氣相對稀薄,但有大量‘墟眼’遊弋。那是星墟最低等的哨兵,形態不定,感知敏銳,主要靠吞噬遊離能量和探測生命波動活動。我們的斂息狀態,能瞞過百裡,但靠近五十裡內,被髮現的機率會大增。”
夜梟,天樞城主府暗衛統領,星河境中期,修煉《暗影星辰訣》,是隱匿與刺殺的宗師。他對墟氣環境的瞭解,顯然做過深入研究。
“無妨。”林昊聲音平靜,胸口處,星墜傳來微弱卻穩定的溫熱感,彷彿在給他某種指引和信心。“我們不走邊界正麵。蘇婉。”
“在。”蘇婉上前一步,素手輕揚,七枚不過指甲蓋大小、刻畫著繁複銀色紋路的玉片飛出,精準地落在每個人胸前,自行吸附在戰衣上。“‘同氣連枝符’已啟用。此符可在百裡範圍內,讓我們七人的氣息短暫同調,模擬成一種低能量、無生命特征的‘空間漂流物’,配合斂空鬥篷,隻要不是直接撞上‘墟眼’或者被星域境以上的神念刻意掃描,應該能矇混過關。”
她又取出三枚拳頭大小、表麵流淌著水波般光澤的深藍色晶石,交給林昊、墨淵和王壯:“‘破禁雷珠’,灌注星力激發後擲出,可爆發出相當於星河境後期全力一擊的雷暴,範圍殺傷,對墟氣有額外淨化效果,但動靜極大,不到萬不得已,切勿使用。”
林昊點頭收起,目光掃過身後眾人。
墨淵懷抱他那柄古樸長劍,劍未出鞘,整個人卻如同一柄蓄勢待發的絕世神兵,冰冷、銳利、純粹。王壯默默活動了一下手腕,粗壯的手臂上肌肉虯結,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他修煉的《不朽星辰體》已至第四重,肉身強度堪比玄階頂級星器。石浩揹著一麵幾乎與他等高的厚重塔盾,另一手提著一柄短柄戰錘,氣息沉凝如山。雲瑤則安靜地站在一旁,手中托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羅盤指針正微微顫動,指向墟氣深處某個方向,她清麗的臉上帶著專注,似乎在默默計算著什麼。
七人小隊,精銳儘出。
“都清楚自己的任務。”林昊最後沉聲道,“此行唯一目標,墟界之心投影節點。沿途儘量避免戰鬥,若無法避免,速戰速決,絕不可戀戰!一切行動,以我的指令為準。若有異議,事後再論,執行期間,不得違令!”
“明白!”眾人低聲應道,目光堅定。
林昊不再多言,轉身麵向那翻滾的墟氣邊界,緩緩閉上了眼睛。
識海之中,那破碎的星域虛影浮現,雖然佈滿裂痕,黯淡無光,但核心處,一點微弱的銀灰色光芒頑強地亮著,那是“太虛”法則的真意種子。胸口星墜的溫熱感愈發清晰,彷彿與那真意種子產生了某種共鳴。
他需要做的,不是開辟一條穩定的空間通道,那樣波動太大。他需要的,是在墟氣邊界那相對“稀薄”與“混亂”的交界地帶,找到一絲空間結構本身的“褶皺”或“縫隙”,然後以“太虛”真意將其短暫“撫平”或“連接”,形成一個極其不穩定、僅容數人通過、且存在時間極短的“遷躍路徑”。
這對全盛時期的他來說或許不難,但對此刻重傷未愈、星域破碎的他而言,卻需要傾注極大的心神與對法則的精準掌控,且風險極高——一旦路徑不穩,他們可能會被拋入未知的空間亂流,甚至直接湮滅在墟氣與空間的雙重擠壓之下。
但,冇有退路。
林昊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緩慢,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前方空間結構的感知中。星墜的溫熱感如同最好的嚮導,幫助他穿透那令人不適的墟氣乾擾,觸摸到虛空深處那細微的、常人難以察覺的“脈絡”。
時間一點點流逝,眾人屏息凝神,連王壯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忽然,林昊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眼中銀灰色光芒一閃而逝!
“就是現在!跟緊我!”
低喝聲中,他雙手在身前虛虛一劃,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起道道玄奧的軌跡。前方百丈處的虛空,陡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那濃稠的墟氣彷彿被一雙無形大手輕輕撥開,露出其後一片光怪陸離、不斷扭曲變幻的奇異景象——那不是正常的星空,而像是無數空間碎片、色彩亂流和能量斑點拚湊成的萬花筒!
一條僅容兩人並肩、極不穩定、邊緣不斷崩碎又重組的銀灰色“光帶”,從那片奇異景象中延伸出來,一端落在眾人腳下,另一端則冇入墟氣深處,看不到儘頭。
“走!”林昊當先一步,踏上了那銀灰色光帶。腳步落下的瞬間,光帶微微盪漾,他的身影也彷彿晃動了一下,變得有些模糊。
墨淵毫不猶豫,一步跟上。接著是王壯、石浩、蘇婉、雲瑤,夜梟斷後。
七人踏上光帶的瞬間,那“暗影裂隙”邊緣的景象便急速後退、模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圍瘋狂流轉、變幻莫測的混亂光影和劇烈的空間拉扯感!
這種感覺,與常規的空間傳送截然不同。冇有固定的通道,冇有明確的方向感,隻有一種被無形的力量裹挾著,在空間的“夾層”或“褶皺”中急速滑行的錯覺。耳邊是無聲的尖嘯(或許隻是空間的震顫),眼前是破碎的色彩洪流,身體承受著來自各個方向的撕扯力。
林昊走在最前,雙手不斷打出道道銀灰色的法訣,冇入腳下的光帶,竭力維持著它的穩定。他額頭青筋隱現,臉色更加蒼白,嘴角甚至有新的血絲滲出。每一次法訣打出,都牽動著他破碎星域的傷勢,帶來錐心的刺痛。但他眼神依舊沉靜,死死盯著前方,依靠星墜傳來的、對那“墟界之心”投影若有若無的感應,以及雲瑤手中羅盤指針的微調,艱難地修正著前進的方向。
這條“太虛遷躍路徑”並非直線,而是在林昊的操控下,不斷地在墟氣籠罩區的“薄弱點”和空間“褶皺”間跳躍、轉折,如同在雷區中穿行,規避著那些可能存在強大墟獸或警戒陣法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有幾十息,又或許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前方,混亂的光影驟然一清!
銀灰色的光帶到了儘頭,猛地將七人“吐”了出去。
腳踏實地(雖然腳下是冰冷的、被墟氣侵蝕得坑坑窪窪的隕石表麵)的瞬間,所有人,包括林昊,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隨即又立刻將心提到了嗓子眼,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他們已置身於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星域。
天空(如果還能稱之為天空的話)是永恒不變的暗沉鉛灰色,厚重的墟氣如同汙濁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緩慢而令人窒息地翻滾著。冇有日月星辰,隻有極遠處偶爾閃過一抹慘綠或暗紅的光,那是墟氣能量劇烈碰撞或某種大型墟獸活動時產生的異象。
目光所及,一片死寂荒涼。破碎的星辰殘骸如同巨獸的屍骨,漂浮在虛空中,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彷彿苔蘚又彷彿膿瘡的灰黑色物質,那是被墟氣深度侵蝕的痕跡。偶爾能看到一些疑似曾經是星球、如今卻千瘡百孔、徹底熄滅的星體,如同墓碑般懸浮著。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帶著**與金屬鏽蝕混合味道的墟氣,吸入肺中,帶來火辣辣的刺痛感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厭惡與排斥。星力在這裡變得極其稀薄且異常粘稠,難以吸收,彷彿也被汙染了。
更為詭異的是,這片星域的空間結構似乎也變得不穩定,偶爾能看到細微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或者遠處的景物出現不正常的扭曲。
“我們……進來了。”夜梟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他的暗影之力在這裡似乎也受到了壓製,顯得不如外界靈動。
雲瑤手中的青銅羅盤指針顫抖得更加厲害,但指向卻清晰了許多,遙遙指向這片死寂星域的深處。
“能量彙聚的源頭,在那個方向。波動很隱晦,但……非常龐大。”雲瑤輕聲道,臉色有些發白。身處如此濃鬱的墟氣環境中,對她的感知也是一種巨大的負擔和侵蝕。
林昊默默感應了一下星墜,那溫熱的脈動果然指向了與羅盤相同的方向,而且清晰了不少。
“此地不宜久留。”林昊壓下喉嚨間的腥甜,低聲道,“收斂氣息,按照蘇婉的符籙指引,保持隊形。墨淵兄、夜梟,注意警戒兩側和後方。王壯、石浩,注意前方可能出現的突發阻礙。雲瑤,持續定位。我們……向目標前進。”
七道身影,再次無聲無息地動了起來,如同七粒微塵,投入了這片被死亡與腐朽徹底統治的墟域。前方,是更深沉的黑暗,更濃鬱的墟氣,以及那未知的、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墟界之心”投影。
潛入墟域,隻是第一步。
真正的凶險,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