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陸塊邊緣,時空亂流依舊肆虐,但在這片被太虛領域籠罩的區域內,卻形成了一方相對平靜的空間。
林昊扶著母親靠在一塊較為平坦的岩石上,又取出一件柔軟的披風為她披上。做完這些,他纔在母親對麵坐下,目光凝重地等待。
他知道,接下來要聽到的,將是十萬年前那場驚天之變的真相。
星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緒,又似乎在平複心緒。她望著遠處混亂星淵中那些破碎的星辰殘骸,眼中閃過深深的痛楚。
“十萬年前...”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星神殿還是這片星空最強大的勢力,受萬界敬仰。辰星殿主是公認的星空第一強者,她正直、仁慈,以守護星空為己任,帶領星神殿鎮壓了無數星墟裂縫,庇佑了無數生靈。”
她的眼中浮現出懷唸的光芒。
“我三歲被殿主收養,五歲覺醒聖品星辰血脈,七歲被立為聖女。殿主待我如親生女兒,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而我...也視殿主為母,視星神殿為家。”
“那時的星神殿,內部雖有競爭,但總體上團結一心。長老們各司其職,弟子們勤奮修煉,所有人都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守護星空,鎮壓星墟。”
林昊靜靜地聽著,他能感受到母親話語中對那個時代的懷念。
“變故...發生在十萬年前的那個夜晚。”
星瀾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眼中湧起刻骨的恨意。
“那晚,我奉殿主之命,前往‘寂滅星域’巡查一處新出現的星墟裂縫。但在途中,我收到了殿主的緊急傳訊——傳訊中說,星神殿內部出現叛徒,要我立刻返回。”
“我當即掉頭,但剛離開寂滅星域,就遭到了伏擊。”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
“伏擊我的人...是炎陽,以及他麾下的三位長老。那時炎陽是殿主最信任的弟子,是星神殿的副殿主,所有人都認為他將是下一任殿主。而三位長老,也都是星神殿的元老,德高望重。”
“他們四人聯手圍攻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我質問他們為何背叛,炎陽卻冷笑著說:‘星瀾,要怪就怪你太優秀了。殿主把一切都傳給了你,連源星之心都打算交給你,那我算什麼?我為星神殿效力十萬年,難道就永遠隻能當個副殿主?’”
林昊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星瀾繼續講述:“我這才知道,炎陽早就對殿主不滿。他暗中與墟皇勾結,得到了墟皇許諾——隻要他幫助墟皇破開封印,墟皇就助他突破星主境,成為星空之主!”
“而他們的計劃,是先除掉我這個聖女,再趁機偷襲殿主。因為他們知道,殿主已經察覺到了星神殿內部有問題,正在暗中調查。而我...是殿主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們計劃的最大障礙。”
“那一戰,我拚死突圍,但炎陽四人早有準備,佈下了天羅地網。我重傷垂死,最後是殿主及時趕到,救下了我。”
星瀾的眼中湧出淚水。
“殿主為了救我,硬抗了炎陽四人的聯手一擊,身受重傷。但她還是帶著我殺出了重圍,逃回了星神殿。回到神殿後,殿主立刻啟動護殿大陣,封鎖了整個星神殿。”
“但...還是晚了。”
“炎陽早就暗中控製了星神殿一半以上的力量。他趁著殿主重傷,發動了叛亂。那一夜,星神殿內血流成河。忠於殿主的弟子和長老被屠殺,反抗者被鎮壓,整個星神殿...變成了人間地獄。”
林昊聽得心驚肉跳。
他雖然從辰星殿主的記憶碎片中看到了一些畫麵,但聽到母親親口講述,那種震撼依舊無以複加。
“殿主帶著我和少數忠於她的長老,退守到星神殿的核心禁地——星辰殿。在那裡,殿主做了一個決定。”
星瀾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
“她將源星之心一分為三。最大的兩塊碎片,一塊交給我,一塊她自己留下。最小的那塊碎片,她封印在了我的血脈中,然後...將我送出了星神殿。”
“殿主說:‘星瀾,你是星神殿最後的希望。帶著源星碎片離開,活下去。終有一日,你會找到傳人,重建星神殿,清理門戶。’”
“我不肯走,我想留下來和殿主並肩作戰。但殿主強行打開了傳送陣,將我送走。她說...她必須留下,因為隻有她才能暫時鎮壓住墟皇的本體,為星空爭取時間。”
林昊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辰星殿主真靈消散前說的話——“我用最後的力量封印了墟皇本體十萬年,如今...封印即將破碎...”
原來,當年辰星殿主重傷之下,依舊選擇了犧牲自己,封印墟皇。
“我被傳送到了星隕之地。”星瀾繼續道,“那時我傷勢極重,又懷有身孕——是的,昊兒,那時我已經懷了你。你父親林嘯,是我在遊曆星隕之地時結識的,我們相愛、成婚,本想平靜地生活下去,但炎陽的追殺...從未停止。”
她的眼中閃過深深的愧疚。
“為了不連累你父親,我隱瞞了身份,和他隱居在青陽鎮。我以為那樣就能躲過追殺,但我錯了。炎陽不知道用什麼方法,還是找到了我。”
“你出生那天,炎陽派出的殺手到了青陽鎮。你父親為了護我,硬抗三位星璿境殺手的圍攻,重傷垂死。而我...剛生下你,身體虛弱,根本無法戰鬥。”
星瀾的聲音哽嚥了。
“最後,我隻能做出選擇。我將源星碎片中最小的那塊,也就是你胸前的星墜,藏在了你的繈褓中。然後,我引開了殺手,逃往萬星禁地。”
“我知道萬星禁地深處有墟皇的第二道投影,也知道那裡有殿主留下的永恒星棺。我唯一的生路,就是自我封印,以身為容器,將那道投影鎮壓。隻有這樣,才能暫時擺脫追殺,也才能...為你爭取成長的時間。”
林昊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母親要離開,明白了為什麼她要選擇自我封印,明白了這十萬年來她承受了多少。
“我逃進萬星禁地,炎陽的殺手緊追不捨。在隕落之穀,我拚死擊殺了所有追殺者,但自己也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最後,我找到了永恒星棺,將自己封印其中。”
“在封印自己的同時,我將墟皇的第二道投影也封印在了體內。我知道這很危險,但這是唯一能暫時阻止墟皇完全甦醒的方法。隻要投影還在我體內,墟皇的本體就無法完全恢複。”
星瀾望著兒子,眼中滿是淚水。
“昊兒,這十萬年來,我無數次想過放棄。與墟皇投影對抗太痛苦了,那種靈魂被侵蝕、生機被吞噬的感覺,比死更難受。但每次想到你,想到你父親,想到殿主的囑托...我就告訴自己,必須堅持。”
“我必須活著,活著等到有人來救我,活著看到炎陽那個叛徒付出代價,活著...親眼看著你長大。”
林昊的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
他撲到母親身前,緊緊抱住她:“母親...對不起...讓您等了這麼久...”
星瀾輕撫著兒子的頭髮,柔聲道:“不,是母親對不起你。讓你從小失去母親,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母子二人相擁而泣。
過了許久,林昊才擦乾眼淚,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炎陽...星神殿...”他咬牙切齒,“母親,您放心。我一定會親手殺了炎陽,清理門戶,重建星神殿!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背叛者...必須付出代價!”
星瀾看著兒子眼中的決絕,既欣慰又擔憂。
“昊兒,炎陽十萬年前就是星域境巔峰,如今恐怕已經觸摸到了星主境的門檻。而且他掌控星神殿十萬年,麾下強者無數。你...不要衝動。”
“我不衝動。”林昊搖頭,“我有源星之心,有星神敕令,有殿主的認可。更重要的是...我有母親您。我們母子聯手,一定能為殿主報仇,為所有死去的同門報仇!”
星瀾眼中也燃起火焰。
十萬年的仇恨,十萬年的等待,是時候了結了。
“好。”她重重點頭,“等母親恢複修為,我們一起去星神殿。清理門戶,重建神殿!”
林昊握緊母親的手,正想說什麼,忽然臉色一變。
他猛地轉頭,看向混亂星淵深處。
那裡,一道恐怖的意誌正在甦醒。
那意誌陰冷、邪惡、充滿了毀滅一切的**。
“墟皇...”林昊臉色凝重,“它的本體...真的甦醒了。”
星瀾也感應到了那股意誌,臉色蒼白。
“比十萬年前...更強了...”
林昊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
“母親,我們必須儘快離開。墟皇甦醒,炎陽那邊肯定也會有動作。我們要趕在他們之前,做好準備。”
他扶起母親,朝著遠處的眾人招手。
王壯等人立刻趕來。
“林兄,怎麼了?”王壯問道,他也感應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意誌。
“墟皇甦醒了。”林昊沉聲道,“我們必須立刻返回星辰閣,召集所有力量,準備迎戰。”
眾人臉色一變。
墟皇,那可是十萬年前差點毀滅整個星空的恐怖存在!
“走!”墨淵毫不猶豫,“我來開路。”
林昊點頭,太虛領域再次展開,裹挾著眾人,朝著混亂星淵外衝去。
在他們身後,混亂星淵深處,一雙巨大的血色眼眸緩緩睜開。
眼眸中,倒映著林昊等人離去的背影。
一個古老而邪惡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
“星瀾...林昊...源星碎片...”
“等著吧...本皇...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