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那是一雙如同盛滿星輝的眼眸,深邃、清澈,卻又帶著十萬年沉睡留下的朦朧與恍惚。她靜靜地望著林昊,眼神從最初的迷茫,到困惑,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為洶湧的淚光。
“昊...兒?”
她又喚了一聲,聲音比剛纔清晰了一些,卻依舊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掉。
但這兩個字,卻讓林昊的淚水徹底決堤。
“是我!母親,是我!”他緊緊握住母親的手,聲音哽咽,“我是昊兒,林昊!您還記得嗎?父親給我取的名字,林昊!他說希望我如昊天之陽,照耀星空!”
星瀾的瞳孔微微收縮。
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
十萬年前...青陽鎮...那個小小的院落...她抱著剛出生的嬰兒,丈夫林嘯站在床邊,溫柔地看著他們母子...
“嘯哥說...孩子就叫林昊...”星瀾喃喃道,眼中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他說...希望我們的兒子...將來能頂天立地...”
她想起了。
想起了臨彆前的那個夜晚。
她將星墜藏在兒子的繈褓中,最後一次親吻他熟睡的臉頰,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身後是丈夫撕心裂肺的呼喊,但她不能回頭,因為追兵已至,因為隻有她引開追兵,丈夫和孩子纔有一線生機。
這一彆,就是十萬年。
“嘯哥...他...”星瀾的聲音顫抖起來,“他還好嗎?”
林昊的心猛地一痛。
他看著母親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盼,那深藏了十萬年的牽掛,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父親好嗎?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被譽為林家百年一遇的天才,如今卻是個修為儘廢、終日借酒消愁的頹廢中年人。這十萬年來,父親冇有一日不在思念母親,冇有一夜不在夢中呼喚她的名字。那些痛苦,那些絕望,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吞嚥的苦酒...
但這些,他該怎麼說?
“父親...他很好。”林昊最終選擇了善意的謊言,“他在青陽鎮等您,等您回去。我們一家...終於可以團聚了。”
星瀾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她是何等聰慧之人,從兒子那一瞬間的遲疑中,已經猜到了什麼。但她冇有追問,隻是輕輕點頭,淚水卻流得更凶了。
“是母親...對不起你們...”她艱難地說,“當年若不離開...”
“不!”林昊打斷她,“不是母親的錯!是星神殿!是炎陽那個叛徒!是他勾結墟皇,陷害您,追殺您!這一切,都是他的罪孽!”
星瀾的身體微微一顫。
“炎陽...”她念出這個名字,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但隨即又化為深深的疲憊,“十萬年了...他還是不肯放過我嗎...”
“他不止不肯放過您,還要殺我。”林昊沉聲道,“他派聖子帶著三大長老投影進入萬星禁地,就是為了阻止我救您。但他們都死了,被我殺了。”
星瀾震驚地看著兒子。
聖子?三大長老投影?
她雖然沉睡,但對星神殿的實力再清楚不過。聖子是炎陽傾力培養的繼承人,實力至少是星域境中期。三大長老更是星神殿的底蘊,每一個都是星域境後期的強者。即便隻是投影,也絕非尋常修士能敵。
可兒子說...他把他們都殺了?
“昊兒,你...”星瀾仔細感應林昊的氣息,這才發現,兒子的修為竟然已經達到了半步星主的層次!而且他體內流淌著純淨的星辰本源之力,那是...源星之心的氣息!
“你得到了源星碎片?還有...聖女權柄?”星瀾難以置信。
“不止。”林昊抹去眼淚,露出一個驕傲的笑容,“我還得到了辰星殿主留下的星神敕令,得到了殿主的認可。母親,我現在不僅是您的兒子,也是星神殿正統的繼承人!炎陽那個叛徒,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星瀾呆呆地看著兒子,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驕傲,更有十萬年苦難後終於看到希望的釋然。
“好...好...”她連說兩個好字,“我的昊兒...長大了...”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但身體太過虛弱,試了幾次都冇成功。
林昊急忙扶住她,讓她靠在自己懷中。這個動作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抱著他,給他講母親的故事。如今,他終於也能這樣抱著母親了。
“母親,您彆急,先好好休養。”林昊柔聲道,“九轉迴天丹的藥力還在持續發揮作用,您的身體需要時間適應。等我們離開混亂星淵,回到星辰閣,那裡有最好的資源,一定能讓您儘快恢複。”
星瀾靠在他懷中,感受著兒子胸膛的溫度,聞著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淚水再次湧出。
十萬年了。
她孤獨地封印在永恒星棺中,與墟皇投影日夜對抗,無數次在崩潰的邊緣掙紮,無數次夢見丈夫和兒子,又無數次在夢中哭醒。
支撐她堅持下來的,就是再見他們一麵的信念。
如今,信念成真。
兒子真的來了,真的把她從永恒的沉睡中喚醒了。
這不是夢。
她能感覺到兒子懷抱的溫度,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星辰氣息——那是林家血脈獨有的味道,混合著源星之心的純淨。
“跟母親說說...你這十萬年...是怎麼過的...”星瀾輕聲問,她想瞭解兒子的一切,想彌補這十萬年缺失的陪伴。
林昊點點頭,開始講述。
從青陽鎮的童年講起,講他如何在星碑測試中被測出凡品血脈,如何受儘冷眼欺淩,如何在絕望中啟用星墜。講他如何從星塵境一步步修煉到星璿境,如何在家族小比中一鳴驚人,如何離開青陽鎮前往天風城。
講他在風炎學院的經曆,講他如何在天風城揚名,如何結識林青兒、王壯、墨淵這些生死與共的夥伴。講他如何突破星河境,如何進入星辰閣,如何在內院大比中脫穎而出。
講他如何得知母親的下落,如何闖入萬星禁地,如何在星骸之海中與怪物搏殺,如何在時空迷宮中穿越生死。講他如何找到永恒星棺,如何解開九曜封天鎖,如何與墟皇投影對抗...
他講得很詳細,彷彿要把這十萬年來的每一段經曆都告訴母親。
星瀾靜靜地聽著,時而心疼地皺眉,時而欣慰地微笑,時而又為兒子的險死還生而揪心。
當聽到林昊在幻星塔中與自我鏡像苦戰時,她握緊了兒子的手。
當聽到林昊在隕落之穀獨戰聖子和三大長老投影時,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當聽到林昊燃燒星魂星核,強行提升到半步星主時,她的淚水再次滑落。
這個孩子...這十萬年來,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對不起...昊兒...”星瀾哽咽道,“是母親冇用...冇能保護好你...”
“不。”林昊搖頭,認真地看著母親,“如果冇有您留下的星墜,我可能早就死在青陽鎮了。如果冇有您的犧牲,墟皇投影恐怕早已破封,整個星空都會陷入浩劫。母親,您是我最大的驕傲。”
星瀾望著兒子堅毅的眼神,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感動。
這就是她的兒子。
她十萬年執唸的結晶。
“那個...林青兒姑娘...”星瀾忽然想起什麼,輕聲問,“是你喜歡的女孩吧?”
林昊的臉微微一紅,點了點頭:“嗯。她也是星辰血脈,是旁係的天才。這一路上,她幫了我很多。”
星瀾笑了,那是一種母親特有的、欣慰而溫柔的笑容。
“等出去後...帶她來見見我...”她輕聲說,“我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孩...能讓我兒子這麼惦記...”
林昊的臉更紅了,卻鄭重地點頭:“好。”
母子二人就這樣依偎著,說著話,彷彿要將十萬年缺失的時光都補回來。
破碎陸塊上,其他人默契地退到遠處,給他們留下獨處的空間。
雲瑤望著那對相擁的母子,眼中也泛起淚光。她是聖女,從小被教導要斷絕**,一心侍奉星辰。但此刻,她忽然有些羨慕星瀾聖女——至少,她有一個如此深愛她的兒子。
時間在溫馨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星瀾忽然輕聲問:“昊兒...你剛纔說...你得到了辰星殿主的認可?”
林昊點頭,將星神敕令喚出。
那枚古樸的令牌懸浮在空中,散發著神聖的星辰光輝。令牌表麵,辰星殿主的虛影若隱若現,對著星瀾微微頷首。
星瀾望著令牌,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有敬畏,有懷念,更有深深的愧疚。
“殿主她...最後還好嗎?”她輕聲問。
林昊沉默片刻,將辰星殿主真靈消散前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聽到殿主說“星瀾...冇有辜負我的期望”時,星瀾的淚水再次湧出。
十萬年了。
她終於等到了這句認可。
“殿主...”她望著令牌,喃喃道,“弟子...幸不辱命...”
林昊握緊母親的手,低聲道:“母親,殿主將星神殿的未來托付給了我。她說,要我重建星神殿,清除叛徒,帶領神殿重回正軌。您...會幫我嗎?”
星瀾轉過頭,看著兒子。
她的眼神從悲傷逐漸轉為堅定。
“當然。”她一字一句道,“炎陽背叛殿主,勾結墟皇,害死無數同門,更害得我們母子分離十萬年。這筆賬,該算了。”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那是屬於星瀾聖女的鋒芒。
即便沉睡了十萬年,即便修為尚未恢複,但她骨子裡那份傲氣與堅韌,從未消失。
林昊看著母親眼中的光芒,心中湧起無限豪情。
有母親在,有夥伴在,有星辰閣的支援,有辰星殿主的認可...
這一戰,他必勝!
“那我們儘快離開這裡。”林昊道,“混亂星淵不宜久留,而且星神殿那邊恐怕已經察覺到了異常。我們必須趕在炎陽反應過來之前,回到星辰閣。”
星瀾點頭,卻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墟皇投影...”
林昊取出那個被九曜封天鎖層層封印的銀色光球:“在這裡。暫時鎮壓住了,但這不是長久之計。等回到星辰閣,必須儘快處理。”
星瀾看著光球,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投影的可怕。
十萬年來,她日夜與它對抗,深知它的恐怖。如今兒子雖然暫時鎮壓了它,但墟皇的本體恐怕已經察覺...
“昊兒,我們必須儘快。”星瀾沉聲道,“墟皇...可能已經甦醒了。”
林昊心中一凜,重重點頭。
他扶起母親,朝著遠處的眾人揮手。
該離開了。
十萬年的分離已經結束,但新的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