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秘境中的三年,如白駒過隙。
當林昊再次踏出秘境時,外界已是深秋。枯黃的落葉鋪滿搖光峰小徑,山風帶著涼意,吹起他額前的髮絲。
三年苦修,讓他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三年前的他是一柄鋒芒畢露的利劍,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劍——外表沉靜,內斂鋒芒,但一旦出鞘,必是雷霆一擊。
星河境中期,徹底穩固。
距離後期,隻差一線。
這三年,他不僅修為精進,更將《太虛星典》修煉到了小成境界,“虛空之窗”已能維持三十息,範圍擴大到一丈。配合星墜的吞噬之力和九曜護道的加持,他的真實戰力,已不弱於尋常星域境初期。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與林青兒配合的方法。
寒星血脈與星辰之力的陰陽互補,讓兩人的合擊威力倍增。在秘境最後一年,他們甚至創出了一套聯手的合擊戰法——“星寒雙絕”。
“出來了?”
林青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昊轉身,看到一襲白衣的她站在秘境出口處。三年過去,她的容顏依舊清冷,但眼中多了幾分成熟與沉穩。氣息赫然已突破到星璿境後期,距離巔峰也不遠了。
“嗯。”林昊點頭,“時間到了。”
兩人並肩走出秘境區域。
早已等候在外的搖光峰主看到他們,眼中閃過欣慰:“不錯,三年時間,能有如此精進,不枉老夫一番苦心。”
“多謝峰主栽培。”兩人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搖光峰主擺擺手,“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林昊道,“丹藥、符籙、星器、陣法材料...都按清單備齊了。”
“那就好。”搖光峰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閣主讓我交給你的。裡麵記載了星辰閣曆代前輩探索萬星禁地的一些心得,還有...關於星神敕令的更多線索。”
林昊鄭重接過:“多謝閣主。”
“此行凶險,閣主不能親自相送,以免引起星神殿注意。”搖光峰主沉聲道,“但閣主讓我轉告你——若真遇到生死危機,可捏碎此玉符。”
他又取出一枚通體晶瑩的玉符,符上刻著一個“辰”字。
“此乃閣主親手煉製的‘星辰遁空符’,捏碎後可將你瞬間傳送回星辰閣萬裡範圍內,但隻能用一次。”
林昊接過玉符,心中湧起暖流。
他知道,閣主和峰主為他做的,已經夠多了。
“弟子...必不辱命。”
“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搖光峰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林青兒,“丫頭,你也一樣。保護好自己。”
“是。”林青兒輕聲道。
告彆搖光峰主,兩人回到小院。
院中,已有幾人在等候。
王壯、墨塵,還有...墨淵。
“林師兄!”王壯第一個衝上來,三年過去,這個憨厚的壯碩少年又長高了一截,修為赫然已突破到星塵境九重,距離星璿隻差一步。
墨塵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但氣息比三年前強了不止一籌,顯然劍道又有精進。
最讓林昊意外的是墨淵。
“墨師兄,你怎麼...”林昊驚訝。
“我跟你們一起去。”墨淵言簡意賅。
“這...”林昊皺眉,“墨師兄,萬星禁地非同小可,你...”
“我已經決定了。”墨淵打斷他,“我弟弟不能去,但我可以去。我的劍,需要磨礪。禁地,是個好地方。”
林昊看著墨淵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了。
墨淵的實力,他是知道的——星璿境巔峰,半隻腳踏入星河境,劍道造詣極高。有他同行,確實是一大助力。
“好吧。”林昊最終點頭,“但此行一切聽我指揮。”
“可以。”墨淵同意。
王壯撓撓頭:“林師兄,我也...”
“你留下。”林昊斬釘截鐵,“王壯,你的任務是在閣內好好修煉,保護林家。這是我們說好的。”
王壯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是。”
他知道,自己的實力確實還不夠。進入禁地,恐怕會成為累贅。
“墨塵,你也是。”林昊看向墨塵,“留在閣內,好好練劍。等我回來,希望能看到你的劍意大成。”
墨塵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一切準備就緒。
三日後,清晨。
一艘不起眼的黑色星舟從星辰閣悄然出發,冇入雲層。
星舟不大,隻能容納十餘人,但速度極快。舟身刻滿了隱匿符文,尋常修士即便從旁經過,也難以察覺。
林昊站在舟首,望著前方翻滾的雲海。
林青兒在他身側,墨淵在舟尾閉目養神。
“按照星神殿給的地圖,萬星禁地位於星隕之地西北邊緣,距離星辰閣約十五萬裡。”林青兒攤開一幅星圖,“以這艘星舟的速度,大概需要七天。”
“七天...”林昊喃喃道,“足夠了。”
足夠調整狀態,足夠熟悉配合,也足夠...思考接下來的每一步。
星舟在雲層中穿梭。
第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遇到了一小股流竄的星盜,被墨淵一劍驚退。
第三天,穿過一片雷暴區,星舟顛簸不已,但最終安然通過。
第四天,林昊開始研究搖光峰主給的那枚玉簡。
玉簡中的資訊,比星神殿給的詳細得多。
不僅有禁地外圍更精細的地圖,還有曆代星辰閣前輩探索時留下的標記——哪裡曾發現過天材地寶,哪裡曾遭遇過危險,哪裡曾有人隕落...
其中一份手劄,讓林昊格外注意。
那是三百年前一位名叫“星痕”的星辰閣長老留下的。這位長老曾深入禁地三千裡,在隕星穀外圍發現了一處上古遺蹟。
他在手劄中寫道:“遺蹟入口有強大禁製,非星神血脈或源星之力不可開啟。吾嘗試三日,無功而返。然禁製波動與聖殿敕令相似,疑與敕令有關。”
星神血脈或源星之力...
林昊心中一動。
星神血脈,指的是星神殿嫡係傳承者纔有的特殊血脈。源星之力,自然是他身上這塊源星碎片蘊含的力量。
也就是說,那處遺蹟,隻有他或者星神殿的人才能打開。
“果然...”林昊眼中寒芒閃動,“星神殿讓我去找敕令,真正的目的是讓我去打開那處遺蹟。敕令,很可能就在遺蹟裡。”
“但為什麼他們自己不去?”林青兒疑惑,“星神殿也有星神血脈,完全可以自己去打開。”
“兩種可能。”墨淵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第一,打開遺蹟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他們不願承擔。第二...遺蹟裡除了敕令,還有彆的東西。他們不確定那東西是什麼,所以想讓我們去探路。”
林昊點頭。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說明遺蹟裡絕不簡單。
“既然躲不過,那就正麵闖一闖。”林昊收起玉簡,“我倒要看看,星神殿到底在謀劃什麼。”
星舟繼續前行。
第六天,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湛藍的天空,漸漸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灰紫色。星辰之力變得混亂駁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壓抑感。
遠方天際,隱約可見一片扭曲的陰影,彷彿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快到禁地邊緣了。”林青兒輕聲道。
林昊能感覺到,胸前的星墜開始微微發燙,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第七天,正午。
星舟在一片荒蕪的山脈上空停下。
下方,是連綿不絕的黑色山巒,寸草不生,死寂無聲。而在山脈儘頭,天空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口子長約千丈,寬百餘丈,邊緣不斷扭曲、蠕動,彷彿活物。裂縫內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偶爾有詭異的光芒閃過,又瞬間消失。
虛空裂縫。
萬星禁地的入口。
“就是這裡了。”林昊深吸一口氣,能感覺到裂縫處傳來的混亂法則波動。
星舟緩緩降落,停在距離裂縫十裡外的一處山坳。
四人走下星舟。
林昊將星舟收起——禁地內部空間不穩定,星舟無法使用,隻能靠自身飛行或步行。
“好強的空間波動。”墨淵皺眉,手按在劍柄上,“這裂縫極不穩定,隨時可能擴大或收縮。進入時需萬分小心。”
林昊點頭,從儲物戒中取出四根銀色絲線。
“這是‘虛空索’,用虛空蠶絲煉製而成,能抵抗空間拉扯。我們綁在一起,以防被裂縫中的亂流衝散。”
四人將虛空索係在腰間,連成一線。
林昊在前,林青兒次之,墨淵殿後。
準備妥當,四人禦空而起,緩緩飛向那道巨大的裂縫。
距離越近,壓迫感越強。
裂縫處傳來的空間亂流,讓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偶爾有細小的空間碎片崩裂出來,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黑色痕跡。
“小心那些空間碎片。”林昊提醒,“被劃中,輕則重傷,重則直接斷肢。”
眾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終於,來到裂縫前。
近看之下,這道裂縫更加駭人。邊緣處空間不斷崩裂、重組,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裂縫內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偶爾能看到破碎的星辰殘骸在其中沉浮。
“我先進。”林昊沉聲道,“你們跟緊,注意我的動作。”
他運轉《太虛星典》,在身前撐開一層薄薄的虛空護罩,一步踏入裂縫。
瞬間,天旋地轉。
彷彿跌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漩渦,四周是混亂的空間亂流,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擠壓。
林昊咬牙堅持,全力維持虛空護罩。
身後,林青兒、墨淵相繼進入。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很久——前方突然出現一點亮光。
林昊精神一振,朝著亮光衝去。
“噗!”
彷彿突破了一層薄膜,四人從裂縫中跌出,落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回頭看去,那道裂縫還在身後,但已經縮小到隻有丈許大小,且位置飄忽不定。
“這就是...萬星禁地?”王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昊起身,環顧四周。
眼前是一片荒蕪的大地,地麵呈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染過。天空中,冇有太陽,冇有月亮,隻有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懸浮,散發出暗淡的光芒。
空氣中,星辰之力混亂不堪,時而熾熱如岩漿,時而冰冷如寒冰。
更遠處,隱約可見扭曲的空間,破碎的山巒,還有...一些難以名狀的詭異影子在遊蕩。
“果然是絕地。”墨淵握緊劍柄,眼神警惕。
林青兒忽然身體一顫:“我感覺到...我的血脈在共鳴。”
“什麼方向?”林昊問。
林青兒指向禁地深處:“那裡。很模糊,但確實有感應。”
林昊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天際儘頭,隱約可見一片更加黑暗的區域,彷彿連星辰的光芒都被吞噬。
那裡,應該就是隕星穀了。
“走吧。”林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我們的路,纔剛剛開始。”
四人踏上了這片死寂的土地。
身後,那道虛空裂縫緩緩閉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某處,一雙眼睛,正透過扭曲的空間,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棋子,已經入場了。”
一聲低語,在混亂的法則中消散。
禁地深處,某個古老的遺蹟中,一枚銀白色的令牌,忽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彷彿在等待,又彷彿在...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