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峰後山,竹海深處。
林青兒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周身寒氣繚繞,呼吸間有白霧吞吐。她的氣息比兩個月前更加凝練,顯然修為又有精進。
但此刻,她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色。
三日前,林昊從搖光峰主洞府回來後,整個人都變了——雖然表麵依舊平靜,但眼神深處那抹冰寒的殺意,瞞不過朝夕相處的她。
她知道,一定是峰主告訴了他什麼。
關於他父親傷勢的真相,關於星墟...
“星墟蝕力...”林青兒低聲自語,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她的寒星血脈,似乎對星墟氣息有著特殊的感應。這一點,在陰風澗遭遇邪靈時就已經驗證過。當時星墜吞噬邪靈體內星墟汙穢能量時,她的血脈曾產生過一絲微弱的共鳴。
那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彷彿她的血脈深處,藏著與星墟相關的秘密。
“我的身世...到底是什麼?”林青兒喃喃道。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與彆人不同。
彆的孩子玩鬨時,她總是一個人待在角落裡,感受著體內那股冰寒的力量。父親早逝,母親在她記事不久也離世,隻留下一句模糊的囑托:“青兒,你的血脈...很特殊。若有機會,去星隕之地尋找答案。”
所以她才離開青陽鎮,加入風炎學院,後來又來到星辰閣。
她一直在尋找,卻始終冇有頭緒。
直到遇見林昊。
直到接觸到星神殿,接觸到星墟...
她隱隱感覺到,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萬星禁地...”林青兒望向竹海外,目光彷彿穿透虛空,看到了那片傳說中的絕地,“那裡,會有我要的答案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去。
不僅是為了尋找身世之謎,更是為了...那個少年。
那個在青陽鎮坊市初遇時,明明修為低微卻眼神倔強的少年。
那個在後山與她爭奪星紋草,卻最終選擇平分的少年。
那個在小比擂台上,以凡品血脈逆襲群雄的少年。
那個在風炎學院,一步步從外門走到內門的少年。
那個如今成為星辰閣星子,卻依舊眼神清澈的少年。
她見證了他一路走來的艱辛與堅韌。
她知道,他肩上扛著太多東西——父親的傷,母親的下落,族人的期許,宗門的重托,還有那該死的星神殿的追殺...
他太累了。
累到連憤怒,都隻能藏在平靜的外表下。
“這一次...”林青兒緩緩站起身,周身寒氣收斂,“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她走出竹海,來到林昊的小院。
院中,林昊正在整理行裝,將最後幾樣物品放入儲物戒。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神情專注。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到林青兒時微微一怔:“這麼晚了,還冇休息?”
“你不也冇休息?”林青兒走進院子,在他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林昊笑了笑,繼續手頭的工作:“明天就要進秘境了,最後檢查一遍。”
沉默片刻。
“林昊。”林青兒忽然開口。
“嗯?”
“我要跟你去萬星禁地。”
林昊手一頓,抬起頭,眉頭微皺:“青兒,這件事我們不是討論過了嗎?禁地太危險,你...”
“我必須去。”林青兒打斷他,眼神堅定,“不是請求,是通知。”
林昊放下手中的物品,認真看著她:“為什麼?”
“三個理由。”林青兒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的寒星血脈對極寒環境和星墟氣息有特殊感應,在禁地中能幫到你。第二,我的身世之謎,很可能與禁地有關,我必須去尋答案。第三...”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林昊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
月光下,她清冷的麵容彷彿蒙上了一層柔光,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那句“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青兒...”林昊喉嚨有些發乾,“你知道禁地有多危險。星神殿給的路線,是通往最危險的‘隕星穀’。那裡...”
“我知道。”林青兒平靜道,“虛空裂縫,法則亂流,上古殘念,還有可能存在的星墟生物...我都知道。”
“那你還...”
“正是因為危險,我才更要去。”林青兒直視他的眼睛,“林昊,你忘了幻星海遺蹟了嗎?那次如果冇有我,你能那麼快找到星紋草王嗎?能在邪靈手下脫身嗎?”
林昊無言。
確實,那次在幻星海,林青兒的寒星血脈發揮了關鍵作用。她的冰封能力,剋製了火毒蠍;她對星力的敏銳感知,幫助他們避開了許多危險。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林青兒繼續道,“禁地那種地方,多一個人就多一份生機。而且...”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樹下,抬頭望向星空:“我的血脈告訴我,那裡有我要找的東西。如果錯過這次機會,我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答案。”
林昊沉默良久。
他明白林青兒的性格——外表清冷,內心倔強。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就像當年在青陽鎮後山,她明明可以獨吞星紋草,卻最終選擇平分。
就像在風炎學院,她明明可以安穩修煉,卻非要接取危險任務磨礪自己。
就像現在...
“你真的想好了?”林昊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進去之後,生死難料。可能我們都會死在那裡。”
“我想好了。”林青兒轉身,月光灑在她身上,如披銀紗,“同生,共死。”
四目相對。
林昊看到了她眼中的決絕。
也看到了...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柔情。
心頭某處,被輕輕觸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好。”
一個字,重若承諾。
林青兒眼中閃過喜色,但很快恢複平靜:“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進入秘境後,我要和你一起修煉。”林青兒道,“我的寒星血脈與你的星辰之力可以互補。如果我們能找到合適的功法配合,實力會提升更快。”
林昊眼睛一亮。
確實,寒星血脈屬陰,星辰之力雖包羅萬象,但以陽剛為主。陰陽互補,確實有奇效。
而且《太虛星典》中,似乎有關於陰陽合擊的記載...
“可以。”林昊點頭,“等進了秘境,我們一起研究。”
“嗯。”林青兒點頭,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抹弧度。
事情說定,氣氛輕鬆了些。
兩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林昊沏了一壺茶。
茶香嫋嫋。
“林昊。”林青兒忽然道,“峰主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關於你父親的傷...”
林昊手一顫,茶水濺出幾滴。
他放下茶壺,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峰主說,父親體內的傷...有星墟蝕力的痕跡。”
林青兒瞳孔微縮:“星墟蝕力?怎麼會...”
“不知道。”林昊搖頭,眼中閃過寒芒,“但既然與星墟有關,那就說明...當年打傷父親的人,很可能與星墟有牽連。”
他握緊拳頭:“星神殿,星墟...這些年來,我林家遭受的一切,似乎都繞不開這兩個名字。”
林青兒看著他眼中的殺意,心中一疼。
她能想象,這個少年這些年來承受了多少。
母親失蹤,父親重傷,自己被追殺...
換做旁人,恐怕早就崩潰了。
但他卻一路咬牙堅持,走到了今天。
“會查清楚的。”林青兒輕聲道,“等我們從禁地回來,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嗯。”林昊點頭,看向她,“你的血脈...對星墟氣息有感應,對嗎?”
“是。”林青兒承認,“在陰風澗時,我就感覺到了。我的血脈,似乎與星墟...有種特殊的聯絡。”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也是我想去禁地的原因之一。我想知道,我的血脈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為什麼會對星墟氣息產生反應,為什麼...本該斷絕的血脈,會出現在我身上。”
林昊心中一動。
星神殿,星墟,寒星血脈,源星碎片...
這些看似無關的事物,似乎都糾纏在一起,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而他和林青兒,都在這張網中。
“我們會找到答案的。”林昊沉聲道,“在禁地裡,在我們能到達的每一處角落。”
“嗯。”
茶水溫了又涼。
兩人聊了很久,從禁地可能遇到的危險,到秘境中如何配合修煉,再到各自對功法的理解...
月上中天時,林青兒起身告辭。
“明天秘境開啟,我會準時到。”她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昊,“早點休息。”
“你也是。”
林青兒點點頭,身影融入夜色。
林昊站在院中,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不知何時,搖光峰主出現在他身側。
“決定了?”老人問。
“嗯。”林昊點頭,“她跟我一起去。”
“也好。”搖光峰主捋了捋鬍鬚,“那丫頭心思細膩,實力也不弱,關鍵時刻能幫上忙。而且...她的寒星血脈,確實有些特殊。”
“峰主知道些什麼?”林昊轉頭。
“知道的不多。”搖光峰主搖頭,“但寒星血脈本該斷絕,這是事實。她能擁有,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血脈返祖,要麼...是人為乾預。”
“人為乾預?”
“嗯。”搖光峰主神色凝重,“有些古老的秘法,可以將斷絕的血脈強行喚醒或移植。但代價極大,且成功率極低。如果這丫頭真是這種情況...那她的身世,恐怕比你想象的還要複雜。”
林昊心中一沉。
“不過現在想這些冇用。”搖光峰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們從禁地回來,一切自有分曉。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修煉,提升實力。”
“弟子明白。”
“去吧,休息。明天開始,就是三年的苦修了。”老人擺擺手,身影漸漸淡去。
林昊回到屋內,卻冇有睡意。
他盤膝坐在床上,取出星辰源珠握在掌心,開始運轉《太虛星典》。
星力在體內奔湧。
腦海中,卻不斷閃過剛纔與林青兒的對話。
同生,共死。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承載了太多。
他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將她的性命,也扛在了自己肩上。
如果禁地中出了意外,如果她因為自己而...
“不會的。”林昊睜開眼,眼神堅定,“我會保護好她。”
一定。
夜色漸深。
星辰閣各處,燈火漸熄。
但許多人都知道,明天,將是一個新的開始。
星隕秘境,三年苦修。
一年後,萬星禁地,生死試煉。
而此刻,在遙遠的星神殿深處。
一座漆黑大殿中,三長老盤膝而坐,麵前懸浮著一麵古樸的銅鏡。
鏡中,映出的正是林昊在小院中修煉的景象。
“決定帶那丫頭一起去了?”三長老身後,一道模糊的影子緩緩浮現。
“意料之中。”三長老淡淡道,“那丫頭的血脈特殊,對禁地探索確實有幫助。而且...她身上,也有我們想知道的秘密。”
“不怕他們真找到敕令?”
“找到又如何?”三長老眼中閃過深邃的光芒,“敕令,隻是引子。真正的目的...是讓他們去那個地方,打開那扇門。”
“可萬一...”
“冇有萬一。”三長老打斷道,“禁地深處的那處遺蹟,除了星神血脈或源星之力,無人能開啟。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合適的人選...這是天意。”
影子沉默片刻,緩緩消散。
大殿重歸寂靜。
三長老看著銅鏡中的林昊,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棋子已動...”
“棋局,開始了。”
鏡麵波紋盪漾,景象消失。
隻餘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在殿中迴盪。
夜,還很長。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但星光,終究會穿透雲層。
照亮前路。
也照亮,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