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名字起得特土,叫“雲秋科技”。
蘇憶秋嫌棄了半天,說這名字像個賣茶葉的。葉書雲不管,硬是去工商局註冊了。
辦公地點在張江那邊一個孵化器裡,兩間小屋,加起來不到五十平。牆皮有點脫落,空調一開嗡嗡響,跟拖拉機似的。
創業初期,那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兩人把這幾年的積蓄全砸進去了,買了服務器,招了兩個剛畢業的小年輕。
原本以為,夫妻店嘛,那就是“男主外女主內”或者“夫唱婦隨”。
結果現實是“針尖對麥芒”。
最大的問題是——誰聽誰的?
葉書雲是典型的理科天才思維,追求技術的極致,代碼要寫得風騷、漂亮,功能要炫酷。
蘇憶秋則是工程思維,講究穩定、成本、效率,還有商業落地。
會議室裡(其實就是個隔斷間),每天都能傳出咆哮聲。
“葉書雲,你這個功能純屬炫技!”蘇憶秋拿著白板筆,把他在白板上畫的架構圖打了個大紅叉,“用戶根本用不到這麼複雜的演算法,這會增加30%的服務器成本,咱們現在的資金燒不起!”
“你懂個屁!”葉書雲拍著桌子,臉紅脖子粗,“這是核心競爭力!現在的市場全是同質化產品,不做點牛逼的東西出來,誰看咱們一眼?你那就是小農意識,扣扣搜搜!”
“我小農意識?”蘇憶秋氣笑了,把賬本往桌上一摔,“來,大天才,你自己看看賬。下個月房租、電費、工資,還剩多少?你要是能拉來投資,你想怎麼燒怎麼燒,拉不來就給我閉嘴,按我說的做減法!”
兩個小員工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生怕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最凶的一次,兩人吵到了半夜兩點。
葉書雲氣得摔門走了,在樓下便利店坐了一宿,抽了一包煙。
他覺得自己委屈。他是為了產品好,為了公司能一鳴驚人,怎麼蘇憶秋就專門潑冷水?
天快亮的時候,他凍得哆哆嗦嗦上樓。
推開門,看見蘇憶秋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身上披著那是他那件舊外套,手裡還緊緊攥著計算器。桌上的泡麪桶已經涼透了,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費用的計算公式,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在那一堆數字的最後,寫著一行小字:“必須預留出書雲下個月的社保和胃藥錢。”
葉書雲那一肚子的火,瞬間就被這一行字給澆滅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把外套給她蓋好。
剛一動,蘇憶秋就醒了。她眼神迷離了一秒,瞬間恢複清明,第一反應是護住桌上的賬本。
“回來了?”她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那個功能……保留一半吧。核心演算法留下,前端展示砍掉,這是我能讓步的底線。”
葉書雲看著她眼底的青黑,嗓子眼像是堵了塊棉花。
“行,聽你的。”葉書雲蹲下身,把頭埋在她膝蓋上的外套裡,“砍掉就砍掉。老婆,對不起。”
蘇憶秋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落在他的頭髮上,胡亂揉了一把。
“少來這套。趕緊乾活,產品下週上線,要是出了Bug,唯你是問。”
雖然嘴上硬,但葉書雲感覺到了,那隻手,微微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