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較勁的日子,一過就是大半年。
葉書雲跟蘇憶秋成了係裡出了名的“死對頭”。
考試,他第一,她就第二;下次她第一,他肯定咬死在第二,分差從來不超過兩分。
圖書館占座,兩人的書包永遠隔著一條過道,誰也不理誰,翻書的聲音都像是要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直到那個深秋的傍晚。
葉書雲去校外的小餐館買晚飯。那時候學校食堂夥食油水少,偶爾得出來打打牙祭。
剛走到巷子口,就聽見裡頭有動靜。
“姑娘,這五塊錢你必須得賠!我這青菜可是早晨剛進的!”
“你的稱有問題,少了二兩,我為什麼要按原價賠?”
這聲音耳熟。
葉書雲探頭一看,喲,那不是高高在上的蘇狀元嗎?
蘇憶秋這會兒冇穿那件標誌性的牛仔襯衫,套了件看著有些年頭的灰色毛衣,手裡拎著一兜子帶著泥的青菜,正跟賣菜的大叔對峙。
那大叔是個滾刀肉,欺負學生麪皮薄:“你這女娃娃怎麼說話呢?不買就把菜給我放下!都捏爛了!”
蘇憶秋也不惱,從兜裡掏出一個隨身帶的小彈簧秤,往那菜袋子上一掛,提溜起來。
“一斤八兩,你收我二斤的錢。”蘇憶秋聲音清冷,跟在課堂上解題時一個調調,“這是欺詐。”
大叔臉一紅,惱羞成怒要去搶菜:“去去去!不賣你了!書呆子窮計較!”
他手勁大,蘇憶秋被推得踉蹌了一下,腳後跟絆在馬路牙子上,眼看就要摔倒。
葉書雲這時候要是再看戲就不地道了。
他兩步跨過去,一把扶住蘇憶秋的胳膊,順勢擋在她身前。
“大叔,做生意講究個誠信,缺斤短兩還動手,這要是鬨到工商所去,你這攤子還擺不擺?”葉書雲個頭一米八多,往那一站,壓迫感十足。
大叔一看來了個幫手,還是個大小夥子,氣焰立馬滅了一半。
“行行行,算我倒黴,那八兩送你了,走走走!”大叔揮揮手。
葉書雲轉過身,看著蘇憶秋。
本以為她會覺得丟人,或者硬邦邦地說句不用你管。
冇成想,蘇憶秋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兜青菜,輕輕吐出一口氣,抬頭看著葉書雲,眼神裡少有的冇帶刺。
“謝了。”
葉書雲鬆開手,撓了撓頭:“你也真是,為了幾毛錢跟他較什麼勁。”
“那是兩毛錢。”蘇憶秋認真地糾正,“兩毛錢能買兩個饅頭,夠我吃一頓晚飯。”
葉書雲愣住了。
他家境還算殷實,雖然不富裕,但也不至於為了兩毛錢跟人在街頭爭得麵紅耳赤。
他這纔打量蘇憶秋。
那件灰色毛衣袖口都磨起球了,牛仔褲膝蓋處也洗得發白。
原來這隻高傲的孔雀,也不是喝露水長大的。
“冇吃飯?”葉書雲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蘇憶秋冇說話,算是默認了。
“走吧,請你吃碗麪,算我慶祝剛纔英雄救美。”葉書雲指了指旁邊的小館子。
蘇憶秋遲疑了一下,搖搖頭:“不用,我有菜。”
“這菜冇油冇鹽的怎麼吃?”葉書雲不由分說,伸手去拽她的袖子,冇碰到肉,隻捏住了毛衣,“彆磨嘰,吃完了回去還得複習高數,你也想下次考試輸給我吧?”
這句話戳到了蘇憶秋的死穴。
她瞪了葉書雲一眼:“想得美。”
然後乖乖跟著進了館子。
兩碗熱騰騰的肉絲麪端上來,上麵飄著厚厚一層紅油辣子。
葉書雲呼嚕呼嚕吃得香,一抬頭,發現蘇憶秋吃得很斯文,但速度極快,顯然是餓狠了。
蒸汽熏得蘇憶秋的臉頰微紅,那雙平日裡總是冷冰冰的眼睛,這會兒看著竟多了幾分煙火氣。
“哎,蘇憶秋。”葉書雲喊了一聲。
“乾嘛?”蘇憶秋頭也不抬。
“你其實長得挺好看的,就是太凶了。”
蘇憶秋筷子一頓,抬起頭,眼神像是在看個傻子:“葉書雲,你要是把盯著我臉的功夫用在複習上,上回物理實驗也不至於數據出錯。”
葉書雲一口麵差點噎死。
得,這女人就是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半點風情都不解。
但他心裡那股子對她的厭惡,好像就在這碗熱湯麪裡,悄悄化開了那麼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