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書雲盯著紅榜看了足足五分鐘,那上麵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蘇憶秋”,怎麼看都像個隻會畫畫寫詩的藝術生,偏偏卻壓了他這個理科天才一頭。
他不服氣,大學四年跟她較勁,從實驗室鬥到獎學金,最後甚至把這較勁帶進了民政局。
本以為娶回家就能壓她一頭,誰知這日子過起來,那是火星撞地球,鍋碗瓢盆都能奏出交響樂。
兩個心高氣傲的人湊在一塊過日子,那是本事,更是劫數。
九十年代末的大學校園,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燥熱的塵土味。
葉書雲拎著兩個蛇皮袋,站在係辦公樓前的紅榜下頭,汗水順著脖頸子往背心裡鑽。
他把榜單上的第一個名字看了又看——蘇憶秋。
這就不是個搞理工科的名字。
葉書雲在老家縣城那是橫著走的人物,數理化滿分是常態,誰知道到了這頂尖學府,剛一進門就被這三個字給壓住了。
“借過。”
身後傳來一道冷冷清清的聲音。
葉書雲一回頭,愣了一下。
站在他身後的姑娘,個子高挑,穿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頭髮極長,紮了個利索的高馬尾,臉盤子隻有巴掌大,眼皮薄,眼神卻利得像兩把小刀子。
葉書雲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
那姑娘也冇說謝,單手拎起地上一個看著死沉的綠帆布大包,往肩上一甩,那是真利索,半點不拖泥帶水。
她走到紅榜前,掃了一眼,甚至都冇停留超過三秒,轉身就往報到處走。
葉書雲心裡那股子少年的傲氣冇壓住,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同學,你看清分班了嗎?”
那姑娘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
“一班,蘇憶秋。”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葉書雲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好半天冇合上。
這就是蘇憶秋?
長得倒是跟名字一樣文鄒鄒的,怎麼脾氣跟個炮仗似的?
更讓葉書雲憋屈的事兒在後頭。
進了宿舍,他是上下鋪,人家蘇憶秋雖然是女生,據說因為成績好,係裡特批,分到了條件最好的向陽麵宿舍。
開學第一堂大課,階梯教室坐得滿滿噹噹。
老教授在黑板上寫了一道這學期纔會學到的力學難題,那是下馬威,想殺殺這幫天之驕子的銳氣。
“誰能上來解一下?”老教授推了推眼鏡。
底下鴉雀無聲。
葉書雲心裡盤算了一下,大概有七成把握,剛想舉手,前排一個身影“唰”地站了起來。
又是那個高馬尾。
蘇憶秋走上講台,捏起粉筆,連思考的時間都冇留,粉筆在黑板上“篤篤篤”地敲擊,粉筆灰簌簌往下落。
三分鐘,解題完畢。
老教授眼裡的光都亮了:“完全正確!思路比教材上的還簡便。”
蘇憶秋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路過葉書雲這排的時候,葉書雲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小聲嘀咕了一句:“最後一步省略太多,容易誤導基礎差的。”
蘇憶秋腳步停住,側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葉書雲。
周圍的同學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戲。
蘇憶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冇達眼底:“那是給聰明人看的,看不懂的,本來就不該坐在這個教室裡。”
“轟”的一聲,教室裡炸開了鍋。
葉書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狂。
太狂了。
這女人簡直就是把“傲慢”兩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葉書雲把手裡的原子筆捏得哢哢響,心裡暗暗發誓:蘇憶秋是吧?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