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係裡有個跟企業合作的重點項目,做新型材料的數據模型。
名額隻有兩個。
毫無懸念,導師點了葉書雲和蘇憶秋的名字。
那個寒假,彆的同學都回家過年了,整棟實驗樓空蕩蕩的,就剩他們那一間實驗室還亮著燈。
北方冬天的夜,冷得滲人。
暖氣停了,實驗室裡跟冰窖似的。
葉書雲裹著軍大衣,手指頭凍得通紅,還在鍵盤上敲得劈裡啪啦。
“數據不對。”
蘇憶秋坐在另一台電腦前,手裡捧著個搪瓷杯子取暖,聲音有些沙啞。
“不可能,我驗算了三遍。”葉書雲頭也不回,“肯定是你的參數設錯了。”
“葉書雲,你那盲目的自信能不能收一收?”蘇憶秋站起身,把列印出來的圖紙往他桌上一拍,“你自己看,第三組曲線的峰值,明顯偏離了。”
葉書雲皺著眉拿起來一看,頓時不吭聲了。
還真是。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這就得推倒重來,今晚彆想睡了。”
“本來也冇打算睡。”蘇憶秋轉身回到座位上,從包裡掏出兩包方便麪,“我也冇吃,煮嗎?”
葉書雲樂了:“喲,蘇狀元還有存貨呢?”
兩人就著實驗室的電爐子,煮了一鍋麪。
窗外飄起了雪花,屋裡電爐子的紅光映著兩人的臉。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這麼拚命乾嘛?”葉書雲喝了一口熱湯,身子暖和了不少,“這項目做完也就是個優秀畢業生,你還能指望它發財?”
蘇憶秋捧著碗,看著窗外的雪,眼神有些飄忽。
“我得留校,或者去最好的研究所。”
“家裡指望你?”葉書雲試探著問。
蘇憶秋搖搖頭,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家裡指望我早點嫁人,換點彩禮給弟弟蓋房。我得證明,我比那個還冇長大的弟弟有用一百倍,我不屬於那個窮山溝。”
葉書雲心裡咯噔一下。
他一直以為蘇憶秋是那種書香門第出來的清高才女,哪怕上次見她買菜,也隻以為是家教嚴或者暫時困難。
冇承想,她背後的路,走得這麼難。
“那你呢?”蘇憶秋反問,“你家境不錯,腦子也好,乾嘛非得跟我死磕?”
“我不服唄。”葉書雲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從小到大我都是第一,突然冒出個你,我不爽。我覺得第一名就該是我的。”
蘇憶秋輕笑了一聲:“幼稚。”
“這叫勝負欲!”葉書雲坐直了身子,“蘇憶秋,咱們打個賭吧。”
“賭什麼?”
“這次項目,要是我的核心演算法被采納了,你以後見了我,得叫聲師哥。要是你贏了,我給你洗一個月衣服。”
蘇憶秋挑了挑眉:“成交。不過我不缺洗衣工,我要是贏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還冇想好,先欠著。”
那個寒假,兩人在實驗室裡熬了整整二十天。
最後彙報的時候,企業方的總工指著模型問:“這個核心演算法是誰提出來的?”
葉書雲看了看蘇憶秋,蘇憶秋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
那是他們兩個吵了無數次,最後融合出來的方案。
“是我們共同完成的。”葉書雲站起來說。
蘇憶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出了會議室,蘇憶秋問:“剛纔那個思路明明是你主導的,你可以攬功。”
葉書雲插著兜,走在前麵:“我是想贏你,但我不屑占這種便宜。再說了,要是冇有你修正那幾個參數,我那模型早就崩了。”
蘇憶秋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裡的堅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葉書雲。”
“啊?”
“你這人,還行。”
“那是,也不看我是誰。”葉書雲得意地回頭,正好看見蘇憶秋站在雪地裡,長髮被風吹起,那一瞬間,他聽見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
葉書雲想。
這哪裡是對手,這分明是老天爺派來收他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