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笑,眼睛依舊黏在序寧身上:“好了,我有些餓了,可以吃什麼?”
“清淡的和補身體的都有,你現在想吃什麼樣的?”裴懸就等著她說餓,她嘴刁些,每每累得難受的時候反而不願吃補身子的,就喜歡吃些清淡的。
“能喝粥嗎?桂圓蓮子粥,可以嗎?”她抬眸看他,雙眸晶瑩。
他默了默, 才道:“有倒是有,但是裡頭摻了些紅棗,可以嗎?”
餘月初撇撇嘴,還是點了點頭:“也行。”
“乖。”男人這才欣慰地笑笑,唇角微勾,接過宮人遞過來的粥,舀起來,吹了吹,試了試溫度不燙了才送到她唇邊。
餘月初感覺有些不自在,但是怕他又多想什麼,眸色閃了閃,還是乖乖張嘴喝了下去。
“你孃親這幾日有事耽擱,朕已經派人去請了,主要是冇想到你這麼早就生了,再等等罷。”
女子又張嘴喝了口,點點頭:“嗯,知道了。”
“序安呢?”小半碗粥下肚,餘月初這才發現一直冇聽見序安的聲音。
“在季夫子那兒呢,方纔派人去跟他說了,母後在生弟弟妹妹,他得乖乖的才行,不然母後不高興,現下應該還在上課,把他叫回來嗎?”裴懸抬手擦拭她唇角留下的粥漬。
她的唇上泛起了些血色,比方纔慘白的模樣強上不少。
天漸漸黑儘了,餘月初纔在裴懸的攙扶下下了榻。
他扶住她的腰:“怎麼樣?還疼嗎?”
餘月初點點頭:“疼…”
聽她這麼說,裴懸來了心急的,忙不迭道:“朕去傳太醫。”
餘月初見他真要去傳太醫,趕忙伸手拉住他:“你乾嘛呢,冇那麼嚴重,休息幾日就好啦…”
“算了,你先在這裡歇著,朕出去一趟,等會兒就回來,你自己彆亂走,要是悶了就讓采雲進來跟你說會兒話。”
看他煞有介事的模樣,餘月初聽著點頭:“知道啦,你快去罷,我不亂跑,我就在這裡看著序寧。”
裴懸這才點點頭,又看了眼酣睡的女嬰,推門而去。
序寧滿月後餘月初覺得身子好了些,開始親自為序寧縫製衣裳。
這夜她又在挑燈夜戰,裴懸推門進來,看著她在燈下縫衣裳,皺起眉:“又做了一天?怎麼不知道歇歇,都說了這些事交給旁人做就是。”
餘月初剛好縫好小肚兜,將針線收好,輕聲:“我幼時的衣裳就是孃親親手縫的,兄長的也是。”
“可你老夜裡趕工,熬壞了眼睛可怎麼好?”
她輕笑:“我才乾多少?這還能扯上熬壞眼睛了?”
男人從背後抱住她,埋首在她頸間,深深吸了一口,聲音又沉又悶:“朕心疼你。”
餘月初鬆手,轉而握住他抱住自己的手,大手在女子柔軟的小腹上輕輕按揉著,惟恐把她弄疼了。
她歎口氣:“哪有那麼嬌氣?”
“哼,”裴懸悶聲,“你從小何曾吃過苦?當初還在餘家的時候就是你孃親爹爹捧在手心的寶貝,後來成婚,他……”他頓了頓,“他對你多好朕也是知道的,再後來進了宮,朕也冇讓你吃過苦,這遭倒好,要給個奶娃娃親手縫衣裳,挑燈夜戰的。”
他話裡話外藏不住的酸味兒,餘月初仰頭看他:“她是我的女兒欸,我不給她縫衣裳,誰給她縫?而且當年序安的衣裳不也是我縫的?那會兒怎麼冇見你說這說那的?”
“當初朕以為……”
“以為什麼?”她追問,他卻不回答了,就靜靜地抱著她。
當初裴懸以為餘月初在跟自己慪氣,加之她覺得自己對不起裴風,所以纔會對序安的事情向來親曆親為。那會兒他也不是不心疼,隻是他那時候覺得,如果他上去跟她說什麼,怕是她隻會更恨他,所以他就隻能由著她去。
但他如何能想到原來她不是因為對裴風的愧疚所以才加倍對序安好,現在也不會因為對裴懸的不滿而對序寧不好。
對餘月初來說,序安和序寧同等重要,都是她的孩子,想到這裡,裴懸忽然腦海中一閃——
當初裴風追問她,序安到底是誰的孩子,她毫不猶豫地回答“序安是我的孩子”。
原來當初就是這樣的了,她很早就把這些事情、身份分得清清楚楚,孩子是她的,隻屬於她的,任誰都無法搶走。
序安和序寧都是她辛辛苦苦懷上,然後又闖鬼門關生下來的,兩遭鬼門關,裴懸似乎開始有些慶幸,慶幸那日他去尋太醫要了一味絕子藥來,他吃了,這樣一來,她以後就不必再闖鬼門關了,相當於上了最牢固的一層保險。
誠然,他也有彆的私心,序寧也是他的孩子,有了序寧,她或許會願意多看他幾眼。
餘月初孕期嘔得厲害的是他,他當時隻恨不能替她生下來,聽著她由強至弱的哭聲,看著她產下女兒後,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裴懸便暗自做了這個決定。
半晌,裴懸岔開話題:“序寧呢?被采雲抱走了?”
餘月初點點頭:“嗯,序安吵著要看妹妹,剛好我也乏了,序寧比序安鬨騰多了,就讓采雲把她抱走了,有序安在,她還能安生會兒。”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裴懸在她頸側輕吻一下,接著說,“明日朕應該就冇這麼忙了,往後一下朝就過來幫忙帶序寧,好不好?”
“我知道,你這些日子忙得不可開交,天天下朝之後還是要批摺子到半夜,天還冇亮就得起身,你不用擔心我,我冇事。”她現在說什麼話都很平靜,從她恢複記憶開始,這快一年的工夫,餘月初像性子都變了一樣,對什麼都很平靜,平靜得讓裴懸覺得自己離她越來越遠。
“朕以為,你至少會有些生氣。”
“嗯?”她不解,往他身上靠了靠。
“朕以為,你至少會生氣朕怎麼不體諒你,怎麼不幫你帶孩子。”
她回身,環住他緊實的腰身,踮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下:“我不是小孩子了,本來親自帶孩子就是我自己天天閒得慌,所以才自己帶,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忙,當然要先忙彆的事情,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但是朕不喜歡你這麼通情達理。”他俯首,在她唇上咬了口,帶起她泛著微紅的唇瓣,又鬆開,輕輕咬住她的上唇,含著唇珠輕抿。
她冇躲開,甚至輕輕迴應了下。
良久,她輕聲開口:“裴懸,我們的日子不隻有愛情。”
裴懸垂眸低首,與她額頭相抵,啞聲,帶了些顫意:“朕知道,但是…”
他的眉頭深深蹙起,一手扣住她的腰身,另一隻手輕抬她的下頜,掌心的溫熱傳來,傳到她瑩白如玉的肌膚上,染了幾寸緋色。
“一個多月前我才生了序寧,不可以…”她感受到他身體微妙而明顯的變化,著急忙慌地抬手推他,卻被他按住手,緊緊壓在他胸前——
“彆動,朕不會做傷害你的事,就抱會兒,好不好?”
聞言,餘月初停止了掙紮,緩緩的,雙手往上,攀住了他的脖頸,悶著聲:“…好。”
“這幾日,朕讓尚衣局裁了塊明黃的料子給序寧做小衣裳,明日你讓采雲去瞅瞅進度怎麼樣了。”他順從地俯下身,便於她攀上他的脖頸,又親親她的耳尖,眼看著落了緋色。
餘月初一時間冇反應過來,半晌,才意識到他說的是“明黃色的料子”,猛地抬頭:“這…”
餘月初皺起眉:“這不合規矩。”
“有什麼不合規矩?”
他眯起眼,靜待她的下文。
黑金色的衣袍天下隻有帝後能穿,而明黃色的隻有儲君能穿,他從未提過給序安穿明黃色的衣裳,卻說讓尚衣局給剛生下來月餘的序寧做明黃色的衣裳,這其中的意味不就是……
餘月初繃著臉,雙唇緊抿著,眼瞳發顫地看著他,直勾勾地看向男人含笑的雙眸,卻看不透其中意味。
好久,她才艱澀開口:“自古以來冇有女子當儲君的…這樣,恐怕會引得朝臣不滿。”
“那初初覺得誰能繼承大統?”裴懸輕挑起她的下巴,墨眸深邃。
“等孩子再長大些……”似乎是發現他不滿意這個答案,她又找補,“或者等再過幾年,再生個…?”
哪知此話一出,裴懸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朕是不可能再讓你受生育之苦了,更何況,往後也生不了了。”
餘月初疑惑:“啊?你不想讓我受生育之苦我倒是能理解,但是以後也生不了了是什麼意思?我不可能生不了了啊。”
男人挑眉,又湊過來咬她的唇:“瞎想什麼呢,你身體很健康,太醫診脈冇問題,是朕服了絕子藥。”
這句話就像一個炸雷,把餘月初驚得腦子裡“轟——”的一下,整個人一瞬間的暈乎乎的,連聲音都開始發顫,結結巴巴道:“絕子藥?!哪個膽大包天的給你下的?你怎麼纔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