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569章

議事終了，鍾立與張煬第二元嬰未作停留，當日便辭別大本營。二人化作遁光，橫跨山河，再度落回曲陽國戰線。

營地之上。子言、瓏兒，以及各宗元嬰真君早已等候。

鍾立入帳後，將諸多真君盡數召來，大帳之內，十餘位元嬰分列兩側。

鍾立沒有鋪陳細節，隻將議事結果簡明道出：“如今北伐擴張疆域萬裡，屠戮妖族數百萬，是以兩大宗門決定暫緩北伐。並且在此地——”

他指向沙盤：“將建仙城，為日後北伐妖族的橋頭堡。”

話音落下，帳內一陣低聲議論。有人鬆了口氣，也有人眼中戰意未消。

鍾立繼續道：“仙城立成之前——曲陽國戰線，全員駐紮原地。安營紮寨，嚴防妖族反撲。”

眾人齊聲應諾。

於是，近萬修士，就地展開。靈舟降落，陣旗升起。

大片營帳如白雲鋪展，陣法師開始勘測地脈。

煉器師搭建熔爐，丹師設立葯堂。

短短三日，一片臨時軍鎮已然成型。

在半月之後，南方天際忽然浮現千道遁光。

氣勢恢宏，靈壓如潮，營地頓時戒備。

鍾立立於城前高坡，神識掃去，目光微動。

為首者——乃一位大真君。

名為玄策，其人鬚髮灰白，衣袍古樸，周身氣息沉穩如嶽。

其身後——足足千餘修士。其中四五百位都是結丹修士，剩餘的都是築基修士。

鍾立當即率子言、瓏兒以及諸多元嬰真君親自出迎，雙方在營前相見。

“玄策前輩遠道而來，辛苦。”鍾立拱手。

玄策大真君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鴻影真君，此地——將成北部防線重鎮。老夫奉命前來，協助鎮守與督建。”

二人相視一笑，隨即並肩入營。

數個時辰後，大帳之中靈光微閃。

待二人走出營帳時，諸多元嬰真君已候在帳外。

鍾立目光一掃，沉聲開口：“傳令，全軍協同新來道友——建城，佈陣，設禁。”

一聲令下，萬餘修士齊動。

曲陽國戰線所在之地——徹底沸騰，劍修劈山，土修搬石，陣法師在地麵刻下成片陣紋。靈光交織如網，巨石被淩空搬運，精準落位。地脈被引出，靈泉破土，白日裏靈光閃耀，夜晚陣紋如星河鋪地。禁製一層層鋪開，護山大陣雛形漸現。

僅半月，城牆輪廓已然拔起。

又半月，城基穩固，內城分割槽完成。

然而——真正的加速，來自再一次援軍。

再過半月，遠方煙塵翻滾，足足四五千修士押送巨型車輛而來。靈車成列，車上堆滿靈礦、靈木、陣旗基石、陣盤等等。

靈材如山，玄策大真君親自驗收，鍾立則統籌分配。有了充足資源——建城速度驟然倍增。

煉器師晝夜不停，陣法師分作百隊，同步刻陣，地脈被徹底鎖定。

以仙城為中心東西兩側，陣法禁製開始延展。

一道道陣柱插入地底，陣紋如長龍延綿，百裡之外仍見靈光閃爍。

又過四個月後，一座龐大仙城——拔地而起。

城池佔地——方圓數十裡。城牆高逾百丈，陣紋隱於磚石之間。城中分內外三重，中央主殿直通陣法核心。

而在仙城兩側——東西延綿百裡的陣法禁製已然成形，如兩道光幕橫陳荒原。凡妖獸踏入，必被預警，必被絞殺。

當然，邊境更遠之處的禁製尚未鋪全，這需要後續數年持續擴充套件。

但——曲陽國戰線，已從臨時軍營，化作北境第一座橋頭仙城。

自此，攻，可北進妖腹。守，可拒萬獸。

鍾立立於城頭，遠望北方蒼茫一時間有些恍惚。

仙城初立不過數日，後方大本營的傳訊玉簡，再次破空而至。

鍾立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神色微凝。

他沒有多言，隻是將城中諸事交予玄策大真君與子言共管。張煬第二元嬰留守城中，以防妖族異動。

隨後，鍾立一人化作遁光，直赴後方。

數個時辰後，後方大本營。他步入大帳之中，卻發現帳內格外清靜。

除卻數位大真君外——再無旁人。

主位之上，雲霄正翻閱戰報，見他入內，溫和一笑：“鴻影道友先到，其餘幾處戰線之人尚在路上，道友自行落座便可。”

鍾立拱手一禮，尋一處偏側座位落座，閉目靜候。

帳內靈燈微明，數個時辰之後，三道遁光先後落下，其餘三條戰線的領頭人陸續入帳。氣氛漸漸凝重起來，待眾人落座。

雲霄掌教目光環視，緩緩開口：“如今——你們所在的戰線，仙城想必已然建成？”

話音落下，鍾立最先起身：“回雲霄掌教，曲陽國戰線仙城已初步建成。以仙城為核心，東西兩側百裡禁製陣法亦已鋪開。後續若資源充足，大概數年之內，可將整條北部防線徹底佈置妥當。”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在此之前，邊境仍需駐紮修士大軍，以防妖族反撲。”

雲霄微微點頭，隨後其餘三位戰線統領亦相繼彙報。

齊國戰線仙城已立主城，但陣法尚未連成體係。太方國戰線資源稍顯不足，進度略慢。樊國戰線則因地勢複雜，僅僅將仙城建立好。

聽完彙報後，一名妙鶯大真君緩緩開口：“既然四座仙城皆已建立，總該有個名號，不知諸位，可有良策？”

此言一出，帳內氣氛輕鬆了幾分。

一人笑道：“齊國戰線，不如叫齊安城？”

又有人接道：“太方戰線，便叫太方城？”

名字雖穩妥，卻略顯平淡。

就在此時，鍾立再度起身。眾人目光齊齊落來。

他語氣平緩，卻帶幾分鋒芒：“諸位所起之名——略顯平和。吾等人族此番擴地萬裡——乃擊敗妖族所得。”

“既如此——不若以此為誌。”

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四座仙城分別命名為：誅妖城；戮妖城；絕妖城；弒妖城。”

話音落下，帳中一瞬寂靜。

緊接著，雲霄掌教忽然哈哈大笑，抬手鼓掌：“好！”

“鴻影道友這名字——本座甚喜！”

妙鶯大真君亦露出笑意：“這名稱不錯，很不錯。”

“妖族乃吾人族死敵，以此為名——正合大義。”

其餘大真君亦紛紛點頭。

片刻之間，四城之名——便被敲定，就以曲陽國戰線所在的仙城為誅妖城；齊國戰線所建立的仙城為戮妖城；樊國戰線所建立的仙城為絕妖城；太方國戰線所建立的仙城為弒妖城。其中殺氣森然，卻也昭示人族的決心。

然而，鍾立卻並未坐下，他拱手再道：“諸位道友，在下尚有一事。”

雲霄目光微動嘴角上浮道：“但說無妨。”

鍾立沉聲道：“如今吾人族疆域北擴萬裡，北部戰線已遠離人族腹地。”

“若有突發變故——援軍恐難及時，且四城彼此相距數千裡，互為犄角——尚嫌鬆散。”

帳中眾人漸漸認真，鍾立繼續道：“在下以為當在四城之間，擇要地建小城，設坊市。連點成線，線再成麵，如此方可真正構築鐵壁。”

他目光堅定有精光環繞：“並且——吾等還要釋出誅妖任務，提高懸賞。吸引腹地修士自發前往北境，以利驅人，以戰養戰。不出百年——北部防線，必固若金湯。”

話落，大帳之中，諸多真君陷入沉思。有幾位真君更是眉頭微鎖，推演利弊。

良久，妙鶯大真君輕咳一聲。

“雲霄道友，鴻影道友之策——本座以為極為妥當。你以為如何？”

雲霄苦笑一聲：“妥當是妥當，隻是——恐怕又要你我兩宗大出血了。回去之後免不得又要被宗內的那些傢夥叨擾啊。”

帳內響起幾聲低笑，隨後妙鶯捂嘴的手放下，語氣卻漸轉冷冽：“前期對於整個北部防線的投入——確實不小，但日後收益卻是難以估量。更何況在人族大義麵前，吾等兩宗當做表率。”

她說到這裏眼中寒芒一閃：“人族內部雖齷齪不少，但在此等大是大非之上——誰敢玩花樣，該殺——便殺。”

話雖帶笑，殺意卻如寒鋒出鞘。帳中幾位真君神色微變。

他們自然明白——那殺意，並非針對他們。而是針對兩大宗門之中那些隻顧私利、不識時務的“蛀蟲”。

雲霄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點頭：“也罷，既然要立萬世之基，便由我等先擔其重。”

他抬手一揮。

“此策——準，回去之後，你們將此事告知其他宗門，各宗若是想日後分一杯羹的話，就立刻籌措資源。北部小城與坊市——三年內必須成形。”

帳中眾人齊聲應諾。

妙鶯大真君話鋒一轉，語氣恢復從容：“既然四座仙城已定名，也已初具規模。”

“接下來——便看你們四位領頭者，各自籌劃。仙城防禦是否穩固，禁製法陣是否成體係。”

她目光掃過四人：“待一切妥當，北伐防線穩固之後，吾等再開大會。商議這擴張萬裡的疆域——利益如何劃分。”

此言一出，帳內氣氛微妙一變。利益，終究還是落到這兩個字上。

妙鶯語氣不疾不徐：“劃分利益——不僅看戰場表現，還要看建城之功。誰出力多，誰出資源多，誰將防線布得更牢，將來自然得到的利益與之掛鈎。”

“此話——你們回去，可告知麾下各宗。”

四位戰線統領同時起身：“謹遵前輩之命。”

議事至此，大方向已定，眾人陸續離帳。

鍾立亦準備離去，然而剛邁出數步。

“鴻影道友——留步。”妙鶯聲音在身後響起。

鍾立腳步一頓，轉身拱手。雲霄掌教亦未離開，目光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妙鶯看似隨意地問道：“此次北伐——怎不見你宗玄青子？”

鍾立微微一愣。這個問題——他早料到遲早會有人問。

雲霄掌教也笑著接話：“是啊，當初決定北伐之時，可是那小子將妖族實力大損的情報送來的。怎得大戰之時——卻不見人影？”

帳中氣氛雖輕鬆，似乎隱隱帶著試探，鍾立苦笑一聲：“回兩位前輩，玄青子如今正值修鍊關頭，所以不得不閉關，是以未曾參與此戰。”

他頓了頓：“不過——他將自己的扈從派出，參與了這次北伐。”

此言一出，妙鶯目光微動疑惑低聲喃喃：“扈從？”

隨後妙鶯麵色似笑非笑抬頭看向鍾立說道：“可是上次議事之時——你帶來的那位黑袍人？”

鍾立點頭，雲霄掌教輕輕“嘖”了一聲：“那黑袍人氣息極為凶厲，本座觀其出手影像，見其禦使那件血旗法寶，血旗所過之處不管是妖獸還是妖王，都是屍骨無存，神魂亦是無存。那等手段——簡直比魔道那邊的修士，還要魔道幾分。”

語氣溫和，卻暗含警醒之意。顯然——兩位大真君已經知曉張煬第二元嬰在戰場上的手段，那等詭譎凶煞之術。

放在人族陣營——終究有些刺目。

鍾立心中早有準備，當即乾笑一聲：“此人來歷，晚輩亦不甚清楚。隻記得玄青子當年自魔道一行歸來後，將其帶回。不過我聽那小子曾言，此人與他簽有主僕契約。其神魂相連，生死——皆在其一念之間。”

此話說得平靜，卻是關鍵。

妙鶯與雲霄對視一眼，一瞬之間，兩位大真君神識暗中交流。

片刻後，妙鶯輕笑一聲：“既如此——那便無妨。”

雲霄亦緩緩點頭：“魔道之人，隻要在掌控之中，便是利刃。隻要不反噬——鋒利些，倒也無妨。”

話雖如此，那一絲警告意味，卻未曾掩飾。

鍾立自然聽得明白恭敬回應：“晚輩明白，回去之後，亦會叮囑玄青子此事。”

妙鶯擺了擺手：“去吧，誅仙城之事，還需你等操勞。”

鍾立再行一禮，隨即退出大帳。

夜色之下，他化作一道青光，飛向誅仙城。

半年之後，北境風雪初起。卻擋不住人族修士的腳步。

自南方人族腹地，一批又一批靈材靈礦被源源不斷運往北方防線。巨型靈舟橫空而行，船腹裝滿玄鐵礦石、地脈晶石、各種陣旗、陣盤。更有無數散修、家族修士、宗門弟子響應“誅妖令”，主動北上。

北境——已不再隻是戰場。

而正在成為人族進攻妖族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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