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過後,寒風仍舊在北境平原上呼嘯,隻是那風中多了幾分血腥與硝煙的味道。戰場外圍,尚未來得及清理的妖獸屍骸堆疊如丘,斷裂的獠牙與碎裂的鱗甲在殘陽下泛著冷光。
而在曲陽國戰線後方營地之中——卻是一片久違的喧鬧。
數百名結丹、築基修士圍坐成團。有人盤膝坐在破碎的陣旗旁,有人倚著飛舟殘骸,有人乾脆坐在妖獸骸骨之上。
一壇壇靈酒被拍開封泥。酒香混著血腥味彌散開來。
“來!這一杯——敬今日不死!”
一名結丹修士仰頭大笑,舉起酒罈猛灌一口。酒液沿著下巴流淌下來,他也不擦,隻覺痛快。
四周立刻有人附和。
“今日若非幾位真君力挽狂瀾,我等怕是已成獸腹之食!”
“說得是!”
話題很快便轉到了那場驚天大戰。
“你們可曾親眼看到?”一名築基後期修士神情興奮,手舞足蹈,“四位大真君以一敵五啊!五頭四階妖王圍攻一人,硬生生被斬!”
他伸出五根手指,激動得聲音發顫。
“二十頭!整整二十頭四階妖王!”
“那可是相當於二十位元嬰戰力!”
旁邊有人拍腿:“當時我就在後方佈陣,遠遠看見那法相遮天,妖氣沖霄——嘖嘖,那等氣勢,此生難忘!”
話鋒一轉。
“不過——若說真正出盡風頭的,還得是長青宗!”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點頭。
“不錯!”
“長青宗那幾位真君明明隻是元嬰中期、初期修為,卻佈下那等怪異陣法,十餘頭四階妖王死在他們手裏!”
一人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敬畏:“尤其是那位黑袍修士……手持一麵血色小旗子。”
說到這裏,幾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那旗子一卷——妖王就沒了。”
“我親眼看見,一頭巨猿被吸進去,不過數息,連妖丹都沒留下。”
“那旗中……怕不是煉著四階幡魂?”
有人倒吸涼氣。即便酒意上頭,提起那血旗時,仍不免心中發寒。
但緊接著,氣氛又重新熱烈起來。
“等四階妖王盡滅之後,那纔是真正的殺戮!”
“元嬰真君齊齊殺入妖獸大軍!”
說到此處,眾人神色狂熱。
“你們可曾見過那場麵?”
“隨手一擊——便是數百妖獸灰飛煙滅!”
“那四位大真君,每人斬殺妖獸怕是數萬之多!”
然而話音未落,便有人搖頭笑道:“可即便如此,最耀眼的——還是長青宗那幾位。”
眾人又一次沉默片刻,回憶起當時那關鍵一幕。
妖王盡滅,獸潮開始潰逃。若讓它們沖回北方群山——今日戰果便要大打折扣。
“那位鍾立真君——”
一名結丹修士語氣敬重。
“袖袍一展,十二柄青鋒靈劍破空而出。”
“劍陣自天而落,直接封死妖族後路!”
“我當時就在陣中,親眼看見數萬妖獸被困,劍氣縱橫,血霧衝天!”
旁邊有人補充:“還有那兩位女修真君,一左一右佈陣。”
“劍陣如山壓下,又如暴雨穿梭,妖族大軍連逃命的路都沒有!”
說到激動處,眾人臉色漲紅。
有人重重一拍酒罈。
“若非三位真君封鎖後路——曲陽戰線哪來全殲百萬妖族的機會?”
“此戰大勝——長青宗居首功!”
當然,也有人公允道:“其他真君亦是斬殺極多,尤其天劍宗兩位。”
話音剛落,氣氛又是一陣波動。
“卜幼安真君——那纔是真正的劍修風采!”
一人忍不住站起身來,比劃著。
“劍陣還能跟著人移動!你們見過嗎?”
“沒有!”
“劍陣佈下,整個人如同劍光風暴!”
“所過之處——妖獸成片倒下,屍體鋪了一地!”
“那等劍道掌控……簡直駭人!”
另一人接過話頭:“還有那位紅爐真君!”
“禦使一把血色長劍!化作數百道血光,在妖獸大軍之中來回穿梭!”
他壓低聲音:“凡被劍光觸及的妖獸——不是血流如注。而是……瞬間化作枯骨!”
幾名築基修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遠遠看見,一大片白骨倒地,場麵詭異得很。那血劍……殺氣太重。可威力——確實駭人。”
話說到此處,眾人對視一眼。忽然齊齊大笑,酒罈再度碰撞。
“哈哈哈——此戰之後,妖族百年之內不敢南侵!”
“來!再飲一杯!”
酒水潑灑在冰冷土地上。
火堆劈啪作響,夜色漸深。遠處,殘破戰場仍舊血氣未散。
曲陽國戰線在妖族腹地休整兩日。兩日時間,說是休整,實則緊繃未鬆。
然而——就在第二日傍晚,數道傳訊靈光自北方破空而至。
其餘三路戰線——捷報傳來,營地之中頓時一陣騷動。
幾名元嬰真君當即聚於主帳之內,靈光展開,傳訊玉簡懸於半空,字字浮現。
其餘三處戰線——同樣遭遇妖族伏擊。
同樣是四十餘頭四階妖王現身,妖族大軍如潮圍殺。而與曲陽國戰線相同的是——其餘三路亦是有大真君坐鎮正中。當妖王現身之時,大真君法力直接全開,神通壓落。妖王幾乎未曾掀起太大風浪,便被強行鎮殺。
真正的難點——在妖族大軍。傳訊中寫得清楚,三路戰線雖大勝,但在妖王被斬後,獸潮潰散極快。妖族早有預備,退路提前打通,未曾被合圍。
雖然三路戰線聯手之下,斬殺妖獸數十萬之眾,屍橫遍野——卻仍有大半妖族逃入更北方腹地。
更令人沉重的則是其他三路的損失,三路戰線雖勝,卻勝得慘烈。
元嬰真君隕落七位。結丹修士隕落不下千位。傳訊中甚至附帶簡略戰況影像。
有人看見一位元嬰真君法寶破碎,被三頭妖王圍攻,最終元嬰爆散。
也有人看見結丹修士陣列被獸潮衝垮,數十人瞬息被淹沒。
營帳之內,氣氛微微凝重。再對比曲陽國戰線——幾位真君不由沉默。
曲陽國這邊,不僅全殲妖族大軍。
百萬妖潮——幾乎無一逃脫。
更重要的是——自身損失極小。
元嬰真君無一隕落。結丹修士僅隕落十餘位,重傷不過百。
這等戰績,簡直近乎奇蹟。
一名元嬰修士苦笑:“同樣遭遇伏擊,差距竟如此之大。”
另一人緩緩道:“曲陽之勝——勝在長青宗幾位道友的實力太過強大,更勝在能夠佈置劍陣封鎖妖族大軍退路。”
眾人心中都清楚,若非鍾立三人當機立斷,封死妖族後路。
若非卜幼安移動劍陣橫掃獸潮,若非紅爐血劍截斷退路,若非張煬第二元嬰以血旗衝殺妖獸群,曲陽國戰線,絕不可能取得全殲之功。
數日後,戰報傳回後方。坐鎮四路戰線後方的無極道宗與化丹宗幾位大真君齊聚議事大殿。
大殿高闊,靈陣環繞,四方戰線光幕懸浮半空。
當曲陽國戰線的戰報展開之時——幾位大真君麵麵相覷。
“全殲?”一人語氣中難掩訝然。
“元嬰無損?”另一人眉頭微挑。
“結丹僅十餘?”殿中短暫寂靜。
他們原本的判斷——曲陽國戰線實力最弱。
一旦遭遇妖族主力,恐怕損失最大,甚至已經做好調派援軍的準備。
可如今——結果恰恰相反,實力最弱的一路,卻取得了最大戰果,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一名鬚髮皆白的大真君緩緩抬眼,語氣意味深長:“長青宗似要崛起了。”
另一人低聲道:“此宗近年聲勢漸起,如今看來,並非虛名。”
還有人目光落在戰報中那幾行字上——
“移動劍陣。”
“血色幡旗。”
“封鎖合圍。”
片刻後。一名大真君輕嘆:“或許——曲陽戰線,未必是最弱。”
又一日後,曲陽國營地上空,傳訊靈光再度劃破天際。
鍾立抬手接住玉簡,神識一掃,目光微凝——後方大本營傳訊他前往議事。
他沒有多言,隻是將玉簡遞與子言。
“曲陽國戰線諸事,由你統領。”
子言抱拳應下,神色沉穩。瓏兒立於一側,劍意內斂,卻鋒芒未散。
鍾立轉身,看向張煬第二元嬰,黑袍靜立,血色小旗在袖中隱隱鼓盪,似有凶煞低鳴。
二人當即化作兩道遁光,直奔南方大本營。
數個時辰後,後方大本營。
這是一處臨時搭建的巨大軍帳。外看樸素,內裡卻暗藏乾坤。
帳頂嵌有靈晶,星光流轉。地麵陣紋隱隱,隔絕神識窺探。四周懸浮著四條戰線的靈光沙盤,山川河嶽、妖族退路、靈脈走向,皆以光影呈現。
鍾立與張煬踏入帳中,帳內——已坐滿真君,足足二十餘位。氣息或沉如山嶽,或鋒銳如劍鋒。
其中十餘位——乃大真君。其餘,則是四條戰線的統領者。
鍾立方一入帳,數道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有審視,有好奇,亦有幾分難掩的複雜。
畢竟——曲陽國戰線之勝,已傳遍後方。
坐於主位之上的雲霄掌教抬眼一笑,語氣溫和:“鴻影真君,請坐。”
鍾立拱手一禮:“見過諸位前輩,道友。”
隨即落座,張煬第二元嬰無聲坐於他側後方,黑袍靜垂,氣息收斂。但那若有若無的血煞之意,仍讓鄰座幾位真君眉頭微動。
雲霄抬手虛按,帳內霎時寂靜。
他目光環視眾人,緩緩開口:“此次四條戰線皆大勝,妖族高階折損嚴重,腹地動蕩。今日召諸位前來——隻議一事,吾人族是進,還是退?”
語氣平和,卻重若千鈞。
話音剛落,一名清冷美婦起身。素衣青帶,眉目如霜。
“雲霄前輩,此戰雖勝,但下層修士損失不輕。”
她聲音清冷,卻條理分明:“就連元嬰真君隕落七位,結丹修士更是數千。”
“各宗底蘊已動,而此次大戰,符籙、法寶、大陣、丹藥消耗甚巨。”
她頓了頓:“若繼續北伐,妖族退無可退,必拚死一戰。屆時——損失恐怕遠超今日。”
話落,帳中不少真君輕輕點頭。
緊接著,一名苦瓜臉老者緩緩起身。衣袍陳舊,眼神卻銳利:“青憐道友所言不差。”
“妖族雖損,但根基未斷。入侵魔道方向的妖族主力尚未現身。”
“若貿然深入腹地——恐遭伏擊。”
他雙手攏於袖中,聲音沙啞:
“依老夫之見,當乘此大勝,北擴萬裡,先穩住疆域。遷凡人、立城池、布靈脈。待根基穩固——再圖北進。滅妖族——非一時之功。”
此言一出,諸多元嬰真君紛紛附和。甚至幾位大真君亦輕輕頷首。
又一位大真君沉聲開口:“妖族主力未現,繼續深入,風險過大。吾等不可被勝利沖昏頭腦。”
帳內氣氛逐漸傾向——止步。
雲霄掌教靜靜聽完,未置可否。
隨後,他目光緩緩落在鍾立身上:“長青宗——鴻影真君。你以為如何?”
一瞬間,帳中諸多目光再度匯聚。
鍾立緩緩起身,衣袍無風自展,他先是拱手一禮。
“諸位前輩,道友所言——皆有道理。”
聲音沉穩,不卑不亢。
“吾人族此番大勝,已收復舊土,更北擴萬裡。”
“如此廣袤疆域——需遷凡人入駐,重建城池。需佈陣法,立靈脈,安宗門。否則——疆域雖廣,實則空虛。”
不少真君點頭,鍾立話鋒微轉。
“不過——妖族此刻,實力大損。四階妖王隕落極大,且內部震蕩。”
“若吾人族就此罷手——未免可惜。”
帳中微微安靜,鍾立繼續道:“吾等可暫止舉族北伐。”
“但——不可徹底停手。”
他抬手指向沙盤北端。
靈光映照,那裏——正是如今人族佔領疆域最北端。
“在此數處要地——修建仙城,布大型護山陣,以此為橋頭堡。”
“平日——由高階修士輪駐,或偵察妖族動向,或獵殺落單妖王,或擾亂其靈脈資源,讓妖族不得安寧。”
帳中有幾位真君目光一亮。張煬第二元嬰在旁微微抬眼,血煞氣息一閃即逝。
鍾立最後沉聲道:“北伐可緩,壓製不可停。讓妖族時時處於威脅之下。待吾人族徹底掌控萬裡疆域——兵鋒再起。屆時纔是真正滅族之戰。”
話落,帳內寂靜數息。
隨後,幾位大真君彼此對視。
有人輕撫長須,有人緩緩點頭,雲霄掌教目光深沉看向自己身側的妙鶯大真君,後者微微頷首。
片刻後,他輕輕一笑:“鴻影真君之策——攻守並行,倒是穩中帶鋒。甚好!”
他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可還有異議?”
大帳之中,風聲微動。諸多真君卻是齊齊點頭是做認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