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煬最後看了一眼深坑之中的金雕妖王金鬥,神色淡然,沒有再多言半句。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周身氣息驟然一斂,整個人彷彿融入了天地之間。遁光乍起,卻不見絲毫張揚,隻是一道極為淡薄的流影,貼著地勢起伏,悄然掠向遠方。
頃刻之間,張煬便已離開了這處上古仙城周邊所在之地,遁向妖族腹地的北方。
遁行之中,他將自身氣機壓製到了極致,法力運轉亦是緩慢而有序,避免在妖族地界引起任何不必要的異動。一路上,無論是強橫的妖獸氣息,還是隱約浮現的妖族巡遊痕跡,他都提前繞行,寧可多花數日時間,也絕不貿然闖入。
妖族腹地,殺機四伏。他心中對此,再清楚不過。
直到張煬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深坑之中的金鬥才緩緩抬起頭來。
那雙金色妖瞳中,先是閃過一絲本能的警惕,隨後又漸漸化作複雜難明的神色。畏懼、慶幸、惶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力感,交織在眼底。
“人族修士……”金鬥低聲喃喃,語氣中帶著幾分苦澀。
他抬頭望向張煬離去的方向,良久無言,最終隻得悵然一嘆。那一棍之威,至今仍在體內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方纔距離隕落究竟有多近。
片刻後,金鬥收回目光,勉強振動受創的雙翼,金色羽毛間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沒有再在原地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化作一道略顯黯淡的金光,朝著另一處方向遁去。
隻是這一去,身影比來時,明顯多了幾分倉皇與謹慎。
妖族腹地深處。
張煬一路北行,遁光時隱時現,行止極為剋製。白日裏,他多半潛伏於山嶺、密林、地脈之中,藉助地勢遮掩氣機;夜間方纔短暫遁行,加快行程。
如此這般,謹小慎微地前行了足足一月有餘。
這一日,他翻過一座高聳入雲的巍峨雪山。
當身形越過山巔的剎那,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隻見天地豁然開闊,入目所及,儘是一片蒼茫。無邊無際的冰原鋪展開來,厚重的積雪覆蓋著大地,反射著冷冽的寒光。遠處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雪塵,天地之間彷彿隻剩下黑白兩色。
凜冽寒意撲麵而來,即便以張煬的修為,也能清晰感覺到空氣中蘊含的刺骨冷意,順著護體靈光不斷侵蝕而來。
張煬停下身形,立於半空,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冰封天地。
片刻後,他麵色微微一鬆,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笑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裏,便是金鬥所言的極北寒域了吧。”
他神識外放,細細感應片刻,眼中隨即多出幾分瞭然之色。
“果然是一副冰封之相。”
“苦寒不說,天地靈氣亦是極為匱乏。”
在這等環境之下,無論是修士還是妖族,修行都要艱難數倍,也難怪尋常妖獸族群不願久居於此。
張煬目光一轉,心中暗自思量:
“不過,按照金鬥所言,巨猛象一族,便是棲息在這片寒域之中。”
“以其體魄與血脈,倒也的確適合這等環境。”
念及此處,他不再遲疑,收斂心神,再度壓低自身氣機,身影緩緩沒入呼嘯的風雪之中,朝著極北寒域更深處行去。
冰原無垠,風雪漫天。
張煬踏入極北寒域之後,遁光明顯放緩了下來。
起初,寒意尚且還能承受。天地之間雖有冰雪覆蓋,卻尚未到影響行動的地步。可隨著他不斷向寒域深處行進,周遭的氣候卻開始發生明顯變化。
寒風愈發淩厲,彷彿自九幽深處刮來,呼嘯之間,竟隱隱夾雜著冰晶碎屑,拍打在護體靈光之上,發出細密的嗤嗤聲響。空氣中的寒意不再隻是侵蝕法力,而是直透骨髓,彷彿要將血肉、經脈一併凍結。
張煬眉頭微蹙,體內氣血轟然運轉,煉體功法自行催動。肌膚表麵泛起淡淡寶光,氣血之力翻湧,如熔爐一般不斷驅散寒氣。
可即便如此,隨著深入,連他也逐漸感到吃力。
呼吸之間,吐出的白氣幾乎在瞬間凝結成霜,附著在鬚髮與衣襟之上。腳踏冰原之時,厚重的寒意順著地麵反震而來,連五臟六腑都隱隱發緊。
“這寒域……”張煬心中暗道,“比想像中還要霸道。”
再行數日後,天地間的嚴寒之力已然濃鬱到近乎實質。若非他肉身強橫,單憑護體靈光,早已難以支撐。
終於,張煬停下身形,抬手在胸前一拍。
隻見一道玄奧靈光自他體內浮現,一件通體泛著冷白與淡金交織光澤的戰甲緩緩浮現於身軀之外。甲冑表麵符文流轉,光芒內斂,卻在成型的瞬間,將周身寒意盡數隔絕在外。
正是玄光甲。
玄光甲方一祭出,張煬頓覺壓力驟減。那股幾欲凍結血肉的嚴寒,被牢牢擋在甲外,僅剩下微弱的寒意在周身流轉。
他低頭掃了一眼甲冑,確認無礙後,才繼續前行。
自此之後,張煬行事愈發謹慎。
極北寒域之中,視野受限,風雪遮天,神識擴散也受到寒意侵蝕,感知範圍被迫壓縮。他索性放慢速度,以步行與短距遁行交替的方式,在冰原、雪嶺、寒穀之間不斷搜尋。
這一找,便是足足兩個月。
期間,他曾遠遠感應到數次強橫妖氣,卻都刻意避開,不願過早暴露行蹤。也曾數次踏足冰層脆弱之地,險些墜入深不見底的寒淵之中。
直到這一日。
張煬立於一處冰原高地之上,目光忽然一凝。
前方數十裡外,一片巨大的冰湖橫陳在寒域之中。湖麵被厚重寒冰封鎖,宛若一整塊晶瑩剔透的寒玉。而在那冰湖四周,隱約可見一道道龐大的黑影緩緩在冰湖邊緣移動。
張煬神識收斂到極致,小心翼翼地探查過去。
下一刻,他眼中露出一抹瞭然之色。
“找到了。”
冰湖四周,赫然盤踞著一支規模驚人的妖獸族群。
巨猛象群。
整支象群足有數百隻之多,體型最小者也如同小丘一般,腳踏冰麵時,厚重的冰層都會隨之發出低沉的轟鳴。它們呼吸之間,白霧翻滾,如同霧潮一般在冰湖上方瀰漫。
而在象群中央,更是有三道身影格外醒目。
那三頭巨猛象,並未化出先天道體,而是以真身顯露於象群之中。其體型遠超其餘族類,足足有數十丈之高,脊背隆起,宛如三座移動的小山。
每一次抬足落下,冰麵都會輕微震顫,遠遠望去,壓迫感撲麵而來。
“果然有三頭四階巨猛象。”張煬目光微斂,心中暗自估量。
在這片蒼茫冰原之上,那三頭巨猛象的存在,實在太過突兀,彷彿三根定海神柱,將整支象群牢牢鎮住。
張煬並未貿然靠近,而是靜靜立在風雪之中,目光如刀,默默觀察著象群的一舉一動。
他很清楚——接下來任何一個選擇,都可能引發一場正麵衝突。
而這,正是他需要慎之又慎的時刻。
張煬隱匿在風雪之中,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那片冰湖。
視線之內,數百頭巨猛象或立或臥,呼吸間寒霧翻滾,宛如一片緩慢起伏的雪丘。而象群中央,那三頭四階巨猛象如同三座小山般佇立,即便隻是靜立不動,周身散發出的妖力波動,也足以令尋常修士望而卻步。
張煬目光微斂,心中念頭飛速轉動。
“若是強勢現身……”他暗自盤算,“以我如今的手段,全力出手之下,未必不能在短時間內將這三頭四階巨猛象逐一擊殺。”
但隨即,這個念頭便被他自己否定。
這裏畢竟是妖族腹地,更是極北寒域。三頭四階巨猛象一旦拚死反撲,動靜必然極大,極有可能引來其他強橫存在。況且,象群之中尚有數百頭巨猛象,一旦陷入纏鬥,變數太多。
“潛伏過去,直接取走象靈草……”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張煬便下意識將神識朝冰湖邊緣的某幾處區域掃去,試圖捕捉象靈草的氣息。
就在他心神微分之際——
“唳——!”
一道尖銳而嘹亮的啼鳴,毫無徵兆地自天際炸響。
那聲音彷彿不隻是傳入耳中,更是直接刺入識海深處。啼鳴回蕩在冰原之上,層層疊疊,久久不散,連呼嘯的寒風都在這一刻被生生壓製。
張煬心頭猛然一跳。
幾乎在同一瞬間,冰湖四周的巨猛象群,齊齊出現了反應。
原本還算平靜的象群,如同遭遇天敵一般,龐大的身軀同時一震,隨即紛紛屈膝匍匐在地。數百頭巨猛象低垂頭顱,象鼻貼地,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剋製。
更令張煬心中一沉的是——就連那三頭四階巨猛象,也毫不例外。
三座“小山”般的身影,幾乎在啼鳴落下的瞬間,齊齊伏地,妖力盡數收斂,彷彿生怕引起對方半點注意。
“這是……”張煬眼神驟然一凝。
他毫不猶豫地抬頭望向啼鳴傳來的方向,雙眸之中銀芒閃爍,神識凝聚到極致,朝著遠處天際探去。
下一刻,他看到了。
在巨猛象群後方的天際線上,一道冰藍色的光影正破空而來。那光影速度快得驚人,初看時還在天邊,可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便已橫跨不知多少裡冰原,出現在象群上空。
寒風驟止。
天地間的溫度,在這一刻彷彿再度驟降。
張煬抬眼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隻通體冰藍色的飛禽。
其翼展足足有百丈之廣,羽翅展開之時,宛如一片冰封蒼穹的天幕。羽毛之上,隱約有寒紋流轉,每一次輕微的扇動,都引得四周冰雪翻湧,空氣中甚至浮現出細密的冰晶。
飛禽懸停片刻,隨即緩緩收攏雙翼,撲騰著落在巨猛象群一側。
“轟——”
羽翅落地,冰麵微微一震,卻沒有碎裂,彷彿整片冰原都在主動承受它的重量。
那冰藍色飛禽昂首而立,修長的頸部微微彎曲,一雙冰冷的禽瞳掃視著下方匍匐的象群,神情中滿是理所當然的漠然。
隨後,它邁開步伐,大搖大擺地走入象群之中。
沒有任何巨猛象膽敢抬頭。
飛禽緩緩踱步,在數百頭巨猛象之間來回打量,彷彿在挑選食物。最終,它的目光停留在一頭體型足有十餘丈之高的三階巨猛象身上。
那頭巨猛象渾身微微顫抖,卻依舊死死伏在冰麵之上,不敢有絲毫反抗。
下一刻。
冰藍色飛禽猛然俯身,鳥喙如同寒鐵鑄就一般,毫無花哨地朝著那頭巨猛象啄去。
“噗!”
一聲悶響。
那頭巨猛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龐大的身軀便瞬間一軟,轟然倒地,生機頃刻斷絕。
緊接著,飛禽毫不客氣地開始吞食。
血肉撕裂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冰原之上顯得格外清晰。那頭足有十餘丈大小的巨猛象,在短短時間內,便被吞食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被鮮血染紅的冰麵。
整個過程,持續了足足半個時辰。
象群始終匍匐在地,沒有一頭巨猛象敢於動彈,哪怕親眼目睹同族被吞噬,也隻能任由恐懼在體內蔓延。
張煬遠遠望著這一幕,隻覺背後寒意直衝脊背。
就在那頭冰藍色飛禽現身的瞬間,他便已經感受到了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那種威壓,已然遠遠淩駕於四階妖王之上。
幾乎是本能反應。
張煬毫不猶豫地取出數張隱匿符籙,接連拍在自己身上。符籙化作淡淡靈光,迅速與風雪融為一體。緊接著,他又取出匿神紗,抬手一抖,輕輕蓋在身上。
剎那間,他整個人的氣息、神識波動,彷彿徹底從天地之間抹去。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隻將神識壓縮到極限,屏息凝神,任由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當那冰藍色飛禽終於振翅而起,掀起漫天雪浪,朝著遠方天際飛去,直至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之後,張煬依舊沒有立即現身。
又過了許久。
下方的巨猛象群,才小心翼翼地重新起身,象鼻低鳴,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直到確認那股恐怖威壓徹底遠去,張煬這才緩緩抬手,將匿神紗收起。
他立於風雪之中,目光深沉地望向飛禽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那等威壓……”
張煬心中翻湧,“極有可能,是五階存在。”
“五階妖禽……已然相當於人族的化神尊者。”
而更讓他心神震動的,是那頭飛禽的外形。
修長的身軀,冰藍羽翼之下,尾部竟然拖拽著數十丈之長的尾翼,如同冰焰凝成的流光,哪怕已經遠去,仍在張煬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樣貌……”
張煬目光微凝,心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名字。
“像極了真靈——天鳳。隻是與真靈天鳳稍有區別,那便是這頭飛禽周身上下儘是冰藍色的”
想到這裏,他的神色愈發凝重。
這一趟極北寒域之行,出現了五階疑似真靈這等超然的存在,此行顯然遠比他預想的,還要兇險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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