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陣之中,劇烈的靈光餘波尚未徹底散盡,張煬立於半空,長發被風卷得獵獵作響。他看著下方被擊穿的虛空和殘留的雷芒碎片,臉色微微蒼白,卻沒有絲毫猶豫。
“呼——”他抬手,又一次從儲物袋中取出裝有萬年靈乳玉瓶,滴下一滴乳白靈液入口。
靈乳入口的瞬間,一股溫潤如熔金般的力量順著喉嚨湧入四肢百骸,迅速修補他在高強度催動劍陣時的靈力消耗。他胸腔的悶痛頓時散去,周身靈力再次飽滿如潮,彷彿一瞬間就重新被灌滿。
張煬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愈發鋒銳。他雙手再次結印,動作比先前更快更凝練。
嗡——!!!
虛空震鳴,劍陣深處的風聲突然靜止,一輪十丈大小的森冷劍輪在陣中再次凝聚。劍輪旋轉間,劍芒如萬千絲線不斷勾連,發出刺耳的顫鳴聲,每一縷劍光似乎都能撕裂山河。
高空中的神翼王看到這一幕,瞳孔猛縮,眉頭狠狠皺起。
這人族螻蟻……為何還能施展這招?!
他心中大駭,剛才硬抗那道劍輪已經讓他的軀體受到了衝擊,按理人族不可能連續催動這種耗損巨大的攻伐神通。然而上方那第二道劍輪正緩緩壓下,龐大的威勢讓整片空間都發出低沉哀鳴,根本容不得他細想。
神翼王怒喝一聲,聲浪如雷震天:
“紫雷天珠!”
隨著怒吼,一顆拇指大小的紫色珠子從他口中飛出,懸於半空。那珠子表麵雷紋流轉,內部雷漿翻滾,彷彿封印著一片雷霆海洋,威勢遠勝他此前吐出的雷球。
紫色雷珠猛地閃爍,一道紫光爆開,徑直迎向急速碾壓而來的劍輪。
轟————!!!
碰撞瞬間,劍陣內雷光與劍芒如暴雨般噴射,天地彷彿被撕裂成兩半。十丈劍輪的下壓之勢在雷珠前被強行阻滯,二者僵持不下。
僅僅幾個呼吸,整座劍陣便被大片雷漿與雷光撕扯得一片模糊,劍光碎屑宛如雨點四濺。
等到所有光芒完全消散時——空中隻剩那顆紫色雷珠依舊懸浮,輕輕起伏。
張煬心頭微震。
“能擋住我這劍輪……這扁毛畜生的雷珠竟強到這般地步?”
要知道,這劍輪已經是他現階段的最強絕招,幾乎凝聚了他所有劍意與神通的極限。但神翼王之前隻用身體硬抗,顯然是在試探自己這底牌強度。
如今祭出這雷珠,竟然輕易將自己的劍輪給抵擋住了。
四階後期大妖,果然非凡。
但震驚歸震驚,張煬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停。
他再次抬手,又吞下一滴萬年靈乳!強大的靈力再次被灌滿全身。
劍訣再動!
轟!!!
第三道劍輪成型!劍芒如潮,再度傾軋而下。
雷珠再度迎擊——
轟!劍輪崩碎。
張煬不停。第四滴靈乳入腹!
第四道劍輪!!!
劍輪再次落下,紫雷天珠明顯顫抖,表麵雷紋黯淡幾分。
最終——
砰!!!
第四道劍輪轟然壓上,使那顆雷珠被打得瘋狂震顫,飛射出去,撞在劍陣邊緣的陣壁上才堪堪停下。
下方的神翼王瞬間臉色大變。
“不可能……我的紫雷天珠……還有,不對,這人族螻蟻怎麼可以連續催動這等神通?他的靈力有這般深厚嗎?”
他胸腔劇烈起伏,一想到剛才那輪攻擊,他幾乎能感受到自己的紫雷天珠已然是強弩之末了,恐難再戰。
而令他更加恐懼的是——對方的靈力竟似乎無窮無盡!
他本以為人族修士最多施展一兩次如此攻擊,但張煬硬生生連續催動四次,每次都氣勢不減。
再這樣下去,他真會被耗死在這劍陣裡!
神翼王目光陰沉如深淵,殺意翻滾,卻始終無法鎖定張煬的確切位置。他怒火攻心,卻又無可奈何。
終於,他低聲冷哼一聲,眼神陡然一狠。
他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根金色羽毛,那羽毛通體熾金,彷彿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他雙指一捏——
啪。
羽毛瞬間碎裂成金色光點。下一刻,神翼王周身炸開金色火焰,將他整個人完全吞沒。
空間猛地扭曲,如同被撕開一道缺口。
神翼王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焰流光——
嗖!直接從劍陣中消失不見。
隻留下原地一圈劇烈擴散的空間波動。
張煬看到此幕,眉頭一跳,顯然沒想到神翼王竟能憑一根羽毛直接破陣遁逃。
但他同樣來不及細想。畢竟自己也僅僅隻能與其鬥個不相上下罷了,從根本來說,自己的劍陣因為有山嶽之精強化過,一般四階後期大妖王也不可能將劍陣擊碎,但是四階後期的大妖王非一般四階妖王可比,他也沒想過能夠將四階後期的大妖王留下。此刻那神翼王逃跑,自己也鬆了一口氣。
張煬隨後立刻撤去劍陣,萬象劍一收,劍陣在空氣中潰散。
他身形一掠,化作一道遁光直奔商國腹地深處,速度極快,片刻便沒入天際邊。
半月之後。
一處荒山寂寥無聲,薄霧繚繞。枯草間忽有一道靈光迸射而出,彷彿劃破天幕的劍芒。緊接著,一道人影從山體內部破土而出,正是張煬。
他氣息凝定,雙眸深邃如寒潭,周身靈力流轉穩定,顯然暗中修養的半月已將先前與神翼王激鬥時留下的暗傷盡數痊癒。
張煬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神色一凝,隨後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遁光,直往魔道總盟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畔呼嘯,靈壓在他周身凝出一道細薄風膜,在高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虹光。
小半日後,魔道總盟巍峨的城池出現在天邊,如一座巨獸盤踞在天地之間,氣勢森然。
城門之外,韓絕塵與瓏兒早已等候多時。
瓏兒第一時間察覺到熟悉氣息,小小的身影一閃,輕盈如燕地奔到張煬身前,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歡喜。
她貼在張煬身側,小聲卻急切地傳音道:“主人,還好嗎?”
那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些微擔憂,像一隻受驚後終於找到自己的依靠的小獸。
張煬見狀,難得露出些柔和之意。他抬手揉了揉瓏兒柔軟的發頂,語氣平緩:“無礙。”
瓏兒眼角彎起,安心地站回張煬身後,小手仍悄悄抓著他的衣角,彷彿確認這段時間的恐慌終於落了地。
這時,韓絕塵大步上前,麵帶關切之色。
“玄青道友,”
他拱手一禮,語氣略帶責備,卻更多是擔憂,
“這幾日你去了何處?韓某每日都在惦記,實在擔心你出了意外啊。”
張煬嘆了口氣,搖頭道:“當日與那神翼王激鬥,確實傷勢不輕。我找了一處極其偏僻的地方進行恢復傷勢。如今傷勢已然痊癒,便第一時間趕回。”
韓絕塵聞言,先是鬆了口氣,然後眼中浮現一抹讚歎。
他感慨道,“玄青道友如今的實力……怕是距離真正的大真君境界,也已不遠矣。”
話音落下,他意有所指地頓了一下,麵色逐漸凝重。
“關於當日那神翼王之事……還有一些隱秘。不過此地不是談話的地方。”
他抬手作請,“玄青道友,隨我前往總盟大殿吧。青魔大真君和千叔大真君已在殿內候你良久。”
張煬眉頭微挑,心中頓起疑惑。
但是依舊麵色平靜道:“好”
隨後三人踏入總盟,一路暢行,來至大殿。
大殿內幽燈垂照,光影如波紋般在玄色玉磚上搖曳,空曠沉靜,聲息盡無。
剛踏入殿中,端坐主位的青魔大真君便已起身。他寬袍一拂,帶起一陣流轉的魔光,竟是主動迎上幾步。
張煬見此微怔。
以青魔的大真君身份,能親自起迎,已是極高的禮遇。
青魔大真君朗聲一笑,語氣豪邁卻帶著真切的欣賞:“玄青道友果然不凡!以元嬰中期修為便重創神翼王,單憑此一事,便足以震動八方。”
他抬手一揮,談笑間卻帶著三分鄭重:“再加上此前拔除妖族據點之戰,道友若非關鍵時刻出手,我魔道諸宗想要破那處堅固據點,絕沒有如今這般輕易。”
說罷,他側身,讓出右首位置,微笑作請:“玄青道友,請。”
張煬心中微生疑惑,卻麵不露聲色。他拱手回禮,語氣平和:
“青魔大真君盛讚,那神翼王乃四階後期大妖,能夠取勝,也是在下僥倖。”
說罷,他帶著瓏兒緩步入座。瓏兒乖巧地半步依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大殿,感受到殿內兩位大真君強大的威壓,不禁微微收斂氣息。
韓絕塵見眾人落座後,行禮告退,悄然退出大殿。
至此,廣闊的大殿內隻剩上首兩位大真君與張煬、瓏兒四人。空氣中那沉靜而厚重的威壓更加清晰,如無形巨浪般鋪開。
始終端坐不語的千叔顏,此刻終於露出笑意。
他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大真君特有的從容:“玄青道友,半月前拔除妖族據點,你之功勞極大。本座在此,代表魔道諸宗諸位道友,向你道一聲謝。”
張煬微微頷首,神色不卑不亢:“千叔道友言重了。在下不過盡了綿薄之力。”
話鋒一轉,他眯眼看向兩位大真君:“隻是……那神翼王之事,在下頗有不解,不知二位可否解惑?”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氣息明顯一凝。
幽燈的光彷彿都暗了半分。
青魔大真君抿了抿唇,神色浮現幾分懊惱,隨後長嘆一聲:“唉……此事,說來確實怪我。”
他抬眼看向張煬,語氣沉重:“我等在行動前就知曉那神翼王於深坑入口鎮守一事。原本牽製之責是我承擔的。”
他頓了頓,拳頭微微握緊:“但戰場瞬息萬變。一些突發變故令我被數位妖王死死纏住。等我掙脫鎖定趕往那處深坑時……玄青道友你們已不見蹤影。”
青魔繼續道:“我當時以為你等將駐守入口的妖族引走,於是直接進入秘境深處,準備將那神翼王逼出。結果秘境裏並無神翼王身影,唯有殘留的一批妖魔之修。我便順手將其盡數擒拿,隨後撤離。”
他說到這裏,苦笑一聲:“直到之後尋到韓道友,才知玄青道友竟將神翼王引走,單獨周旋。”
青魔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我原本打算立即前去援助。沒想到半路上……看到神翼王灰頭土臉遁逃而去,氣息大亂。”
千叔顏與青魔對視了一眼,二人大有深意。
青魔再度開口:“我當時便猜到,恐怕是玄青道友你將其擊敗了。”
他說到這裏,語氣變緩:“隻是隨後一直尋不到道友蹤跡,便猜想你一定是去了某處隱秘之地恢復傷勢。”
說到最後,他輕嘆一聲,看向張煬的眼神中夾著感嘆與驚訝。
張煬這才露出恍然之色。
原來如此。
片刻後,青魔大真君眼角微挑,唇畔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輕緩:“不過——我倒是聽千叔道友提起,此次玄青道友願意參與我魔道諸宗的行動,乃是為了那幾位元嬰級別的妖魔之修吧?”
張煬麵色平靜,卻仍是輕輕點了點頭。
青魔大真君的笑意愈發明顯:“恰巧,此次秘境之中,確有三位元嬰妖魔潛伏。如今皆已被我擒下。稍後……便悉數交予玄青道友處置。”
張煬聞言心神微震,麵上壓不住一絲驚喜。他本以為這些妖魔非死即逃,絕不會留給他,但沒想到青魔竟特意為他保留下來。
他拱手,目光鄭重:“如此,在下便承青魔大真君這份情了。”
青魔輕笑,不置可否。
就在此時,一旁的千叔顏輕咳一聲,麵色由隨和轉為認真,語氣也沉穩了幾分:“玄青道友,先前在陽玉城,道友以一己之力協助我魔道諸宗抵禦妖族大軍;今日又為拔除妖族據點立下大功。我魔道諸宗……”她說著,竟躬身半禮,語氣鄭重,“謹此謝過。”
張煬微怔,連忙側身相勸,卻被千叔顏抬手攔住。
“此外,”千叔顏略頓,神情認真到讓魔修少見的凝重,“若他日玄青道友進階大真君,我魔道諸宗願與長青宗建立正式往來,互通有無。”
空氣彷彿安靜了半息。
張煬眼神輕輕一動,心中猛然一推,不由愣在原地。他沉吟片刻,謹慎問道:“與魔道諸宗……建立往來?長青宗自然求之不得。”
他說到這裏卻皺起眉頭,目光微斂,“隻是……此事若被正道兩大宗門得知,恐怕不會允許。畢竟那兩大宗門把持整個正道,向來嚴禁諸宗與魔道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