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547章

張煬帶著瓏兒一路穿過陽玉城外的官道，行至高聳巍峨的城門前。此刻正值日頭偏西，夕光從斜側投下，將城牆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守城修士正沿著城門兩側巡邏，甲冑在陽光下泛著淡淡靈光。

見二人靠近，兩名守城修士立即抬手攔下。但張煬毫不遲疑，袖中一翻，便將千叔顏賜下的令牌托在掌心。令牌通體黝黑，刻有細密符紋，邊緣隱隱有靈光遊走。守城修士見到令牌，神情一肅，立刻抱拳一禮，連忙側身讓道：“原來是貴客，還請入城。”

張煬帶著瓏兒踏入城門，街道上人流穿梭，商販吆喝聲與陣陣靈禽掠空的鳴聲交織，顯得生機勃勃。他神色平靜，顯然對於陽玉城的佈局極為熟悉，不用多加辨認便輕車熟路地穿過數條主街，直抵城主所在的玉陽殿。

殿外階梯寬闊，兩側立著高大的赤金石柱，柱體刻滿紋路，宛若火焰流動。侍立門前的弟子見有人來訪，略一詢問後迅速通傳。片刻後，一名內殿弟子前來引路。

隨著大殿厚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爽朗大笑自殿內傳來，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幾分豪邁：“玄青道友，今日怎麼有空來訪我陽玉城？”

話音落下，一道高大身影如風行般閃至張煬麵前。來人麵容方正，眉宇間隱含灼灼烈意，正是陽玉城城主——乾陽大真君。他笑意真切，似乎十分歡迎張煬的到來。

張煬神色如常，拱手回禮：“今日前來玉陽殿，是有事相求。”

說完這句，他才抽空掃視殿內情形。隻見玉陽殿空間寬闊，殿頂懸掛著三盞赤焰靈燈，光芒如活火般跳躍。大殿內並無外界想像的喧鬧，反而隻有四五位元嬰真君靜坐兩側，各自氣息深沉，顯然皆是城中的重量級人物。

乾陽大真君聞言，笑意更濃，側身伸手做出請的姿勢：“玄青道友先入座吧，有什麼事，坐下來再慢慢說。”

張煬微微頷首，帶著瓏兒就座。

片刻之後，殿門重新合攏，大殿內光線溫和。張煬端坐席上，目光投向上首的乾陽大真君，開門見山道：

“此次在下前來，所求兩件事。不知可否勞煩諸位道友？”

殿內幾位真君聞言互相對視，輕聲議論，一時皆露出幾分好奇。

乾陽大真君倒是爽快，抬手止住眾人的討論，笑道：“玄青道友直言便是，何事不妨說來。”

張煬點頭道：“第一件事，便是想打探如今邊境之中，何處有元嬰級別的妖魔之修出沒。”

話音一落，大殿內的議論聲頓時停住，氣氛微微一凝。

乾陽大真君眉頭一挑，隨即轉向左側位置，揚聲道：“靈幽道友，你是負責情報的，可知玄青道友所言？”

他話音剛落，張煬對麵的藍袍女修便輕輕起身。她麵容清冷，眉眼間有一絲精明之色，腰間佩著一枚漆黑令牌，顯然身份不低。

她先向乾陽大真君一禮，隨後纔回道：“回城主，如今陽玉城周邊千裡之內，的確時有妖魔之修活動。但元嬰級別的強者……暫未發現蹤跡。”

她頓了一下，語氣稍稍壓低：“不過，總盟那邊在數年前，倒是真遇見過元嬰級別的妖魔之修。”

說到這裏，她纔回過頭，目光落在張煬身上，眉眼帶著禮貌的笑意：“若玄青道友是想專門尋找元嬰級別的妖魔之修，隻怕得前往總盟那邊。”

張煬聞言，眼中光芒微微一斂，眸底閃過一絲深思。他隨即露出笑意，緩緩頷首：“多謝諸位道友指點。稍後我便會前往一趟總盟。”

他的語氣平穩，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堅定。

語畢，他稍作停頓，神色一轉，又繼續道：“第二件事……則是不知諸位道友，可曾聽聞過這三種靈物——地化水、精魄玉、陰魂精。”

話音落下，大殿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般瞬間寂靜。

先前還輕聲交談的幾位真君齊齊眉頭皺緊，有的捋須沉思，有的扶額回憶，也有人乾脆閉上眼，試圖從浩繁的古籍印象中捕捉蛛絲馬跡。

靈氣在寂靜的大殿中緩緩流動，連空氣都像是沉甸甸的。

張煬坐在席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椅邊木紋，目光平穩地掠過諸位真君。他心中也隱隱泛起幾分期待：若連魔道這群閱歷深厚的真君都毫無頭緒，那此三物……恐怕尋求難度比他想像得更深。

約莫過了十餘息，一位灰袍老者率先開口。他緩緩睜眼，眼底微浮困惑，輕輕搖頭：

“地化水……老朽自問行走修途數百載，可卻……從未聽聞過此名。”

他聲音沙啞，卻透著老修特有的穩重。

另一位真君接話，指尖輕敲著扶手：“精魄玉倒稍有幾分影子。似是遠古煉體門閥或鬼道一脈的秘用之物，但若問具體性質……”他輕嘆一聲，“無從得知。”

坐在末席的黑甲男子沉吟最久。他的眼睛在黑甲投下的陰影中顯得格外深沉：

“陰魂精……”他緩緩開口，“名稱倒是詭異至極，聽起來像鬼道中至陰至純的精粹凝液。但若真是這等奇物，總盟典籍中絕不可能全無記錄。”

說完，他仍皺著眉，顯然無法釋懷。

靈幽女修也再次站起，藍袖拂動，她眉頭緊鎖，神情比先前更為凝重：

“玄青道友，此三物的名字……更像是上古時期的舊稱，與現今靈物體係的命名方式明顯不同。”她略頓，“不知道友可有對應的圖錄？若能佐證源頭，我們或許可推斷出更多資訊。”

張煬苦笑，輕輕搖頭：“此三物，我所見的典籍中隻有隻言片語。記載極其殘缺，並無圖錄留存。”

大殿再次陷入片刻安靜。

這一次，沉默更深，也更沉重。

坐於上首的乾陽大真君一直靜靜聆聽，未作插話。此刻他抬起手中的酒盞，輕輕放下，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明顯的深思。

他目光落在張煬身上，眼底的笑意雖依舊，卻多了幾分慎重與揣度：

“玄青道友，你此次所求……恐怕不是尋常之事吧？”

聲音沉穩，卻帶著幾分探詢。

張煬坦然回望，不作遮掩：“確實如此。但也沒什麼難以啟齒的，此三物不過是某門秘術所需的輔材而已。”

“秘術？”

大殿幾位真君的神色愈發凝重。

玄青道友尋訪秘術所需材料——這絕非小事。

乾陽大真君輕輕點頭，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整理多年修道經驗。他抬起三根手指，一一指明：

“此三物……至少貧道這一生從未聽過。若真是如靈幽所言，是上古時代的靈物名錄，那大概隻有三個地方可能找到線索。”

他緩緩點出第一處：

“其一——天魔宗。道友若前往總盟，可尋千叔道友。她常年掌管天魔宗藏經閣，或許知曉些許線索。”

又指第二、第三處：

“其二——正道的化丹宗。”

“其三——無極道宗。”

“這兩宗自上古傳承至今，宗門底蘊深厚。若世間真有關於上古靈物的記載，必然藏於其內。”

隨著最後一句落下，大殿內眾真君的氣息不由自主緊繃了一瞬。

正、魔兩道的記載，都牽連上古秘事——這可不是輕易能碰觸的領域。

“不過，”乾陽大真君語氣放緩，“若玄青道友隻是想摸清線索，貧道仍建議先去總盟。如今千叔道友正坐鎮那邊，或許能讓道友省去許多周折。”

張煬神情沉穩，緩緩點頭：“張某明白，多謝乾陽道友指點。”

殿內原本壓抑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些，幾位真君也輕輕吐氣，明顯從上古傳承的沉重壓力中緩了過來。

張煬起身，衣袍輕振，向眾人拱手一禮：

“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再多叨擾諸位。”

乾陽大真君哈哈一笑，豪邁一如先前：“玄青道友太客氣了！你是我們魔道難得的貴客，若能幫上忙，我們自當傾力！”

幾位真君也隨之露出笑意，殿內氣氛終於重回先前的輕鬆。

張煬也微微一笑，轉身時衣袖掠過微涼的殿風。

“瓏兒，我們走吧。”

“哦！來了！”瓏兒忙不迭起身，小跑著跟上，腳步聲在寬闊的大殿中輕輕回蕩。

張煬告別了乾陽大真君後，便帶著瓏兒一路往東而行。兩人腳下遁光連綿不斷，穿過荒郊山脈，又越過靈氣濃鬱的穀地。一路上，偶有魔道修士禦空而行，從二人口中擦肩而過時，都會投來好奇的目光。

數日之後，前方天地靈光驟然變得濃厚，魔氣在天幕中盪開一圈圈暗色漣漪。隻見遠處一座宛若黑曜石鑄成的巨城出現在天邊，城牆巍峨，城中靈燈如星點點，煞氣與秩序並存——正是魔道總盟所在。

瓏兒第一次見到如此規模的魔道重地，眼神裡滿是新鮮與好奇。

二人剛抵達城外，前方便有一道遁光疾掠而來，落在兩人前方。來人一身青衫，氣息內斂，卻透著幾分熟悉。

“玄青道友？”

韓絕塵落地時神情愣了片刻，顯然沒想到會在此地遇見張煬。

張煬微微一笑：“許久不見，韓道友。”

韓絕塵訝然說道“不知玄青道友此次前來總盟，是有要事?”

張煬直接坦言說道：“此番來此，是想拜見千叔顏大真君。”

“拜見千叔大真君？”韓絕塵眼皮微跳，顯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露出幾分爽朗笑意，“那來得正好，我正要回總盟，便帶玄青道友一程。”

他語氣帶著魔道修士少見的熱情，大手一揮，便在前方帶路。

穿過城門，隻見街道寬闊，兩側建築皆以黑金材質鑄成，魔氣與靈力交織，形成肉眼可見的暗紋流光。街上修士來來往往，實力普遍不弱，瓏兒被周遭氣息震得小心翼翼地靠近張煬一步。

不多時，三人便抵達總盟大殿外。大殿巍峨，殿頂懸掛著一枚巨大的黑火法鍾，鐘身不斷流淌暗紅色靈焰，鐘聲未鳴，威壓卻已在空氣中暗自震蕩。

殿前弟子見到韓絕塵立即行禮，隨即快速通傳。片刻後，那弟子抬手示意：“玄青道友可入內。”

韓絕塵也在此時拱手一禮，笑道：“玄青道友，我還有事在身，便不陪同了。他日再聚。”

“好。”張煬回禮，目送其離去。

隨後便帶著瓏兒踏入大殿。

剛踏入殿中，一道帶著笑意的打趣聲便遠遠傳來：“呦，那陣風把玄青道友給吹來了？”

聲音清脆帶笑，略帶一點戲謔，正是千叔顏的口吻。

張煬聞聲忍不住苦笑，顯然已經習慣這位大真君一貫的不按常理出牌。

瓏兒則睜大眼，目光在殿中來回打量。此殿建築以暗金為骨，黑曜為飾，中央懸著一盞巨大靈燈，如墨色火焰緩緩燃燒。殿內並無其他修士，在最上首位置上，一名身著紫黑雲紋長裙的女子單臂支著下巴，正懶洋洋地看著他們。

她膚如凝霜，卻帶著幾分妖嬈嫵媚，一雙狹長眼眸仿若能將人心底看穿。

瓏兒看得眼睛亮晶晶，小聲驚呼：“好美的姐姐……”

聲音雖輕，卻被千叔顏聽得清清楚楚。

隻見她眼尾微挑，撲哧一笑，目光頓時落在瓏兒身上，帶著幾分調侃與興趣：

“小妹妹也很漂亮呢。不知與玄青子是什麼關係？”

瓏兒頓時臉一紅，有些侷促，似想開口卻一時說不出話。

張煬連忙輕咳一聲，及時解圍：“千叔道友，這位是瓏兒，是我長青宗的大護法。”

瓏兒立刻重重點頭，一臉嚴肅，彷彿這是極為重要的身份。

千叔顏看著這般模樣，眼中笑意更深，饒有興味地盯著瓏兒許久，彷彿在觀察什麼。良久，她才收回目光，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轉而問向張煬：

“今日玄青道友來此，是為了什麼事呀？”

張煬苦笑一聲，拱手道：“此次冒昧打擾，是有兩件事情相求。”

千叔顏挑眉，語氣倒是頗為愉快：“哦？說來聽聽。”

張煬也不繞彎子，直言道：“第一件事，是想詢問千叔道友，如今魔道與妖族邊境，可有元嬰級別的妖魔之修蹤跡？”

千叔顏聞言，修長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沉吟片刻後隨意道：“元嬰級別的妖魔之修嘛……有。不過嘛……”她唇角揚起一絲笑意，“可不好清剿。”

“具體如何？”張煬問道。

千叔顏眸光微彎，像是被戳中了興趣點，她輕輕搖著手指，嘴角帶著一絲壞笑：

“玄青道友探尋元嬰級別妖魔之修的蹤跡……難不成，是想去獵殺？”

張煬也不遮掩，目光沉穩直言：“不錯。”

殿內空氣頓時多了幾分肅意。

千叔顏眼中反倒笑意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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