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錄 第546章

張煬離開煉丹殿返回玉蓮峰，一路上神色沉靜，卻隱隱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玉蓮峰山風如往常般清涼，靈霧自山澗升起，繚繞在山腰間。

可張煬的心境卻難得沒有隨之平靜下來。他邁入洞府後，直接進入修鍊室，袖袍一卷，便將陣門徹底封死。

四周靈紋亮起，石室內瞬間隔絕塵囂，隻留下他一人麵對幽暗而沉穩的靜寂。張煬盤腿坐定，閉上眼，神識沉入玄陽子所給的那篇《玄牝化身之法》的傳承之中。

下一瞬，識海中光符湧動，無數複雜、繁奧、宛如天地陰陽所衍生的古符在虛空中交匯、分裂、重組。每一次變化都暗合大道，每一處軌跡都牽動根本法理。

張煬眉頭微蹙，呼吸卻愈發沉穩。

數日之後，張煬才緩緩睜開眼。隨後幽幽一嘆。

——這門法門，遠比表麵描述的更加深奧。此法竟是從“元嬰本身”層麵開闢第二元嬰。

簡單來說便是通過此秘法按照步驟從自己元嬰之中分離出一縷本源，再找到一具毫無自主意識的元嬰，將其分離出去的那一縷本源渡入準備好的元嬰之中，而後再施展秘術將這具元嬰收入丹田，進行培育。

隻需數年便可將其同化為自己的第二元嬰。再之後隻要尋到可以容納第二元嬰的載體，讓第二元嬰入主其中，便可讓自己多一個獨立的分身。縱使日後本體慘遭不行隕落，也可藉助第二元嬰重新復生。

不過欲要修鍊此術，不說其內容深奧晦澀，就單單所需的靈物便需要四種之多。

其中一份毫無自主意識的元嬰，這就難倒許多修士。

眾所周知，修為到達元嬰層次，除去大真君以外，其他同階修士若想獲取一份毫無自主意識的元嬰，幾乎難如登天。同階真君，若說擊敗對手相對比較容易，但是若要擊殺對手便很難，一般元嬰真君就算是擊殺了對手，對手也可以元嬰出竅直接瞬移離去，因此奪取元嬰難度極大。

不過這一點對於張煬而言倒也不算什麼，日後遇到那些妖魔之修，自己留手，將其元嬰奪取便可。

隨後張煬抬手一拍，虛空輕輕震蕩。

下一刻，一具通體潔白如瓊玉般的人出現在修鍊室內。正是靈鬼之軀。

此軀殼身形修長，麵板透明帶光，如月華凝形，神態安寧，沒有絲毫鬼物應有的森然陰邪。反而透著一種近乎聖潔的清澈，像是天地氣息中孕育出的純凈之魂。

張煬凝視著它，眼底掠過一絲回憶。

當年——在天衍大陸，他遇到那位名叫夢玄的真君妄圖以邪法墮入鬼道，以換取更悠久的壽元。結果被自己撞破，之後又被自己以雷霆手段鎮殺。

而夢玄死後，便留下了這局凝聚成型的靈鬼之軀。此軀殼出奇地與普通鬼道之體截然不同。

無邪煞，無陰霧，無怨念。通體如明玉，彷彿天地自然凝聚。

當時張煬隻覺此物極不凡，便將其丟入洞天之中，從未動用。直到今日。張煬獲取到第二元嬰凝練之法後，便想這具軀殼來。

張煬緩緩抬手，指尖凝出一點青光。

隨後手指一點靈鬼之軀，青光落在靈鬼之軀上，便令整具軀體泛起淡淡漣漪，如被喚醒一般。靈光在軀體表麵緩緩遊走，明暗交替，宛如在呼吸。

足足數個時辰後，張煬深吸一口氣，麵色頗為欣喜，低聲道：“此軀殼構造竟然如此神異，可以自由構造經脈。而且融靈之效極好，其吞吐靈氣能力與天靈根相差不大，當真不可思議。”

“若是日後將第二元嬰凝練出來後，此軀殼便是最適合不過的承載之器。”

隨後張煬又將靈鬼之軀收入洞天之中。隨後收攏心緒，沉目思索，片刻後又眉頭皺起。

原因便是，還有剩餘的三份靈物，確實令張煬頭大。其中地化水，精魄玉，以及陰魂精，這三種靈物，張煬聽都沒聽過。

張煬思索片刻，終究壓下心中煩悶，起身離開洞府。

玉蓮峰靈霧輕拂，他禦風而行，衣袂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此刻他的眉宇緊擰，顯然還在琢磨那三種莫名其妙的靈物。

很快，他落在靈木峰外。峰上古木成林，靈風夾帶著木屬性靈氣撲麵而來，令人心境微寧。張煬直接進入峰內，眾多弟子見張煬來此，紛紛行禮。很快張煬來到靈木峰的靈木殿，徑直跨入殿中，此刻鐘立正盤坐木台前，似在研究什麼。

“鍾師叔。”張煬行了一禮。

鍾立抬頭，看他神情，便知事情不小：“怎麼？遇到難題了？”

張煬也不繞彎，直接將“地化水、精魄玉、陰魂精”三物的名稱與其用途一一說出。

鍾立起初隻是點頭聽著，可越聽眉頭皺得越深，最後乾脆站起身，揹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

足足半柱香後，他才緩緩搖頭，神情頗為無奈：“小煬子啊，我修行數百年，見過的靈物不少，可這三種靈物……實在是沒聽說過。”

張煬心頭微沉，麵色不動，卻生出些許無力感。

鍾立見他神情，便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也不必過分憂心。靈物天地間千奇百怪，古籍中未必記得全。我雖然不識，但可以替你問問沐家老祖，還有天劍宗那位白道友。至於曲陽國其他一些資深元嬰同道，也可試試。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多謝師叔。”張煬微微點頭。

鍾立擺擺手：“客氣什麼？你如今為宗內出力甚多，若是沒有你，我長青宗也不知何時才能發展至今日這般興盛之相。對於你的要求，師叔自當儘力。”

說罷，鍾立也不拖遝，拎起衣袖，便匆匆出了靈木峰，顯然是立刻要去奔走此事。

張煬望著鐘立離去的背影，心底微暖，卻仍感壓力沉重。

他轉身踏上歸途，回返玉蓮峰。

玉蓮峰霧氣依舊，然而張煬心境已無剛才的浮躁，反而重歸冷靜與沉沉思量。

進入洞府前，他便傳訊喚來子言。

沒等片刻，子言步履輕盈地出現在洞府外，向他微微行禮：“公子找我？”

張煬點頭，直接開口問道：“這幾年裏，人族正魔兩道的動向，以及妖族那邊的情況。你可有詳細瞭解？”

子言神情一肅，顯然知道張煬絕不會無故詢問此等大勢之事。

她略作整理思緒，才緩緩開口——：“如今人族正道與妖族之間倒還算相安無事。兩邊各自休養生息，偶有摩擦也都被高層壓下。倒是魔道那一邊……他們與妖族的小規模戰鬥不斷，但都算不上全麵衝突，更多像是試探與爭地。整體局勢仍在可控範圍內。”

張煬微微點頭，心中卻未因此放鬆。

他沉聲問：“那這幾年裏，元嬰境界的妖魔之修，可有什麼具體蹤跡？”

子言略蹙眉，抬手輕敲眉心，顯然在回想這些年的情報：“元嬰級別的妖魔並不多見。至少人族正道這邊未曾發現蹤跡。不過……”她頓了頓，繼續道：“前些年，在魔道商國與涼國交界處，曾有幾個元嬰級別的妖魔之修露過麵，但行蹤詭秘，不知目的，也未在戰場之中停留太久。”

張煬聞言微微頷首，他心中隱隱已有決意。

“行，”張煬站起身，衣袖一擺，語氣平靜而堅定，“我準備出去一趟。等沅兒出關後，你告訴她一聲。另外，讓她抽空教教玄陽子那小傢夥的陰符文。宗內大小事務，便多勞你了。”

子言微微一笑，沖他屈膝施禮：“公子放心便可。我自會打理妥當。”說到此處，她語氣輕緩，卻帶著幾分關切：“對了，公子此行去往何處？待沐姐姐出關，我也好向她稟明，免得她心中憂思。”

張煬嗬嗬一笑，隨意揮了揮袖：“也沒什麼大事，去趟魔道。就在商國那一帶——準備順手擊殺幾個妖魔之修。”

子言神色未變，先是點頭，然後輕聲道：“公子若獨自前往，路途難免多變……可要瓏兒隨行？”

張煬略一沉吟，很快點頭：“也好，讓她跟著。”

子言取出一枚淡銀玉符，指尖輕觸，靈光隨即擴散開來，化作一道銀線破空而去。

片刻後，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

瓏兒牽著小青夔，蹦跳著出現在玉蓮峰洞府外，那雙水靈的大眼亮閃閃地掃了一圈，很快落到張煬身上：“主人找瓏兒？”

張煬點頭，開門見山：“瓏兒，你把小青夔交給子言姐姐。你跟我外出一趟。”

瓏兒眼睛瞬間亮得如同星子，也不問去做什麼，整個人都興奮的雀躍起來：“好耶！”

說完，她立即蹲下身，張開雙臂抱住小青夔，把它圓滾滾的腦袋揉得亂七八糟：“小傢夥，你先乖乖陪著子言姐姐玩。瓏兒姐姐要出去陪主人啦。”

小青夔委屈巴巴地抬頭，看了看張煬，聲音甕聲甕氣：“主人……我也想去嘛……”

這奶聲奶氣的語調，簡直像小孩撒嬌。

張煬忍不住失笑，一巴掌拍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你那點實力就像出去？等你晉到四階再說！”

小青夔被拍得晃了好幾下，卻仍不服氣地嘟囔：“主人偏心……”

隻是這點抱怨被張煬瞪了一眼後，立刻縮回了肚子裏。

瓏兒捏著它的耳朵，好笑道：“乖乖的，等姐姐回來，再帶你去山後抓靈蟲玩。”

小青夔這才勉強點頭，但尾巴仍不情願地甩來甩去。

張煬看著這一幕，心境也隨之輕鬆幾分。

他揮了揮衣袖，聲音沉穩：“準備一下，我們即刻出發。”

瓏兒立刻精神抖擻：“遵命！”

張煬轉身，踏出洞府。

玉蓮峰外天光明亮，雲海翻湧。

他目光深處，卻早已凝起一抹殺意——此行魔道之旅，他不是去探查，而是去獵殺。

張煬帶著瓏兒一路東進，跨越綿延千裡的山脈與密林，直奔魔道疆域方向而去。

沿途風聲呼嘯，天色漸由清朗轉為陰沉。越靠近魔道勢力範圍，天地靈氣便越顯陰鬱沉重，彷彿矇著一層看不見的灰霧。

瓏兒坐在飛舟前端，小腳晃悠悠的，眺望遠方，神色卻極專註。她雖性子跳脫，但也清楚此行目的非同小可。

張煬立於舟尾，衣袂獵獵，目光沉凝。

越往東，天穹上雲壓得越低，風中的靈氣也帶上微弱而隱晦的煞意。

“到了商國瓏兒你可要多注意點。”張煬淡聲道。

瓏兒乖巧點頭：“瓏兒會小心的。”

兩人飛舟破空，數日後便抵達商國與太方國的邊境。

此地已是魔道地界，山河蒼涼，戾氣在風中暗湧，連天色都顯陰暗幾分。

邊境城牆漆黑如鐵，有魔道修士的守崗陣盤在空中無聲轉動，猶如暗影中的冷眼。

張煬袖中一抬，一枚令牌便浮現掌心——乃千叔顏當年所贈的身份令牌。

他將令牌丟擲，令牌化作一束光，遠遠落入城牆前的護陣中。

陣紋如蛛網般亮起，宛若被點亮的獸瞳，轉瞬便識別了令牌中的氣息。

下一刻——

嗡。

城門前那道冰寒的封鎖光幕驟然分開一個缺口。

守城修士紛紛行禮，表情比之前冷肅的姿態柔和幾分：“前輩請。”

瓏兒瞪圓了眼睛，貼近張煬小聲嘀咕：“主人，你在魔道的人緣好像……挺好的？”

張煬掃她一眼，哼笑：“隻要有實力，去哪裏都一樣。”

瓏兒嬉笑一聲：“那瓏兒如今也已經元嬰境界了.....”

張煬失笑，沒理會瓏兒，直接帶著她跨步而入。

進入商國境內後，天地靈氣更顯渾濁，四周更顯肅殺，修士行走間也都帶著一股冷意。

張煬對此卻視若無睹，腳步穩健。

他帶著瓏兒，穿城過鎮，直往北方疾行。

半日後——

一座極為繁盛卻又顯得奇異壓抑的巨城出現在視野中。

城牆呈深墨色，紋路似蜘蛛般蔓延。城門上懸掛著象徵魔道商國的古紋旗幟，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陽玉城。

商國西北域的交通與情報中心，是諸多魔道宗派與人族正道諸宗的交易聚集點。

也是當年妖魔之修露麵的地帶之一。

張煬立在城外高空，俯瞰下方喧囂與暗流交織的城池。

他眼眸深邃——彷彿能穿透城牆。

瓏兒瞪大眼睛：“好大的城……比曲陽國的國都還要……”

“宏大許多。”張煬替她說完。

瓏兒點頭如啄米：“對對對，就是宏大！”

張煬收起飛舟，理了理袖口，淡聲道：“走吧。先去陪主人見見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