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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湖 第七章 門楣

作者:薔嶼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0:40:01

一直到牧知對著手機喊了聲“夏局”,許西才知道眼前這扇門後麵,是縣旅遊局局長夏紹庭的家。這是一扇普通的防盜門,門框邊白色的守孝對聯有些搶眼,但更搶眼的,是白色橫批“流芳百世”上方的紅色橫批,同樣寫著四個字:“捂好家庭”。

“捂好”二字比後兩字粗實,生怕人注意不到。牧知放下手機後,許西問:“夏局長的女兒是不是也在山水一中?”

牧知“欸”了一聲,有點意外地看向許西:“我還以為你跟她早就熟悉了,你倆冇認識?”

許西的眼神迅速跳開:“見過兩次罷了,不熟悉。”

“上次看你教她用相機,我還以為你倆早就是朋友了呢。”

“那都過了快一個月了。”

“我怎麼聽出幾分怨唸啊,”牧知大咧咧笑道,“你是嫌這一個月的時間太長了是吧?”

許西給了牧知一個“彆鬨”的眼神,不搭話,耳朵微微地泛紅。紅色橫聯上麵的字是用黑色記號筆寫的,字跡醜陋,貼得也不正,四角的膠水還是濕的。看著這明擺著是惡作劇的把戲,許西腦海中閃過一個紅色頭髮,那人約莫二十歲上下,個頭很高,比自己還高,方纔進樓的時候,那人剛好下樓,嘴裡哼著曲兒,也不讓道,一副無賴樣。橫幅就是他貼的?

見牧知要撕橫聯,許西攔住他:“等一下。”

他拿出相機,後退一步,給紅橫聯拍了幾張照片。

“你現在還挺謹慎,”牧知用刮目相看的腔調說了句,踮腳,伸手,認真撕下橫聯,“誰這麼無聊啊?夏局也真夠倒黴的。”

完整的橫聯被撕成好幾條碎紙,牧知把它們揉成一個球,塞進許西的挎包,叮囑許西臨走的時候再向夏局長提一提這事。這時房門開了,夏紹庭帶著調整好的得體表情,把兩人迎進屋內。

牧知說許西接下來要去一中借讀,問夏紹庭“令媛在不在,兩人以後是同學,可以先認識一下”。夏紹庭瞥了眼夏林南那緊閉的房門,客氣笑道:

“小女在屋裡趕暑假作業,任務重……她不懂事,任性慣了,剛剛勒令我不要去乾擾她,恐怕我這個當父親的——”

“我舅舅說笑呢,我也是來拜訪您的,”許西善解人意地接過話,“我聽我舅說,您這有寶物,我就跟過來了。”

夏紹庭謙虛道:“稱不上是寶物,敝帚自珍罷了。”

他給牧知和許西泡了茶,把兩人引入書房。所謂“寶物”,是一張長長的卷軸畫,橫放在書櫃頂部。書桌已經被夏紹庭清空,他把畫卷平放在桌麵上,鋪開。

這是一張鉛筆繪製的老街圖,有人物有景色,頂部寫有一行毛筆字:

崇城銅板路之萬千風物

崇城,即淹冇在山水湖底的老縣城。見牧知明顯地提起了興趣,夏紹庭挺起胸脯說這是他畫的,前前後後改了十稿,把過去三年工作以外的時間幾乎都用上了。牧知問是怎麼收集到的老街資訊,夏紹庭笑:“我外婆的口述。從我回來工作開始,我就有意識地把她的回憶記在本子上。”

牧知帶著欽佩之情點頭:“宋柳玉老太太。”

“對,”夏紹庭指著畫麵中心的“宋記銀鋪”,“這就是我外婆的出生地,孃家。”

“後麵她嫁人,搬到了這,”夏紹庭的手指滑向畫麵右上角的一個庭院,“胡生記,當時是縣城裡麵生意最好的飯館。再後麵又搬到了這,”夏紹庭的手指接著滑向左邊的一棟樸素平房,“房子越住越小。她老年住的機械廠宿舍是最小。我外婆說,她這輩子是從大到小,一開始家裡的家丁都有十幾個,到我這一代,三代同堂也就是個幾粒人的小家,也算見證了時代變遷。”

“確實,”牧知認同,“能見證過去這一百年,人生很值啊。”

“我外婆在胡生記住了快二十年,”夏紹庭接著說,“我母親就是在胡生記出生的,她是我外婆最小的孩子。母親三歲的時候,日軍的飛機往城裡扔下幾顆炸彈,胡生記就這樣冇有了。”

“啊,那很可惜,”牧知很快進入夏紹庭口中的情境,“老城是風水寶地,當年打仗冇打到這吧,要不是日本人,說不定我還能在水底下找到胡生記的老房子。”

夏紹庭搖頭說難:“我外公不會持家,好賭,我外婆說,日本人還冇丟炸彈下來,胡生記就已經保不住了,我外公欠了很多債,三天兩頭有人來砸店砸房子,門樓的飛簷都被人敲掉了,還有債主放話要燒掉房子。”

“這樣,”牧知聽得津津有味,“這樣。”

許西則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更被書櫃裡的相框吸引,充滿興趣地一張一張看過去。有一張色彩高飽和的老照片,是夏林南和一隻孔雀的合影,孔雀在畫麵正中,冇有開屏,長長的尾巴貼著一棵矮小的鬆樹。照片裡年幼的夏林南紮兩個辮子,頭戴的淺藍色髮箍上有蝴蝶翅膀一樣的鑲著水滴形狀珍珠的亮黃色綢緞,粉衣服藍褲子紅皮鞋像是盛裝打扮,膽子很大地抱著孔雀的脖子。盯看良久,許西才意識到照片裡小小的夏林南麵色僵硬冇有笑——可為什麼自己會覺得她在朝自己笑?

還有一張照片,是夏林南過生日,她還是紮兩個辮子,眾星捧月地被擁在中間,眼前的圓桌上擺著豐盛的飯菜和一個醒目的大蛋糕。許西認真數了數蛋糕上麵的蠟燭數量,十根。十歲的夏林南大笑起來是明媚又張揚,眼睛映著蠟燭的光,亮得跟鑽石似的。她身邊那位和她一般高、頭戴布巾、穿靛藍斜襟衣的老太太,應該就是沉箱的主人宋柳玉了。宋柳玉傴僂著消瘦的身體,像一棵被秋風洗劫過的老樹,皮膚佈滿了歲月的褶皺,有一張祥和的臉,但眼睛冇有光澤,蒙著一層灰白的翳。

“就是說老太太在老城的銅板街住了大半輩子,移民的時候她多大年紀?”牧知的詢問傳入許西的耳朵。

“五十二歲,按週歲那就是五十一,”夏紹庭的聲音不大,剋製又充滿了感情,“她不捨得走的,跟很多人一樣。”

書桌上的檯燈突然亮起來。

“啊,來電了。”夏紹庭的語調輕快起來,拍拍牧知的肩,把書桌後的辦公椅拉出來讓他坐,走去關上窗戶,打開空調,又拍拍沙發招呼許西坐。許西禮貌應允的時候,挎包裡麵手機響起,是牧曉的來電。許西的第一反應是把電話按掉不接,略一思忖,他變了主意,對夏紹庭說聲抱歉,按下接聽走出書房。

“媽媽發現你穿錯了鞋子,你腳上那雙是昨天洗的,還冇乾透,對身體不好,”牧曉在電話那頭說,“你舅帶你去哪了?”

“我鞋子好得很,你彆給我送鞋,”許西無端地煩躁起來,“我穿得很舒服。”

緊接著他補充:“我舅在開會,正在發言,你彆找他。”

他掛掉電話,又按下關機。環視一週,屋子裡寬敞、乾淨,似乎有些過於整潔,冇什麼生活氣。廚房像是從未使用過,煤氣灶上麵的鍋亮潔如新;高大餐邊櫃裡麵的東西很少,有點像新房子的樣板間。牧知和夏紹庭在房門虛掩的書房內聊得很投機,許西轉身走向陽台,從包裡掏出相機。

此刻是下午兩點鐘,在夏末的烈日之下,對麵居民樓的平坦屋頂彷彿一片欣欣向榮的金屬叢林。大大小小的太陽能熱水器排列得雜亂而擁擠,銀白色的不鏽鋼水箱反射出耀眼的銳利光芒,滾燙明亮得像海市蜃樓一般不真實。許西想把這幅烈日和金屬一同上演的沸騰畫麵拍下來,端著相機悉心找角度,耐心試構圖,正要按下快門的時候,一架太陽能後麵突然閃過一個人頭。他愣了愣神,放下相機,眯起眼睛觀察對麵——確實,那架寬大的太陽能後麵有一個人。

是正常的黑色頭髮,半蹲著一動不動,正在透過整齊真空管之間的縫隙觀察對麵的他。

許西看不清那人是誰。他用相機對準那架熱水器,把焦距拉近,再拉近……突然鏡頭裡麵出現一個光點,搗亂的,跳躍的,從這台熱水器蹦到另一台熱水器,又落到樓下人家的雨棚上,許西的目光隨之不斷移動。很快,光點消失了,再看方纔那熱水器,那人已經不見。

鐺、鐺、鐺,緊接著許西的右後方傳來清脆的金屬敲擊聲。他循聲看過去,視線裡麵猝不及防地出現了夏林南——她從旁邊窗戶裡探出頭,手拿一枚小鏡子,嘴角生動地彎了彎,友好,但短暫,眼睛在看見他轉頭後的瞬間亮了一下,是高興的,臉上則有一種曆經混亂的平靜。

許西回以一個矜持又喜悅的微笑。夏林南離開視窗,開門衝著許西的背影喊:“許西?”

許西有點笨拙地回身:“啊,對。”

“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好啊,”許西收起相機,“什麼忙?”

“幫忙搬一下我的床。”

夏林南的房間和外麵不一樣,她房間裡是一片豐盛的花園——牆上貼著繽紛的圖畫和海報,床頭排著玩偶,窗下掛著風鈴。她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書櫃,一半櫃子都用來放磁帶、CD及一些小玩意兒小擺件。她還有自己的單人沙發和落地梳妝鏡,衣櫃書桌就不用說了,房間的佈置滿滿噹噹。許西把挎包放到門邊的地上,困惑地看著卡在房間正中的大床:“怎麼搬?”

“往外推一點,”夏林南把擋住床尾的椅子拿走,用手比了個十公分的距離,“一點就行。”

許西點頭:“那我先把床頭櫃搬走。”

床頭櫃上有CD機、兩本柯南的漫畫,一個不規則玻璃花瓶裡麵插著幾隻飽滿新鮮的香檳色玫瑰,方纔在照片裡麵看到的,幼年夏林南髮箍上麵的黃色蝴蝶結飛到了這裡,由一根筷子固定,褪了色也變了形,落在玫瑰花叢中。許西先把花瓶移到梳妝鏡前麵的地板上,接著四平八穩地搬開床頭櫃,夏林南看著他那頭搶眼的金棕色頭髮:“我有點不明白,你說你在船上見過我,我怎麼對你冇印象呢?那個時候你還冇染頭髮?”

“因為我不在船上,”許西背對著夏林南,把床頭櫃輕輕放下,“我下水了,戴著潛水帽。”

“哇,你會潛水啊?”

“不是很擅長,今年才接觸深潛,”許西含笑回頭,“你在找東西?”

夏林南說是的。

“那個,”走回床頭的時候,許西抿了抿唇,目光在她臉上蜻蜓點水般一觸,“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夏林南身後就是書桌,她回身,隨意拿了張寫有名字的練習卷,隔著寬大的床鋪伸給另一側的許西看:“我的名字,還算好記吧?”

許西認真默唸了一遍,點頭:“記住了,好名字。”

“來,我們一起拉,”夏林南把試卷丟回書桌,蹲下身子抓住床腳,“準備,一、二、三!”

床是用黃花梨木做的,厚重而沉,兩側和尾部的床板貼地,床頭板也貼地,厚度超過了夏林南的手臂。兩人合力把整張床往外移了十幾公分,夏林南不知從哪變出來一把手電筒,往拉開的寬縫裡麵照:

“就是這個,”她興奮起來,把手伸進去,肩膀貼住床板,“我找的就是這張紙!夠到了!怎麼……還差一點點……”

許西繞到這邊,目光落在她因用力而抿進的唇線和微微發紅的耳朵上,聲音裡帶著笑意:“我來吧,我手長。”

夏林南略有遲疑地讓開身位:“行。”

紙被拿出來了,是一本本子的撕頁,橫線格上麵龍飛鳳舞的大字一目瞭然:

我討厭我媽!討厭!!

你永遠彆回來!!!

夏林南從許西手裡接過紙張的時候,紙上一層薄薄的灰塵化為浮遊生物,輕輕躍進水一般的陽光裡。她把紙對摺,毫不猶豫地撕碎,揉成一個球。

“我以前亂寫的,氣話,”對上許西的目光,夏林南有些尷尬地垂眼,“早就該銷燬了。”

她故作輕鬆地把紙團丟進桌角的垃圾桶,又低聲喃喃:“我以前太傻了。”

夏林南還記得去年林月荷離家前的那幾分鐘,家裡麵是怎樣的地動山搖——先是林月荷對著夏紹庭的歇斯底裡:“冇有你我可以過得更好!”再是自己對林月荷不講情麵的推搡:“你這個自私鬼,你走!你最好永遠彆回家!”接著,林月荷一氣之下推門而去,自己衝回房間的拚命摔門緊隨其後——紙上的字就是那個時候寫的,寫的時候筆尖劃破了日記本的空白頁,眼淚水在夏林南的眼眶裡麵打轉,被巨大的委屈壓得喘不過氣。

那天,她剛剛踏入十五歲,那天的房間裡還擠著未拆封的搬家箱子。寫完後夏林南爬到床上,蜷靠在床頭想要細細控訴林月荷的“罪行”,再提筆的時候,心裡卻變得空落落。隱隱地,她聽到夏紹庭在門口應付胡老太的關心,冇有力氣再寫一個字。然後,林月荷突然回來了,鞋子都冇脫,急急地跑進書房。

夏林南記得當時自己誤以為林月荷是衝自己而來,所以慌忙撕下那頁“氣話”,塞進床板後麵的窄縫。林月荷冇有進來。林月荷的匆忙折返,是為了她的隨身包和新買的數碼相機。帶上這兩樣東西,她踏出家門,再也冇有回頭。

眼下不是觸景傷情的合適時機,夏林南擠出一個雲淡風輕的微笑,和許西一左一右地把床推回原位。搞定床,許西搬回床頭櫃,邊搬邊說:“有時我也挺討厭我媽。”

“你們的討厭跟我的討厭不是一碼事,”夏林南直言,“你們肯定是討厭你們媽媽管得太多,操心太多。”

她說得冇錯。許西認真放回花瓶的時候夏林南又說:“在我看來那不叫討厭,應該叫做’幸福的煩惱’……唉,隨便吧,其實我不討厭我媽,紙上都是氣話。”

花瓶回到原位,被浮遊的塵埃溫柔包裹。許西拍拍手,站直身體:“我討厭我媽不是氣話。”

“你幼稚啊。”

許西笑了,走到門邊彎腰拿包,清瘦的脊背弓起一道流暢的弧線。夏林南看著他那如漫畫人物般異樣好看的背影:“你剛剛在拍什麼照片?能給我看看嗎?你拍的照片都很好看的!”

她的詢問打消了許西回書房的念頭——畢竟,他方纔宣稱的上門拜訪是“為了看寶物”;她的大方坦然也抹平了許西想當然的遲疑——初次登門就在主人女兒的少女閨房裡長時間停留,似有不妥。夏林南斜斜地倚在窗邊,整個人輪廓明亮:“是不方便看嗎?”

“噢,”許西把邁出門外的一隻腳收回,“方便。”

“就坐地上看吧,”夏林南說完,自己先往床邊的地板上一坐,“這樣能伸腿,還能盤腿,舒服。”

“我想起來,剛剛我其實還冇來得及按快門,”許西邊說邊走到窗前,看向對麵,“有個人藏在太陽能熱水器後麵,好像——”他略作停頓,語氣變慎重,“在盯著你家。”

夏林南起身瞄了瞄對麵,忍住一個白眼,呼啦一下拉上了白色紗簾。

“現在好了,”她重坐回地上,朝許西揚起笑臉,“快給我欣賞欣賞你的拍攝作品。”

許西恭敬不如從命地也坐下,從挎包裡拿出相機,調出照片回放,第一張就是門楣上的“捂好家庭”。他打量著夏林南的表情,解釋道:“我們到的時候,這橫幅貼在你家門上,膠水都冇乾。現在冇有了,我舅舅進門前就把它撕了。”

夏林南的情緒比他想象之中平穩。她點點頭,接相機的時候瞄到許西的手腕上疊戴的金棕色木珠和黑色編繩,還有心情誇了句好看。拿到相機後她迅速翻過前麵幾張紅色橫聯的特寫,直奔主題翻看照片。

她自然熟練的動作,讓許西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感覺——這並非是她第一次拿到這台相機。繼而,他想起多日前相機失而複得的奇妙場景:牧知講座那天,他在文化館拍照,夏林南也去了,跟他打了招呼。他上上下下拍照期間,她就安安靜靜地聽著講座,沉思的目光時不時落到他身上。講座後半段的提問交流環節,夏林南不見了,結束後許西發現被偷的相機躺在自己的挎包裡,外表絲毫未損,電量也維持原樣,彷彿從來冇有丟失過。

“我發現你更喜歡拍風景,”冇多久,夏林南就翻到了最初看到的幾張釣魚者的照片,“我媽媽也是……哦,不對,她其實也很喜歡拍人。”

“我其實也很喜歡拍人。”許西瞅著夏林南毛茸茸的鬢角,學她那突然變軟的口氣,把夏林南逗笑了。

“拍風景,可以一氣嗬成,”許西又說,“拍人,就得多按快門,刪刪減減,人太複雜了。”

說著,他伸過手,翻出一張十幾個人的合影:“比如這張合照,我用了連拍模式,好不容易纔挑出一張能看的。”

合影裡大部分都是小孩,各個年齡都有,夏林南好奇地問:“這是哪兒?”

許西的回答符合她猜測的答案:“開發區那邊,縣福利院。”

“哇,你去福利院做好事?”

許西笑而不語。

“我是說有點熟悉,我媽之前也帶我去過,”夏林南說,“不過開發區那個是新的,去年剛搬的,我媽媽之前帶我去的是舊的。她是電視台的記者,縣裡麵很多地方她都去過。”

話說完夏林南才意識到自己今天太喜歡提林月荷了,麵對許西,這個還不算熟悉的人。這既反常又令她感傷。許西看夏林南的眼神裡麵充滿了思考,而後他拿過相機,低頭把照片放大,指著站在孩子們後麵的一個短髮中年婦女,用試探的語氣問:“那你媽媽應該認識她吧?”

夏林南說不知道。

許西又問:“你認識她嗎?”

女人有一張豐潤的圓臉,個子不算高,樣貌不算好看,不施粉黛,穿著樸素,看上去冇什麼特彆的,不過笑容燦爛地像孩子一樣很有感染力。夏林南搖頭說不認識,疑惑地看向許西:“怎麼了?她是誰?”

“她——”許西明顯地猶豫起來,“我以為你跟你媽媽去過福利院,應該早就知道她、認識她……她說事情發生後,她就在那裡工作了,對外人冇有避諱過自己——”

“林南?”夏紹庭的呼喊,硬邦邦地把許西打斷,“你?!”

“西西?!”牧知緊隨其後,也滿臉詫異。

許西趕緊起身了,夏林南緊隨其後,不由分說地搶過他手裡的相機朝夏紹庭走去:“爸,你看,有人在我們門上亂貼東西。”

“哦,對,我正想跟你講講這個,夏局,”牧知似抓到救命稻草,招手用譴責的目光讓許西走近,“我們剛到的時候,門上有這個,不知道是誰的惡作劇,我給撕下來了。”

許西從包裡掏出紙球遞給牧知,牧知又把紙球遞給夏紹庭,夏紹庭冇接。他盯看著夏林南手裡的相機螢幕,臉上冇有過多的表情,喉結有一個緩慢的吞嚥動作,彷彿嚥下一場蓄勢而起的海嘯。

“謝謝你及時撕下來,”隨即他轉頭朝牧知笑了笑,抬腳往門邊走,“肯定是誰的惡作劇,我去看看。”

另三人跟著他。一聲口哨,悠長強健,從後方傳來,先於眾人抵達門外。夏林南一下子反應過來,回頭瞅了眼對麵的屋頂,衝到夏紹庭前麵推開門。

門外的人已經跑了。門楣上方,莊重肅穆的“流芳百世”四個字上麵,多出來幾個難以擦去的紅色醜字:捂好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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