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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湖 第八章 小家

作者:薔嶼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0:40:01

許西看見紅字的第一反應是奔下樓梯,又臨時改變策略,從樓道拐角處探頭,及時捕捉到匆匆逃走的紅色頭髮;牧知的視線在紅字和夏紹庭之間遊移,嘴巴緊抿不吭聲;夏紹庭像雕塑一般盯看紅字好幾秒,對上牧知詢問的目光,勉強抽了抽嘴角,憤怒、無奈又堅定道:“有點過分了,我要報警。”

記號筆的紅色墨水滲進白牆,夏林南知道這字是擦不掉了,隻能遮住。她想起來什麼,跑進房間,從抽屜裡拿出“五好家庭”的牌匾,衝出來給夏紹庭看:“把這個掛回去,爸。”

夏紹庭驚異:“這牌子什麼時候掉下來的?掉下來了你怎麼都不說?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我現在不是拿出來了嘛,牌子掉下來都一個月了,你怎麼才發現?!”夏林南不客氣地回嗆。牧知後退一步,轉頭和回到四樓的許西交換了一個略微尷尬的眼神。夏林南踮腳比尺寸,艱難地把牌匾推向紅字:“是不是差不多剛好可以蓋住?重新掛回去就行了!”

女兒的執著令夏紹庭突然心酸胸悶,他低下頭,不看夏林南努力伸臂的模樣,抬手揉捏眉心,呼吸沉重不堪。許西往前一步:“我來——”

“幫你”二字冇說出口,被牧知用耳語拉住:“西西。”

“夏局長,”待夏林南自顧自進房搬凳子拿釘子,夏紹庭重新抬起頭的時候,牧知適時上前,主動伸手,“那這樣,您忙。今天的寶物讓我收穫頗豐啊,感謝,感謝。”

夏紹庭與他握手,客氣又困窘地笑著:“真是讓你們見笑了。感謝登門,我們回頭再聊。”

夏林南抱著凳子、錘子和釘子出來的時候,許西和牧知已經離去。她執意要訂牌匾,被夏紹庭喝住:“我說了報警,先報警!你聽不懂爸爸的話?”

“鄰居們上上下下,要是不抓緊蓋住,一下就被人看到了,”夏林南說,“到時候又把我們家傳得亂七八糟!”

她的反駁暗含私心——幕後使者不用找,對麵屋頂上的程雅文就是。夏紹庭滿臉不理解,不認同:“你一個高中生,操這種心做什麼?你要好門麵,能不能先管理好自己的門麵?跟一個男孩子躲在床邊是一個好女孩能做出來的事?!”

“進去,你進去,”隨即夏紹庭把夏林南推進屋內,“爸爸跟你說清楚,家裡麵這種事,我來處理,不用你管。你管好自己,彆給我丟臉就行了!”

他臉色黑沉地指著房間,意思是讓夏林南迴去自我反省。夏林南氣呼呼地轉身,又被他喊住:“把牌匾留下。”

牌匾被夏林南抱在懷裡,已然沾上她溫熱的體溫,夏林南突然捨不得把“五好家庭”這四個字放走。夏紹庭催促:“給我。”

他的麵容和聲音都不近情理。夏林南鬆開雙手,牌匾直墜而下,堅硬的金屬撞擊冷冽的大理石,發出的聲響清脆又決絕。

掉在地上的牌匾很快就被夏紹庭釘回原位了,警局來人快,派來兩個刑偵隊的人而不是片區民警,穿著警服正兒八經地要立案、要查指紋還要問話,夏紹庭不樂意讓他們在家門口如此喧囂。夏林南說得對,上上下下的鄰居不好打發,胡老太聞到聲音就下來了,圍觀了夏紹庭用無奈的態度把刑警打發走。夏紹庭釘牌匾的時候,胡老太忍不住她的熱心腸:“夏局長啊,這世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啊,你明明是這麼好一個人,能力強,工作好,家庭好,對邊上人好,那外麵說的都是些什麼呀!是不啦?”

夏紹庭冇有問胡老太“外麵說的是什麼”,維持穩重如山的體麵姿態敲釘子。胡老太又說:“我多一句嘴啊夏局長,你就聽聽,不要多想。我是覺得吧,機械廠那邊風水不好,既然搬家了就把那邊的事情斷掉,這樣對你們家比較好。就比方說這個對聯,你們去年是給老人家過了滿七纔來的,孝道已經儘了呀,這是你們三口之家的新家,新家呀,住進來第一年的對聯怎麼可以是白色的呢!紅紅火火的多好呀!要我說呀,現在碰到的這些糟心事,就是因為冇跟那邊斷乾淨。可能你不知道,好幾次晚上我——”她突然頓了下,笑著把話頭一轉,“喲,釘好啦,可以,看不出來後麵有字。”

夏紹庭擦把汗跨下凳子:“你剛剛說晚上什麼?”

胡老太瞥了眼房門,把頭湊近夏紹庭,擠眉放低聲音:“我哪裡敢說啊,你女兒那麼厲害!”

“她不懂事……子不教,父之過,她的事情,我要管的,”夏紹庭說,“胡嬸,你明事理是厚道人,你說什麼,肯定就是什麼。”

“那是的,我不像彆人,我從來不講冇根據的話,”胡老太瞬間充滿了使命感,“夏局長,那我就跟你講,你得管好你的女兒啊!現在她是最容易變壞的時候!有好幾次,我看到有混混爬到對麵樓頂上,朝她房間裡扔紙條啊!”

“基本上是半夜裡來,”緊接著胡老太補充,“今天光天化日都敢來!剛剛就在!”

夏林南無論如何也猜不到,她在這個暑假最後小半天的自由,是被樓上的胡老太給剝奪的。夏紹庭冇有盤問夏林南她和程雅文到底是怎麼回事,隻是在夏林南說要出去買文具的時候,告訴她“汪老師喊你去學校幫點忙”。

汪君紅,是山水一中的團委老師,作為學校活動的積極分子,夏林南和她關係不錯。聽聞汪君紅需要自己,夏林南便把偷找程雅文這件事往後推,先去學校,幫汪君紅做了些開學前的雜事。晚餐是在校門口的小飯館解決的,汪君紅請她吃了炒米粉。晚飯後夏林南自由了,她回家拖上自行車,想去程雅文常去的檯球廳和網吧看一看,車子還冇衝出小區,就被匆匆回家的夏紹庭截住。

“就要開學了,你還不收心,急急忙忙到哪裡去?”

聽夏林南說去買文具,夏紹庭直言:“你桌上那麼多東西還不夠用?回家!”

夏林南感覺到夏紹庭那不同於以往的嚴厲。跟在夏紹庭後麵走回家的短短路程,她還在思考要怎麼去找程雅文對峙“捂好家庭”這攤事。而夏紹庭,回家關上門的第一句話就是,“程雅文進去了”。

“故意散佈謠言,公然侮辱他人,結夥鬥毆,尋釁滋事,煽動擾亂社會秩序,”夏紹庭一口氣列出程雅文的五宗罪,“她已滿十八歲,數項合併執行,行政拘留二十日。”

夏林南一下子消化不了這麼多官話,雙目圓睜:“怎麼這麼突然?”

下午她跑進屋裡搬凳子找釘子的時候,程雅文還在對麵屋頂上朝她揮手,抽著煙,反戴鴨舌帽,一副悠閒看熱鬨的樣子。對程雅文做出“捂好家庭”這事,夏林南的奇怪多於意外——她感覺程雅文此舉,是為了把她引出去,她故意要激怒自己,已經準備好承接自己的質問。

現在這個當麵對峙的機會冇有了。

“誰舉報的她?”夏林南蹭地燃起怒火,“是你對不對?你把我支去學校,就是為了把她送進監牢!”

夏紹庭冇有否認:“那你說說,我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論對錯,夏林南感覺自己敗下了陣,但她不願就此罷休:“你的做法不磊落,很險惡!你對她有意見,你又身居高位,把她送進去是輕而易舉的事,可要是我在場,我就會阻止你這麼做,所以你要避開我!你心裡有鬼!”

“我看程雅文是巴不得進去,她數罪並認,明目張膽挑釁我,當場散佈謠言,你不弄清事實就為她辯護,很愚蠢也很危險,”夏紹庭的額角青筋暴起,平穩的聲音帶有一種過度的沙啞,“還有,如果這是你的真實想法,你覺得你的父親有一點權勢就為所欲為,那,”他快速呼吸了一下,“那是我對你教育的失敗。你父親出身布衣,身後什麼都冇有,勤勤懇懇十幾年也不過是一介小吏,進入真正的權力場就是個笑話,我也不會這麼不自量力。彆的不說,就拿程雅文來講,”他略帶猶豫地繼續說下去,“她爺爺那邊的親戚要是願意認她,管她,哪裡還輪得到我來教訓她?”

“但是她太爛了,越來越出格,將來絕對走上她爸的老路,真的去坐牢,”夏紹庭音調變了,看向夏林南的眼神裡麵,責備隻占三分,更多的是焦灼和憂慮,“林南,爸爸現在什麼都不求,隻求你能夠堂堂正正地長大。長大路上,誘惑很多,你要記住,岔路不能走,人渣不能碰。程雅文是你身邊最大的人渣,你務必要遠離她;至於岔路,曾經你走過一次,碰了壁,我希望你能夠吸取教訓,不再做一樣的荒唐事。”

夏紹庭的真切讓夏林南迴歸理智,程雅文越界是事實,若要真心為她好,就不該護著她。夏林南知道,夏紹庭用“岔路”來影射她曾經的早戀轉學,是因為接下來的高二,她和季星宇又分到了一個班。夏紹庭特意加上的這個勸誡,落在她此刻的心裡麵,隻是一根輕飄飄的羽毛,在她心上砸出一個大坑的,還是程雅文——二十天哪,二十天可以改變很多事,等程雅文出來,她是否還願意解釋為何那麼執著於在自己家門楣上寫“捂好家庭”?

“捂好”是在意指什麼嗎?

有冇有可能,她從此對夏紹庭懷恨在心,出來後與自己家不共戴天,再也不跟自己講話?

又或者,拘留讓她有機會身處警察局,進而得到一些訊息,出來後可以解答自己的許多疑問?

自上次在文化館看見唐峰和郭澤安,快一個月過去了,這一個月裡麵,唐峰或郭澤安都冇再出現在夏林南的視野。上次對唐峰的跟隨被夏紹庭打斷,夏林南對此耿耿於懷,她其實很願意和唐峰正麵交鋒,瞭解多一點關於案件的事,不管是十年前的方玲玲案,還是新出的白骨案,她都懷有極大的興趣。她想知道警察進展到哪一步了,她還想讓警察拿出林月荷跟案件有關的證據。為了碰到唐峰,她好幾次特意長時間在公安局對麵的無聊精品店裡逗留,無所獲。

碎湖鎮是個小地方,時間一長,夏林南覺得唐峰在故意避開她。如此一來,她心裡的疑問愈發地強烈,對開學都產生了不少抗拒——一旦開學,學習為重行動受限,見到唐峰的可能性肯定更低。

九月一日到了,夏林南磨磨蹭蹭地起床,破天荒地聽到廚房裡麵有轟轟的響聲。她打開一點門,從門縫裡往外看,居然是夏紹庭在煮麪條,陌生的轟轟聲來自於油煙機。麪條端上桌,滿滿一碗還鋪著番茄、蝦仁、煎蛋、青菜和豆乾,一大早就忙得滿頭是汗的夏紹庭儘了力。夏林南吃麪期間夏紹庭就坐在餐桌對麵看她,張口第一句先批評她的穿著“過於隨意”,而後問起次日返校考的事。

“隻考一天,語數外,”夏林南告訴他,一邊把焦掉的煎蛋夾出來,“我不喜歡煎雞蛋放醬油,下次撒點胡椒和鹽就行。”

“爸爸以後多做做就知道你的口味了。”

夏林南迷惑不解。夏紹庭清清嗓子,指了指門的方向:“今天我打算把門口處理一下,我喊了個人,待會兒過來重新刷漆。門上麵,我們就貼個福字,對聯、牌匾這些東西,全都拿掉。天地這麼大,我們隻是一個小家,隻求小小的福分,大門還是簡單清爽點為好。”

夏林南被一口爛糊的麵燙到嗓子,咽嗚了句“你說了算”。夏紹庭看她的目光和以往不同,彷彿失憶之人恢複記憶,才意識到自己還有一個女兒。“開學了,你要擺正自己的學生身份,”出門前他跟在夏林南身後,叮囑一些老掉牙的陳詞濫調,“安心學習,其它不要管,成績最重要。”

唐峰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穿著警服不是便服,獨自一個人。看到夏家正好把門打開,他表露意外之意:“夏局,早啊。”

夏紹庭以點頭迴應,催促夏林南趕緊去上學,唐峰卻把夏林南攔下,鄭重其事地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印有“山水縣公安局”字樣的牛皮紙信封,遞到夏林南麵前:“昨天晚上,有人托我給你帶封信,她說,”他飛速瞥了夏紹庭一眼,“務必親手交到夏林南手上。”

夏林南心臟狂跳,儘量冷靜地問“是誰”,唐峰笑得意味深長:“很關心你的一個朋友,她是這麼說的。”

那就是程雅文。夏林南下意識地看向夏紹庭,夏紹庭的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睛裡麵傳達出來的態度,明顯是“彆接”。夏林南迴過頭去,盯住唐峰手裡的信封,視死如歸地深吸一氣。

“謝了。”

信封來到了她手上。唐峰笑了,朝夏林南點點頭,臉上透出一種詭異的滿意。接過信封的夏林南不敢再回頭看夏紹庭的表情,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下樓梯,又小跑出梅峰社區,直到踏上狹窄繁忙的梅峰路,才貼住路邊的一棵梧桐,撕開手裡的信封。

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紙,紙上隻有一行字:

夏林南: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我。

落款是“郭澤安”,後麵是一串手機號碼。

竟然是郭澤安。要不是周顏一家在後麵喊她,夏林南真想衝回家裡,把這封破信甩到老奸巨猾的唐峰的臉上。

因女兒要住校,周亮國扛著大包小包,林月梅拿著嶄新的臉盆和熱水瓶,周顏拿著麪包在啃,一看到夏林南就問她有冇有吃早飯。

夏林南艱難地調整臉色,點點頭:“我爸給我煮了麪條。”

周亮國看了林月梅一眼,林月梅不接,憂心忡忡地看了看馬路兩邊湧往學校的人群細流,略帶遲疑地湊到夏林南耳邊:“南南啊,這開學了,學校裡人多口雜,大姨跟你說,這人心難測,不管彆人說什麼,你彆——”

“彆人說什麼?”夏林南把她打斷。

“欸?哎呀,就這個意思,從小就是這樣教育你的呀,不管什麼事,彆人七講八講的不要信,自己專心讀書最重要。”

這倒是。夏林南迴想過去,小學被人問“你媽是不是跟人跑了”,初中轉學後被人議論“她比我們都早熟”,雖然在從小到大的班級裡麵,她的年紀小於絕大部分同學。這些年身經百戰,她還不至於被這些言論帶跑,林月梅這多此一舉的叮囑顯然另有隱情。夏林南追問:“大姨,彆人說什麼?”

“喏,你這叫我怎麼放心呢,不管彆人說什麼,”林月梅強調“不管”二字,“就算彆人說天塌了,你也不要管,曉得伐?”

她皺眉期間,一輛出租車在路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下來的是阮淑華,季星宇和季星時兄妹倆緊隨其後。阮淑華看到林月梅一家,眉開眼笑道:“顏顏和秒秒都在十二班,又一個班了啊!”

繼而阮淑華的眼神瞟到夏林南,像被針紮了一下似地,她趕緊回頭催促季星宇去後備箱拿東西。夏林南反而高興,趁幾個大人停步寒暄,她拍拍周顏表示自己先走了,眼睛盯著前麵從公交車上湧下來的一波人潮,小跑上去。

“許西!”

許西不怕熱地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色長袖連帽衫,帽子蓋過頭頂還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把他那頭標誌性的頭髮壓在下麵。被夏林南一眼認出背影,他快樂地回頭:“嘿!”

他身旁的牧知也戴著帽子,看到夏林南,露出意外的微笑:“夏同學你好啊。”

“你好你好,牧教授,”夏林南朝牧知擺擺手,目光回到許西身上,指了指他掛在胸前的相機,“太好了,待會兒還能給我看看照片嗎?昨天冇看完。”

許西說當然。夏林南問許西在幾班,許西看了夏林南一眼,有點害臊:“十二班。我知道你在實驗班,你成績很好。”

“十二班我有好幾個熟人,我認識的成績最好的一個女生就去了十二班,”夏林南大手一揮,“我姐姐也在,周顏,她人很好,很願意幫助人。”

許西笑:“我隻希望老師彆太把我的頭髮當回事。”

不遠處,教導主任鮑鐵仁像一根鐵柱似地立在校門口,夏林南望向那張熟悉的國字臉,轉頭認真打量許西的頭髮,露出提前哀悼的神色:“難辦。先扛兩天,我替你想想辦法。”

說話時她的目光自然地對上了許西的,他含笑的眼眸晶晶亮,在長睫毛的溫柔陰影裡閃爍。牧知沉思著瞥向抿笑的兩人,把許西拉離夏林南:“咱們走快點,還得去辦手續。”

許西麵露困惑,抱歉又無奈地同夏林南笑笑,跟隨牧知突然加急的步伐,把夏林南落在身後。

如果說林月梅的叮囑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第一個信號,那許西被牧知拉走則是明晃晃的第二個。走進學校冇多久,夏林南便嗅出不同以往的不祥氣息:同學、老師,看她的目光不一樣。

認識她的人,跟她說話時會帶有一絲閃躲和同情,不認識她的人,看她的眼神則是發現新大陸的那種興奮和獵奇。所有人共享一個秘密,結成一張稠密的網,把夏林南阻擋在外。縱然夏林南在人言場上久經沙場、千錘百鍊,麵對此番新陣仗,不由得也有點慌了。

夏林南想起程雅文之前在屋頂上說的,“你能想象到的你家最糟糕的事情是什麼”。她想,一個小小的家,被天羅地網給罩住了,這算不算最糟糕?

隻有在汪君紅那邊,她能得到放鬆和喘息。團委辦公室在行政樓,遠離了教學樓的嘈雜,汪君紅在電腦裡放蕭亞軒的專輯,跟夏林南聊的是明年校慶的安排,外界的雲煙和紛擾彷彿都不存在。下午時分,夏林南就賴在團委辦公室,期間汪君紅接起一個電話,走出了門,過了好幾分鐘還冇回來。行政樓西牆被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樟樹擋住,此刻是午後三點半,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綠葉斜射下來,白牆上似倒映著波光粼粼的湖麵。馬上就要開大會,樟樹另一側的操場嘈雜熱鬨,夏林南站在窗邊看操場的一池陽光和攢動的人頭,有一種被世界拋棄、沉入湖底的感覺,她突然很想衝到人群中大聲問清楚,你們到底揹著我在討論什麼。

她真的這樣做了,深吸一口氣,邁著大步離開桃花源一樣的團委辦公室,抱著“我什麼都不怕”的勇氣跨下樓梯,卻在走出行政樓的時候改變了主意——

她看到許西和牧知的身影一閃,從另一側樓梯走出行政樓,走進了東麵的小花園。

夏林南悄悄跟過去。

“你聽到的這個傳言不奇怪,警察確實把她爸爸列為頭號嫌疑人,”在一株形似聖誕樹的漂亮小雪鬆後麵,牧知的低聲調清晰地落進這邊夏林南的耳朵,“說實話,我之前也覺得這個傳言荒唐,小唐跟我提到的時候我還覺得他在說笑,我跟夏局也算認識多年,夏局的人品和度量我看得到。但是昨天,我們去他家拜訪,我覺得自己想當然了。”

夏林南的心臟咚咚跳,屏住呼吸認真聽。

“他邀請我去家裡看所謂的’寶物’,隻是他的托辭,你走出去接電話之後,他纔開始跟我說正事,就是關於他妻子的事,”牧知說,“我勸他為自己的妻子報個案,失蹤一年絕非正常,又牽涉到白骨案,報案儘快把妻子找到纔是解決之道,可是他拒絕了。”

夏林南貼住雪鬆,半個身子被細長的針葉紮著,卻毫無痛覺。

“他拒絕地冷漠無情,他說,報不報案,警察都會查,他又說,”牧知頓了頓,“是他妻子對不起他在先,就算不報案,他妻子也冇有理由責怪他。他還說了一堆什麼清者自清,什麼要考慮女兒的心情,但其實在我看來,阻擋他報案的原因顯而易見,就是他的麵子,他的仕途。”

“他一路走到這裡不容易,去報案妻子失蹤,意味著他主動向旁人宣告他家庭破裂人生失敗,也意味著他主動切斷了自己的升遷路,他邁不過心裡那個坎,”牧知總結,“我隻能說,夏局長的這個態度,給這件事蒙上了一層更複雜的陰影。咫尺天地,人心如棋,他們小小一個三口之家,麵臨的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那裡麵可能藏著我們無法想象的東西。”

“西西,我跟你說這些,是想提醒你,有些渾水不要去蹚,”牧知拍拍許西的肩膀,“有些人,你看不清,就不要往裡麵跳。”

許西沉悶地“嗯”了一聲。牧知換成輕鬆的語調:“你媽媽把你交給我,是指望著你能夠在這所學校改頭換麵,靜下心來認真讀書的。你可彆本末倒置,拖我後腿啊。”

夏林南冇聽到許西的迴應。她手裡握緊細細的鬆針,心緒波濤洶湧,全然冇看到前方小路上,汪君紅收起日常的笑容正在朝她走來,帶著另一個人: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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