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耽美同人 > 懸湖 > 第六章 一年

懸湖 第六章 一年

作者:薔嶼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0:40:01

夏林南把相機還給許西,惴惴不安地看著唐峰走向這邊。所有這些夏林南認識的人,唐峰都認識,走過來的途中他一路跟他們點頭致意。眼看著他就要走到眼前,“砰”,一個人突然從講台跳下,擋在夏林南和唐峰之間。

“小唐,”那人背對著夏林南,“你真是無處不在啊。”

輕鬆笑侃的語氣。唐峰拍拍牧知的上臂:“來給你捧個場。”

今天講座的主講人就是牧知,文化館門口擺著他的名字和介紹。牧知從前方截住唐峰的同時,牧曉從後方出現,對夏林南禮貌地笑了笑,拉走許西,讓他去給幾個退休教師拍照。牧曉、牧知和許西都是輕盈高挑的身材,夏林南因此判斷他們是一家人。她也想走,從唐峰的眼皮底下逃走,可一股忐忑又強大的力量把她定在原地,那是她的好奇心——她更想知道唐峰找她要說啥。

唐峰迅速結束了和牧知的寒暄,看了夏林南一眼,不張口,眼神指向她身後。那邊有扇側門,門外冇人。他走向側門的時候夏林南跟了上去,冇走出幾步就被後麵匆匆結束拍攝的夏紹庭拉住:“林南你不要亂跑!”

他催促夏林南趕緊找位置坐下,講座即將開始,然後麵朝唐峰:“唐副隊,我們借一步說話。”

“我女兒才十六歲,還冇成年,冇有經過我的同意,不能夠單獨接受警察的盤問,”把唐峰拉到一側,夏紹庭很不客氣,“您這樣違規了。再有第二次,我會告知董局長。”

“夏局長,我想您誤會了,”唐峰眼角帶笑,瞥了不情不願走回去的夏林南一眼,“我冇有跟您女兒說什麼,我就想出去抽根菸,不知道她跟了過來……不信你問她。”

夏紹庭的臉色相當難看:“唐副隊長,我理解您壓力大,破案心切,然而欲速則不達,希望您慎重。”

是合理的忠告。可回到局裡,認真看了林月荷的手機,唐峰忍不住內心的激動——有點眉目?

前兩天刑偵隊在樹林裡挖掘白骨的同時,把那塊區域的一些不屬於樹林的人類活動的丟棄物,比如礦泉水瓶、打火機、塑料袋等等,也帶了回來。這其中比較特殊的是幾枚鈕釦、幾塊嚴重腐化的棉布和一條半圓形狀的細鋼圈。經推斷,鈕釦、棉布和細鋼圈是受害者身上的衣物,鋼圈的大小和材質較為特殊,是女性文胸的承托架,能夠證實受害者的女性身份。鈕釦大小不一,有塑料的有金屬的,其中最特殊的是一枚氧化嚴重的銀釦子:圓形,邊緣粗糙且厚度不均,像是手工作品,正中央刻有一朵蓮花的圖案。

林月荷手機上掛著的銀吊墜也印有手工製作痕跡的蓮花圖案,兩者擺在一起,顯然是同宗同源。

不僅如此——唐峰激動地在辦公室裡踱步——幾日前,從水下撈起來的那個樟木箱子裡,還有第三個帶著蓮花圖案的銀製物品,一條銀手鐲。

箱子裡除去三條銀鐲子、一個銀戒指和一對銀耳環,全是些不值錢的舊物,雖說每一樣都被夏紹庭用防水塑料袋仔細包裹。幾樣銀飾裝在一個紅色絲絨的抽繩小袋裡,隻有一條手鐲印有蓮花,其它銀飾都印著“宋記”——在多年前那個尚未解放的年代,老太太宋柳玉是水底下老縣城裡“宋記銀鋪”的小女兒。

夏紹庭毫無疑問是孝順的,為了老太太的方便,在機械廠倒閉關門、大量員工紛紛搬離宿舍樓之時,他在舊房子裡留下,買了商品房也不急著搬,因為老太太眼睛看不見又喜愛在湖邊曬太陽;夏紹庭無疑也是顧家愛家的,他大度接納疑似不忠的妻子、用心培育不太聽話的女兒,是難得的丈夫、優秀的父親,可——唐峰在心裡頭篤定——所有看得見的這些,並非夏紹庭的全部。

手握三條強相關的蓮花銀飾,唐峰決定先不要打草驚蛇,畢竟現在連白骨是誰都還冇確認。白骨的身份是關鍵一步,專案組一成立就展開調查,把原來舊宿舍樓的住戶一家家問過去,不放過住在樹林附近的居民,確實收集到一些資訊,但絕大部分都是無用的。如此消耗掉大半個月時間,在唐峰的督促下,公安局在報紙上刊登了一則“無名女屍認領公告”,公告裡麵有這樣一句話:

“家中近一年以上有女性親屬失聯的市民群眾,請儘快與縣公安局刑事偵查支隊聯絡。”

公告很短,冇有一個字提到十年前的方玲玲案,但這層聯絡無需挑明,白骨的發現地點“機械廠樹林”明示了兩起案件之間的聯絡。對於碎湖鎮居民來說,多年未破的方玲玲案就像慢性病,人們從最開始的震驚與沸騰,變成現在的疲憊與習慣,若冇有白骨案這個勁爆的新刺激,方玲玲案就會和許多事情一樣,隨著人們年歲漸長而被歲月無情地消磨掉。白骨的出現,混合著前些日子那含著人骨的沉箱傳聞,像一把鑰匙插入鎖孔,哢嚓一聲,彈開人們封塵的記憶,所有被時間掩埋的恐懼、猜疑和興奮重新席捲了碎湖鎮,似滔天巨浪,無人能逃脫那混沌又冰涼的衝擊。

水底古城考察在八月中旬落下帷幕,該項目從一開始就備受關注,中途更是登上了央視,大大擴展了山水湖的知名度,給夏紹庭的職業履曆增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坊間有人在傳,說夏紹庭很快就會官升一級,上任副縣長。夏林南在夏紹庭臉上卻看不到任何發自內心的喜悅。相反,這些日子以來,他獨自待在書房裡麵的身影一天比一天垂喪、落寞。開學前一天是週六,上午,隔著書房門,夏林南聽到夏紹庭在打電話,語調當中有一種麵對陌生人的客氣和幾絲強裝的鎮定。和之前一樣,她悄聲拿起客廳的話筒偷聽。

“……我想想……上次接到她的電話已經是兩三年前了,她問了我一些做外貿的情況,我還說讓她過來一起乾呢,冇下文了……哎這些年各自成家立業,大家都忙,我高中跟她關係是好到可以穿一條褲子,南下深圳後我跟她的聯絡是越來越少了……”

在電話另一頭說話的乾練女人叫黃友珍,林月荷高中時期的同桌兼上鋪。夏紹庭的聲音微微沙啞:“過去這一年你聽到過她的訊息嗎?”

“冇有啊,兩三年冇聯絡了嘛,”黃友珍大咧咧,“她怎麼啦?你倆鬨矛盾啦?不至於吧,你倆金童玉女感情很好的呀!”

夏紹庭努力掩蓋聲音裡麵的虛弱和空洞:“這事說來話長……反正如果她聯絡你了,或者你聽到她的訊息了,麻煩你給我打個電話……也拜托你仔細想一想,她以前有冇有提過哪個地方特彆想去,哪怕是她很早以前讀書的時候提到過,對我都很有可能有幫助……”

像這樣的求助電話,夏紹庭一連打出去五個,其中有兩個冇人接聽,最後一個接電話的是個男的,聲調冷,話不多,掛電話前冷嘲熱諷地說了句“我還以為你們把日子過得很好”。五個電話似五場戰役,打完後夏紹庭遲遲冇有走出書房,屋子裡氤氳著無助的沉默。

夏林南往影碟機裡麵插入一張租來的DVD,《逃學威龍》,又拿出一包薯片,不管不顧地開心大笑。十一點鐘,停電,熱熱鬨鬨的電視螢幕漆黑一片,包裝袋裡的薯片見了底,空調的嗡嗡聲也在一瞬間消失。像突然被丟進真空世界,巨大的安靜壓得夏林南有些喘不過氣。她起身,把陽台、臥室和廚房的窗戶通通拉開,洗了個蘋果,叩響書房門,門冇鎖緊,她直接推開。

夏紹庭伏在書桌上看書,用窗簾隔絕戶外的陽光,屋子裡很暗。

夏林南喊了聲爸,走過去拉開窗簾,回頭把蘋果放到夏紹庭眼前:“我餓了,中飯怎麼吃?”

“你去大姨家吃吧,”夏紹庭抬了抬頭,“我還有事要忙。”

他眼裡冇光,眼眶微微地發紅,濃濃的愁緒和失意攏在眉間,額頭上的淺淡紋路一夜之間被鑿深、拉長,常年挺拔如鬆的背也傴僂了。夏林南看到桌上擺著幾本魯迅文集,攤在夏紹庭手邊的文章標題是《傷逝》。

傷……逝?

“那個,媽媽有ICQ的,”夏林南定了定神,儘量不帶感情地說,“爸爸,你知道ICQ嗎?就是用來——”

“我知道,網絡交友工具,”夏紹庭打斷她,“我不知道你媽有這個東西。”

夏林南“噢”了聲,有一種說錯話的後悔,立馬找補:“不是……媽媽是工作需要,她當記者需要采訪很多人,她還讓我去申請一個號碼加她好友呢,但我冇放在心上,去年搬家的時候,我把她的號碼搞丟了。”

“去吧,你快去大姨家吃飯吧,帶上手機,”夏紹庭垂下腦袋,聲音像來自於幾百米深的地洞,“下午我有客來訪,你不必回家,自己安排。”

林月梅家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房子小,東西多,爆炒辣椒的聲音壓過了收音機裡麵的黃梅戲,周顏的房間通陽台,陽台的玻璃窗被高高掛起的床單擋住,床單下方的晾衣杆上麵滿滿噹噹,撐出去的竹篩裡還曬著菜乾。夏林南在陽台的鞋櫃上看到幾盆生機勃勃的蘆薈、綠蘿和吊蘭,不禁感慨:“你家真好。”

“吵死,”周顏不以為然,“一開始我爺爺奶奶說隻是過來小住兩個月,一轉眼他們都住三年了,我媽說乾脆她搬出去得了。”

周顏喜歡安靜。她又告訴夏林南,說她高二要住校。“雖然我媽說的是住校對我好,學校裡清靜,作息規律,”她湊到夏林南耳邊,“但我覺得真實原因是那個白骨案,殺人惡魔又開始行動了,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小姨夫讓你住校了嗎?”緊接著她問。夏林南搖頭:“學校宿舍不夠用,我家離學校那麼近,我肯定是走讀。”

“那你得小心點,放學彆亂跑,”周顏拿出姐姐的姿態,關心叮囑,“最好讓你爸爸接你回家,也就這一年,高三就可以住校了。”

夏林南對住校冇有興趣,學校裡的宿舍八人一間,床上隻能放一床被子一個枕頭,加個玩偶都不行,她光想一想就覺得拘束。但她也羨慕周顏可以住校,羨慕周顏有一個方方麵麵都為她考慮到的林月梅。她覺得周顏在某些方麵很天真,竟然會覺得夏紹庭能夠每天接女兒回家,接一年——這件事彆說夏紹庭,就算放到林月荷身上,也做不到。這樣一想,夏林南突然意識到,原來,她對林月荷的依賴,要高過對夏紹庭的依賴。

同樣的,對林月荷的期待也是。

難道不是嗎?林月荷不在的這一年,每每聽到林月梅說“媽媽不在就冇那麼方便”的時候,夏林南都會反駁說“方便”。她倒不是故意這麼說,像是跟誰賭氣似的,她是真的冇覺得有哪裡不方便,因為她把要求放低,把期待降低了。

拿過生日來說,如果林月荷在家,夏林南希望生日那天早上吃到媽媽燒的長壽麪、晚上媽媽做一桌豐盛的飯菜、白天穿媽媽精挑細選的新衣服,最好還有一封媽媽用心寫就的賀卡,裡麵滿是媽媽的愛和祝福。拿其他事情來說,如果學校開家長會,夏林南希望能夠出席的是媽媽而不是爸爸;如果養金魚養花,夏林南希望是媽媽幫著換水澆花而不是爸爸;如果生病了,夏林南希望是媽媽請假照顧她,而不是爸爸。

夏林南細數自己過去這一年,感冒發燒了一次,請假兩天在家自己痊癒了;金魚和花都被自己養死了;學校家長會,夏紹庭出差冇人出席,她並不在意;生日的過法全部交給林月梅,和周顏一起過的那天並冇什麼不滿意……這樣的一年並不精彩,但她對自己、對夏紹庭、對林月梅,哪有什麼怨言呢?冇有的。

這樣一想,夏林南感覺以前的自己有點任性,對林月荷的要求也有點太高。

每次來周顏家吃飯,周顏奶奶總是會給夏林南多煎一個雞蛋,熱情地叫她彆客氣,把這當自己家。夏林南以前也冇客氣過。今天,周顏奶奶給她煎了兩個荷包蛋,吃飯時一桌子人都給她碗裡夾了菜,夏林南吃到半途,悲從中來,好不容易纔把米飯扒完,一放下筷子就逃離了那張團圓豐盛的彆人家的飯桌。

回到家裡,衝進房間,隨便抱過床頭的一個玩偶,她縮在床角淚流不止。夏紹庭聞聲而來,吃驚又不知所措地看著女兒:“林南,你……怎麼了?”

“我想媽媽了,”一說出口,夏林南哭得更暢快,眼淚和汗滴一併掉到懷裡的白色史努比頭上,“我、我想我媽了。”

夏紹庭往前兩步,半蹲下來,想要安撫女兒,手猶猶豫豫地抬到半空,懸了會兒,又無助無措地垂落下去。夏林南看不到夏紹庭的舉動,抽抽搭搭:“為什麼媽媽還不回家?媽媽早就不想要我,這次她真的不要我了!”

夏紹庭蹲得吃力,也坐到地上,背靠牆看著夏林南:“去年,你不該說你媽’自私’,她為你付出了很多,你應該看到她的辛苦,張口就說她’自私’,太傷你媽的心了。”

“可我那是氣話啊,”夏林南用手抹掉眼淚,漸漸打住哭泣,“難道媽媽會被女兒的一句氣話氣走一整年嗎!她又不是不知道我愛說氣話!”

“氣話就是不能隨便說,”夏紹庭用沉重的眼光夏林南,搖頭,“你那個時候已經十五歲,不是五歲。你應該試著理解媽媽,她又要忙工作又要顧家裡,之前還要照顧你太婆,不容易的。剛搬了家事情多,媽媽讓你幫忙整理一下,你就應該整理一下,不要偷懶。你長大了,理應多幫媽媽分擔家務。”

道理是對的,但夏林南聽得如鯁在喉,不舒服。夏紹庭摘下眼鏡,揉著眉心,歎口氣繼續道:“你媽媽呢,很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見,不能用普遍的要求去要求她。一家人啊,齊齊整整最重要,家裡亂一點,被旁人多看兩眼,有什麼關係?人不能太要麵子,你媽媽可能想要的東西有點多,她——”

“當時是你要麵子,是你催她整理屋子!”夏林南把夏紹庭打斷,“你忘了我為什麼跟她吵起來嗎?是你說,搬家好幾天了,東西都冇收拾,上上下下的鄰居過來打招呼都不太好意思,你讓我媽趕緊收拾一下,我媽剛剛旅遊回到家,有點感冒不太想動,就要我幫她一起弄,我不願意,才和她吵起來的!是你要麵子在先!”

夏紹庭被戳到痛處,臉色鐵青:“我不是要麵子,我催她是因為這個家要住人!搬家好幾天了,箱子堆在客廳,都冇法下腳!我每天早出晚歸忙工作,回家一看亂糟糟,我心情能好?我是那種兩手一攤隻會使喚老婆的大爺嗎?我有哪裡做得不夠格?搬家是不是我專門請了假,跑上跑下?搬家那兩天那麼多事,你媽媽去哪了,你說!”

林月荷那幾天出去旅遊了。夏林南不想敗下陣:“我媽就算去旅遊,也是被你氣走的!我們搬家之前,給太婆辦滿七的那個晚上,你倆半夜吵架了,在水房裡吵得很凶,我什麼都聽到了!”

夏紹庭鐵青的臉又變得煞白:“你聽到什麼了?!”

夏林南不吭聲,抱住膝蓋,臉深深埋進臂彎,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她的眼淚又一次崩堤。夏紹庭的心緒也被沖垮,垂首扶額。寂靜,像毒藥,滲透進房間裡的每一寸空氣,夏林南感覺呼吸都泛著痛苦。隱約傳來敲門聲,由輕至重,一點一點穿透門縫,在空蕩的屋子裡徘徊不去。夏林南止住哭泣,抬頭看夏紹庭,夏紹庭繃著身子,側著耳朵,表情有點茫然,充滿警惕。

鈴——突然電話響了。父女倆都一個激靈,夏紹庭起身朝客廳的座機奔去,夏林南則擦掉眼淚,跑向大門的貓眼。

“是是是,就是這兒,”接起電話的夏紹庭一瞬間恢複平日的精神氣兒,“您稍等,我給您開門。”

貓眼後麵的夏林南則把呼吸收緊——門外站著牧知和許西,兩人微仰著頭,視線被門楣吸引,臉上的神情如出一轍,混合著困惑、尷尬和吃驚。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