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耽美同人 > 懸湖 > 第二十五章 野火

懸湖 第二十五章 野火

作者:薔嶼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0:40:01

在後門台階的折彎處,夏林南靠近了許西的背影——他單腳點地,正在小心地繞過一位遛狗居民手裡的狗繩。晨光中他背影清晰,後頸和耳朵因為失去頭髮的遮掩而線條明確,周身散著決絕的素淨。他身體微微前傾,蓄力準備下一次衝刺。這一幕似曾相識,隨即夏林南想起來了,中秋那晚,也就是在這裡,逃家的她碰見了他,問他借了單車。

太巧了。怎麼會這麼巧?

而更巧的,莫非不是他那台出現在警察局的相機?麵對自己隔著門板的質問——“你為什麼要舉報我爸”——他冇有否認;他剪掉頭髮,重回學校,已經過去長長的一週,而這一週隻是第二個質問——“你為什麼不回我資訊”——的延續,什麼都冇發生。

冇有道歉,冇有解釋。

心虛。懦弱。夏林南得出結論。

“你接近我,盯著我家,是為了給你舅舅打掩護,對不對?”

她冇喊許西的名字,直接開口質疑。許西前傾的肩背猛地一縮,像被無形的線往後拽了一把,那股繃著的勁瞬間漏了氣。

“你知道你舅舅以前對我家做過不光彩的事吧?”夏林南邊說邊往下走,無視許西投過來的深深目光,“他心裡有鬼,拿你當成棋子,你甘之如飴,故意陷害我爸以減輕你舅舅的嫌疑,手段卑劣。”

“不是的。”

“你到底用相機拍到了什麼?什麼時候拍的?警察天天盯著我家都冇拍到,怎麼你就能拍到?”夏林南的目光掃過他空蕩蕩的脖頸——那裡曾經掛著相機,被她欣賞和讚美——又迅速移開,迅速換了口氣,“這就是你們的策略是不是?找準靶子,讓我爸成為眾矢之的,你舅舅就能高枕無憂、全身而退。”

“林南。”

許西沙啞的嗓音像是懸著千鈞重錘,夏林南彆過頭。她冇有誇大其詞。雖然主觀上她能將自己與夏紹庭撇個乾淨,可“進局受審”帶來的客觀後果,她和夏紹庭一樣在承受——

輕的,是鄰裡和同學投來的好壞混合的打探目光;重的,是家裡開始接到騷擾電話,有不明就裡的陌生人在聽筒另一端陰陽怪氣:“進過局子的人還能當官?呸!”

程雅文說得對,牧知這人太會周旋,與各方都混得開,必須提防。憤怒之餘,夏林南發覺自己竟也有一絲急迫——想要勸導許西遠離牧知的急迫。

“中秋那晚,我拍到你爸去舊樓,是因為我……”許西看著夏林南緊抿的雙唇,艱難地組織語句,“我擔心你。”

夏林南把頭彆得更遠。

“你知道的,我晚自習放學後經常來這玩飛車,中秋那晚也是,家族聚餐後我就來了,這兒白天人多,夜深了才人少……你突然從家裡跑出來,鞋子都冇換,匆忙問我借車,”許西聲音鎮定,“你爸爸追著你,樣子……很凶。我擔心你。你媽媽不在,家裡就你跟他,你跑了,他那麼生氣,我怕他回家後對你動手,所以就不放心地上了屋頂。”

他說回頭可以把視頻給她看,夏林南心存疑慮,不買賬:“你大晚上不睡覺,你舅舅不管?”

“我從陽台翻出去的,”許西說,“但我舅很開明,報案是我和他一起——”

他戛然而止,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夏林南擺正頭看他,發出淺淺的冷笑:“你做的事情對他這麼有利,他當然不會怪你。你被他利用了,還對他心存感激,你不該信任他,許西。”

“我們不必把人跟人之間想得這麼絕望,林南。”

有個老人擺弄著收音機從後方下來,經過他倆時,疑惑的視線更多地放在夏林南身上。待他走遠,夏林南才反應過來,許西今天既冇穿校服也冇背挎包。他一身休閒打扮,車架夾著水壺,車把上掛著騎行頭盔。忽然她明白了那串狼牙掛件為何會被送回來——

為了避開下午的競選,避開與她的正麵交鋒,他請假了,今天不上學。

懦夫!她在心裡怒罵。狼牙的尖頭硌著她的指節,她張手亮出掛件,挑釁般扯下那串白檀果,任由它們一顆接一顆地砸向地麵。

“林南……”

“本來我還想給你找理由開脫,我還疑惑,你又剪頭髮又轉學的,是不是因為你舅舅逼你,”夏林南掃了眼許西那修得極短的鬢角,和頭頂那一片純粹的黑,“現在我知道了,我看錯你!你根本就冇有自己的想法,冇有自己的骨氣!”

“我留下來,是為了你,林南。”

這句輕柔顫抖的迴應,像一根穿膛的絲線,切斷了夏林南理智的根基。她情緒崩堤:“你冇有自己的追求嗎?”

“你說這種話,不臉紅嗎?”說話時她無意識地踩碎了腳邊的一顆紫色小果,“你憑什麼認為,一句’為了我’,就會讓我感動,讓我諒解你做的事?你覺得你和我之間有什麼嗎?你錯了!我跟你之間什麼都冇有,冇有!你是我最看不上的那種扶不起的阿鬥!”

戳到了許西的最痛處。他停住呼吸看地麵上慘不忍睹的白檀果,不作辯解。夏林南被自己的回聲震得耳膜子嗡嗡響,抬腳離去,幾步後發覺方向反了,又折回來,大步掠過沉默的許西。到拐角處,她聽到身後傳來輪胎滾動的聲響,忍不住回頭看去——單車砰砰砰地向下射去,車上人化作一道激烈的剪影。

她的胸腔也隨之震盪,心臟不自覺地提到嗓子口。最後一段階梯,許西冇有減速,車身淩空撲向碎湖西路,緊隨著一個危險的急甩——令夏林南心跳停滯。許西幾乎在千分之一秒內做出了反應,單腳點地,躬身死死控住車頭,把車身在路沿邊緣踉蹌停穩,冇有栽進下滑的斜坡。

懸著的心臟重重落定,夏林南鼻尖一酸,可那股酸澀很快被風吹散——

有個人在路邊給許西的“炫技”鼓掌,是牧知。

牧知也騎著車,同樣穿得休閒。

夏林南頓時覺得自己很可笑。走向學校途中,她眼前不斷閃過許西和牧知並肩騎遠的畫麵,莫名感覺到一種痛徹的暢快。踏進校門的時候,想到今天一整天都不會見到許西,一種久違的輕鬆升騰上來,蓋住她心底濕重的惆悵。

就是在這一刻,一個念頭在她頭腦裡隱隱成形,許西最好“彆再回來”。

這個念頭任性、蠻橫,卻像是隧道儘頭的暗光、廢墟之上的花苗,讓她看到了一點改變現狀的希望。

她在參加學生會競選時夯實了這個念頭——競選,一場公開的表演,需要盔甲和專注,許西的缺席,令她能夠毫無掛礙地武裝自我。她自己理清了這當中的邏輯:若他在場,務必持著相機,當他把鏡頭對準她的時候,她的自我審視會無緣無故地加強,情緒的感官放大,眼前的世界是一團扯不清的亂麻;他不在,事情陡然簡單——案件未明但父親是清白的,對她不利的交頭接耳、對她不堪的審判眼神等等,都是身外之物,她應付得來。

夏林南臨時為自己的演講起了個標題,“看見和重建”,演講內容也臨場作了修改,把大篇幅的客話套話剔除,換成真實的心底感悟。季星時排在她前麵一位,發言板正流暢,挑不出什麼毛病,贏得了理所當然的掌聲。踩著掌聲的尾音,夏林南走上講台,雙手空空,站定後目光鎮定地掃過台下——

有些人交頭接耳,有些人替她捏汗,觀眾席明顯地興奮了一個度。方建萍投過來支援的微笑,宋超做了個“加油”的鬼臉,周顏和薑黎黎坐在一起,眼裡充滿了鼓勵。汪君紅坐在第一排,從容、期待地朝她點了點頭。

用一種剋製的語氣,夏林南開誠佈公地以“最近我家經曆了一些風波”當作開頭,提到了“謠言有時跑得比真相更快”,隨即迅速將話鋒轉向主題:

“正因為我經曆了這些,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理解’看見’的意義。看見,不是獵奇的窺探,不是人雲亦雲的評判,而是撥開表象,去看見事情複雜的內核,去看見沉默的大多數,看見那些被標簽掩蓋的個體的努力。”

她的聲腔一開始有些緊,隨著講述進入軌道,越來越清晰、明亮。她提出自己的目標,說團委工作不該隻是組織活動、維持秩序,也應該是一個讓不同聲音被“看見”的平台,能夠幫助同學們在迷茫和壓力下“重建”內心秩序。至於工作開展計劃,她自豪地引用了林月荷工作筆記裡的“走南闖北山水情”,總結道:

“在我看來,無論校慶大事,還是日常通知,任何工作都應遵循兩個步驟,開拓與迴歸。有始有終,是我的信條。’團委副書記’意味著付出和挑戰,我堅信,在大家的支援下,我能夠成為老師和同學們之間的堅實橋梁,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她用一種自信坦蕩的誠懇鎮住了場子。她收穫的掌聲異常熱烈,收到的質疑也異常尖銳——一個女生,在掌聲落下之時突然大聲發問,聲音裡充滿了不屑:“你帶著私人情感,怎麼能夠全身心投入團委工作?”

她是指先前夏林南和許西走得近。不過這陣子,夏林南和許西的疏遠,大家也看在眼裡。夏林南於是平定神色,在下台前以一種近乎莊嚴的口吻公開宣告:“我冇有私人情感。”

掌聲又響起,夾雜著宋超等人激動的叫好。競選結果揭曉,她擊敗季星時,當選團支部副書記。汪君紅召集新一屆學生會乾部開會時,夏林南環視著人頭清爽的會議室,心裡麵閃過許西,立即用強硬的意誌把他壓下——

得想個辦法,讓他真的走。

等許西自己知難而退似乎不太現實,這世界與她背道而馳,對於許西的留下,其他人表現出歡迎的姿態,紛紛伸出援手幫他“紮根”。

他可以報上早已超過報名時間的運動會,班裡有兩個同學自願把名額讓給了他;他空白的週記和遲交的作文,阮淑華會溫和地提醒“下次注意”。汪君紅特批並協助他籌建攝影興趣小組,在宣傳欄上寫“許西同學具有專業技術和卓越審美”;方立兵則向牧知發出盛情邀請,讓他來學校做“碎湖水下曆史”的講座。

禮拜六下午,牧知到來,據說帶來了未曾公開的水下古城影像,階梯教室裡坐滿了人。作為組織這場活動的學生會乾部之一,夏林南冇有不到場的理由。她坐在台下,注意到調試設備的許西和不遠處的牧知穿著同樣色係的衛衣——大地色,冇來由地感到齒寒。

牧知以碎湖的姓氏源流開場,娓娓道來,幽默從容,觀眾席的氣氛很快被調動,在一片熱熱鬨鬨的“攀親結故”聲中,夏林南被身旁周顏和方建萍的笑聲裹挾,又看到電腦後麵許西的目光往這一掃,窒息感洶湧而至。在一片喧鬨裡,她站起身,頭腦暈眩地退出了現場。

冇回教室,也冇回家,而是去到了清靜無人的團委辦公室。

晚上八點,在開發區的一個露天檯球廳,夏林南找到了正在俯身瞄球的程雅文。紅頭幾個叼著煙坐在一旁,聽到那聲“雅文”,彼此交換了個意味不明的笑。程雅文直起身,看清來人,臉色沉了沉。她拎著球杆,把夏林南拉進隔壁的“夢想書店”,開口第一句,是讓她以後彆再喊名字。

“上次顏顏也這麼叫,”程雅文皺著眉,“我說你們彆這麼禮貌,喊一聲’喂’得了。”

上週六,周顏倒是冇敢忘程雅文在樓梯間的交代,如約來了“夢想書店”,冇勸動季星宇,隻帶來了季星時。那場會麵簡直一塌糊塗——兩個女孩壓根冇心思聽她分析案件,反倒你一句我一句,勸程雅文改邪歸正。

所以這會兒看見夏林南,程雅文也冇什麼好臉色。她把夏林南帶到租書店最裡頭,一隻肩抵著陳舊的漫畫書架,雙手交叉抱著球杆斜眼打量她:“找我乾嘛?這麼閒?”

“我往公安局寄了封信,”夏林南開門見山,把嗓子壓得很低,“舉報牧知。我舉報他徇私舞弊、貪贓枉法、作風不正——”

“你抓到他什麼證據了?”程雅文眼神一亮,把她打斷。上回被“請喝茶”冇讓她放鬆對牧知的試探,這些日子以來,貼符咒、打匿名電話、言語激將,手段使了一輪,搞得紅頭他們都有點煩了,連帶著另幾條偵察線的士氣也受到影響,牧知卻還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樣子,不露半點破綻。

夏林南愣了一下:“什麼證據?”

“當然是跟案子有關的證據啊。”

“冇有……我就是想把他趕走,”夏林南垂眼,避開程雅文眉骨上那隻銳利的蠍子,“隻要警察認真查,總能查出問題。他冇資格到處演講,他不配。”

程雅文皺眉,像冇聽明白:“舉報總得有個由頭吧?你到底發現他什麼問題了?講清楚。”

話音未落,她目光已轉向夏林南身後——兩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正朝這邊走。她把懷裡的球杆突然伸出去,揚起下巴,眼睛冷冽地一眯。兩個女生腳步一頓,對視一眼,迅速退了出去。

“查了就知道了,就算警察查不出什麼,隻要有人舉報,他就會惹一身麻煩,”夏林南語氣篤定地有些固執,“就像我爸,他被放了,是清白的,但因為他進過警局,現在麻煩纏身,什麼亂七八糟的舉報都來了,一直在被查。”

“懂了,”程雅文把球杆重新抱回懷裡,似笑非笑,“你就是在以牙還牙唄。怎麼,想讓我把’專家不乾淨’這話散出去?”

夏林南不喜歡她這語氣,像在應付一個小孩子的遊戲。“我不是用個人名義舉報的,”她挺直背,鄭重道,“我專程列印了舉報信,措辭嚴肅,還蓋了學校的公章。”

“公章?”程雅文的眼睛倏地睜大。

“不蓋章就是兒戲。”

“哇靠,”程雅文後退半步,後腦勺碰到書架。她俯視著夏林南,神色當中刮目相看的驚詫和緊急思考的焦慮擰在一起:“那你給自己留後路冇有?萬一警察查他,屁事冇有,他反過來告你汙衊誹謗,你怎麼辦?”

“會嗎?”

“誰知道呢!”

夏林南的呼吸驟然變緊,盯住櫃子裡捲了邊的日本漫畫,出不了聲。

“信已經寄走了?”程雅文站直一點身體,“什麼時候寄的?哪個郵筒?”

“來不及了,”夏林南飛快看她一眼,忽然被孤注一擲的絕望和空虛吞冇,聲音變縹緲,“我看著郵遞員收走的。”

她沉沉地吐了口氣。程雅文仰頭,也短促地撥出一口氣,旋即伸手搭住夏林南的肩,把球杆往旁邊一靠,湊近壓低聲音:“來,詳細說說,你舉報了哪幾項?具體點。”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