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寰新天 第6章

棲霞市第七啟蒙院的午餐實行統一基礎餐與自主加餐並行。

基礎餐不收費，每天包含一種主食、兩種靈蔬、一份蛋白靈食和適閤兒童經脈的溫和湯飲。家庭可以給學生賬戶充值購買額外點心，但學校規定啟蒙院前三年每日加餐不得超過標準量，以免孩子把靈幣全部換成蜜漿果和炸雲薯。

周開泰開學第一週就觸碰了這條規定的上限。

他端著兩隻餐盤迴來時，唐梨盯著上麵堆成小山的飯菜：“你怎麼拿了兩份？”

“我氣血承載高，醫務室給了加量許可。”

“那為什麼還有三塊蜜漿糕？”

“其中一塊是用明天的額度提前買的。”

負責巡餐的高年級學生立刻出現在他身後：“加餐額度不能預支。”

周開泰隻好放回一塊糕，神情像失去了一件重要法寶。

沈硯的餐盤很普通：青穀飯、木耳靈筍、燉禽肉和一碗溫脈湯。蘇青禾已經在過敏係統裡登記了他對赤辛草輕微不耐，食堂陣靈自動避開了相關調料。

唐梨嚐了一口自己的火椒豆腐，眼睛瞬間紅了。

“太辣了？”沈硯問。

“火係修士不能怕辣。”她含著眼淚說。

“你還不是修士。”裴元禮從旁邊經過，糾正道，“引氣入體並形成第一縷可穩定調用的靈力，纔算煉氣一層。”

唐梨喝了一大口湯：“你吃飯也要背條例嗎？”

“這是定義，不是條例。”

午餐後的半個時辰是自由休息。有人去操場，有人趴在桌上睡覺，也有人圍著教室後方的功法終端看動畫講解。

沈硯、唐梨和周開泰被安排為本週第三值日組，不能立刻休息。

啟蒙院第一學年的值日很簡單：擦桌麵、整理回收箱、檢查公共符筆數量，再去生活實踐樓照看班級領養的三盆淨氣草。每項任務都有高年級誌願生協助，避免孩子誤碰清潔陣裡的濃縮藥劑。

三人推著小車來到生活實踐樓。

這裡不像教室，更像一座縮小的工坊。每個班都有儲物格、簡單灶台、縫補台和靈植架。學生會在未來幾年學習清潔、烹飪、器物維護、基礎急救和公共勞動，不因為以後可能成為修士，就把日常事務全推給傀儡。

甲三班的儲物區在一層最東側。

“十二支符筆，少一支。”沈硯數完說。

“在這裡。”周開泰從桌子下麵撿出來。

“廢紙箱裡混了一張還能用的。”唐梨把紙展開，“誰畫的火鳥？好醜。”

“回收不是扔東西。”高年級誌願生提醒，“還能用的放重複使用架。”

三人忙了半刻鐘，最後隻剩靈植架下方一小片積灰。

清掃傀儡夠不到那裡，周開泰便趴到地上，把手伸進架子與牆壁之間。

“裡麵有東西。”

他拖出一隻舊木櫃。

木櫃隻有半人高，表麵蒙著厚灰，鎖已經壞了。櫃門上依稀能看見一層褪色藍漆，中央寫著一個“八”字。

“學校不是隻有七個公共儲物區嗎？”唐梨問。

高年級誌願生也愣了一下：“可能是以前的編號。”

他冇有讓三個孩子自己打開，而是叫來了實踐樓管理員。

管理員先用檢測符掃過木櫃，確認冇有靈壓、毒素和活物反應，才戴上手套拉開櫃門。

裡麵冇有危險物品，隻有幾塊舊抹布、一隻失效的照明石和一疊發黃的紙。

紙張使用的是五百多年前的學校格式。最上麵是一份值日表，日期已經模糊，表頭卻還能辨認：啟蒙丙六班，第八教學樓東廊。

唐梨立刻道：“真的有第八教學樓。”

管理員把紙拿近看了看：“不一定。過去學校的樓號改過很多次，也可能是臨時教學區。”

“校園地圖上為什麼冇有？”周開泰問。

“因為現在冇有。”管理員回答得很耐心，“舊物交校史室鑒定。你們發現後冇有亂翻，做得對。”

他給三人的值日記錄各加了一枚“規範報告”印記。印記可以兌換一次圖書館延長借閱，對一年級學生來說頗有吸引力。

木櫃被封條包住，下午便由校史室取走。

這件事原本隻是值日中的小插曲。

但唐梨對“第八教學樓”產生了極大興趣。回教室後，她利用自由閱讀時間搜尋校史公開庫。

棲霞市第七啟蒙院建校七十三萬餘年，校園經曆過二百多次擴建和重建。公開地圖數量極多，最早一批還是刻在石板上的影像。

“冇有。”唐梨翻了半天，“從最近一萬年開始，樓號都是一到七。”

裴元禮聽見後走過來：“一萬年前不代表更早冇有。”

“那你查更早的。”

“普通學生賬戶隻能看近一萬年的完整校園圖。更早資料要去校史館。”

周開泰問：“為什麼？”

“因為很多舊格式無法在公共終端直接顯示，容易出錯。”

沈硯冇有參與爭論。

他把管理員允許拍攝的值日表影像放大。

紙麵很舊，墨跡多處剝落。“第八教學樓東廊”幾個字下麵，還有一行很小的備註。

雨天不得開啟北門。

沈硯盯著“北門”看了一會兒。

今天冇有下雨，木櫃也冇有門可以通向外麵。那句話隻是一張舊值日表上的舊規定。

可當他放大到最高倍數時，螢幕邊緣浮現出一條金色細線。

細線沿著“北門”兩個字繞了一圈，像有人從紙背後描摹。

沈硯立即按下報告鍵。

終端畫麵被儲存，韓清嵐很快走了過來。她檢視原圖，又讓係統調出剛纔的螢幕記錄。

記錄裡冇有金線。

“隻有你看見？”她問。

“嗯。”

“有冇有聽見聲音？”

“冇有。”

韓清嵐在他的個人觀察檔案裡記了一筆：“以後再出現，繼續報告。不要因為檢查不到就覺得自己做錯了，也不要因為自己看見就認定它一定存在。先記錄。”

“那第八教學樓存在嗎？”唐梨問。

“我不知道。”韓清嵐答道，“不知道的時候，最準確的答案就是不知道。”

放學後，校史室發來初步鑒定。

木櫃確實是五百二十一年前的舊物。值日表紙張和墨跡均無異常，但“第八教學樓”可能是舊式分區名稱，具體來源還需查檔。

第二天，係統更新了鑒定結論：

“第八教學樓”為抄寫錯誤，應為“第六教學樓”。

唐梨看著通知，皺起眉頭：“六和八能抄錯嗎？”

周開泰道：“我能。”

“你連自己的名字都能少寫一橫，不算。”

沈硯重新打開昨天儲存的照片。

紙上仍然清清楚楚寫著“八”。

但那行“雨天不得開啟北門”的小字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