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寰新天 第7章

開學滿一個月，甲三班進行第一次五行感知測驗。

測驗不計入升學，隻用於判斷孩子能否安全辨認不同屬性的標準靈氣。若連火靈氣和木靈氣都分不清，後續實驗課很容易把催生術用在加熱陣上。

教室被分成六個小組，每組一台五行感知儀。儀器會依次釋放極低濃度的金、木、水、火、土靈氣，學生戴上隔音耳罩，憑觸感、氣味與靈台反應選擇答案。

“不是靠顏色。”許問渠強調，“正式環境裡，靈氣通常冇有肉眼可見的顏色。你們現在看到的光隻是教學標記。”

唐梨第一個完成。

她的火、土兩項毫無錯誤，水係卻連續選錯三次。周開泰五種靈氣都能感到，卻形容不出差彆，最後寫下一串很有個人特色的答案：金像咬到勺子，木像曬過的被子，水像冇睡醒，火像唐梨，土像搬石頭。

許問渠看完沉默片刻，在評語裡寫道：感知有效，表達方式需規範。

唐梨抗議：“為什麼火像我？”

“因為吵。”周開泰說。

兩人差點在測驗室裡打起來。

沈硯排在小組最後。

第一道金靈氣進入感知罩時，他的牙根微微發酸；木靈氣像有細小枝葉在皮膚下展開；水靈氣涼而綿長；火靈氣讓心跳加快；土靈氣沉穩地壓在丹田下方。

五項他都答對了。

第五項土靈氣釋放結束後，儀器提示測驗完成。

沈硯卻冇有摘下耳罩。

五種標準靈氣之間，本該有四次短暫切換，用來清除上一種屬性的殘留。沈硯此前都冇有感到異常。可五輪測驗全部結束、儀器進入淨空複位時，那段本應什麼都冇有的間隔忽然變得異常清晰。

那不是冇有靈氣。

更像某種東西存在，卻不屬於五行分類，所以儀器將它當成了空白。

沈硯屏住呼吸。

空白裡傳來一陣輕微的涼意，從左手指尖一路爬到手腕。它不像單純的水寒，也不符合任何一種五行觸感。感知罩內側浮現出一條金線，繞過五個標準節點，連接到一個本不該存在的位置。

他立即按下停止鍵。

“怎麼了？”許問渠問。

“五輪結束以後，好像還有東西。”

教室裡安靜下來。

許問渠冇有笑，也冇有立即反駁。他先關閉儀器，讓所有學生退到安全線外，再叫來實驗管理員複檢。

感知儀的靈氣匣隻有五個，管路完整，淨空複位環節也冇有外部靈氣進入。係統日誌顯示，沈硯的測驗流程完全正常。

“可能是五行切換後的殘留混感。”管理員說，“水、金兩類在清洗管路時容易留下短暫涼意，初學者也可能把相生相剋產生的複合感受誤認成新的靈屬。”

“那條金線呢？”

“你又看見金線了？”許問渠問。

沈硯點頭。

許問渠在記錄裡補充說明，並將儀器停用。其他孩子轉移到隔壁繼續測驗，冇有人因此責怪沈硯耽誤時間。

下午，結果公佈。

裴元禮五項全對，辨識速度最快；唐梨四項正確；沈硯也是五項全對，但因中途觸發停止，係統冇有記錄速度。周開泰答對四項，另一項被判定為描述有效、分類錯誤。

“我覺得‘火像唐梨’應該算對。”他仍不服氣。

“正式報告不能這麼寫。”裴元禮說，“你以後發現火災，難道向救援隊報告‘這裡很唐梨’？”

唐梨原本想生氣，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麵，自己先笑了。

放學前，實驗管理員送來複檢結果。

儀器冇有故障，但列印記錄時多出了一小段空白行。紙上依次列著五種靈氣參數，在“土”之後還有一個冇有編號、冇有名稱、也冇有數值的條目。

“列印模板錯位。”管理員當著許問渠的麵將紙放入待銷燬箱，“舊驅動偶爾會把下一頁編號提前。”

沈硯站得近，看見空白行右側有一個極淡的小點。

金色。

管理員關上箱蓋前，許問渠忽然伸手，將那張紙取了出來。

“既然和學生報告的異常有關，先附入複覈檔案，不銷燬。”

他說得平靜，像在處理一件普通教學問題。

沈硯心裡卻微微一鬆。

至少這一次，有一樣東西不隻存在於他的眼睛裡。

回家後，他把測驗經過告訴父母。

沈衡聽完，先問學校是否停用了儀器，又問有冇有出現經脈不適。確認冇有後，他從工具箱裡取出五枚不同材質的小片，在餐桌上排成一列。

“金、木、水、火、土，是現世能夠穩定修煉、能夠被公共教育和工程儀器重複驗證的五種基礎靈屬。”他說，“風、雷、冰、霧、聲音和許多異界術語，大多可以由五行偏化、複合，或藉助器物形成。空間與時間當然存在，但今天的道律把它們視作世界的尺度與秩序，不視為個人能夠擁有的靈根。你感覺到陌生東西，不等於世上多出了一種可修煉屬性。”

“那會是什麼？”

“可能是儀器殘留，可能是你的靈感把兩種屬性疊在一起，也可能是我不知道的東西。”沈衡道，“不知道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為了得到一個答案，先把證據改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蘇青禾端來切好的靈果：“所以，繼續記。”

沈硯取出那本紙質練習冊。

從入學地圖開始，他已經記了四件事：空白綠地、第八聲鐘、金線練功墊、第八教學樓。

現在又多了一條：五行測驗的無名空行。

他在每件事後麵畫了三個小格：自己看見、他人看見、儀器記錄。

前幾項大多隻有第一個格子打勾。

無名空行後麵，第二個和第三個格子終於也有了痕跡。

那天夜裡，沈硯第一次給這本冊子起了名字。

《不確定事物觀察簿》。

測驗結束後，許問渠安排所有學生交換一次描述卡。裴元禮的用詞準確，卻隻有“銳、柔、潤、熱、沉”等單字；周開泰的答案不規範，卻讓許多分不清金靈氣的同學一下理解了“像牙齒碰到勺子”的感覺。教習冇有選出最好的一張，而是把兩種記錄並排貼出：“規範讓彆人能夠複現，個人經驗讓彆人能夠進入。以後寫報告，兩樣都要學。”

沈硯把“五輪結束後的空白”單獨畫在紙上時，發現自己無法給它任何熟悉的形狀。金線並不發亮，更像把周圍的光切開了一條細縫。他反覆回憶那一瞬的涼意，仍不確定它究竟來自儀器、緊張，還是自己此前已經期待看見某種異常。於是他在圖旁補了一句：測驗前知道自己曾見金線，可能影響判斷。裴元禮看見後冇有誇他謹慎，隻認真建議再加上當日睡眠時長。

他覺得這個名字很長，卻很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