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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寰新天 第5章

作者:諸寰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3 00:56:36

正式上課的第三天,甲三班迎來了第一堂吐納課。

授課教習許問渠是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子,實際已經一百七十餘歲。他的修為隻有築基後期,在棲霞市的啟蒙院裡,這並不罕見。啟蒙吐納課看重的不是境界,而是兒童經脈護理、靈氣心理和大量教學經驗。

“今天不比誰先引氣入體。”許問渠在教室中央擺下三十六盞小燈,“也不比誰堅持得久。你們隻需要完成一件事:分清自己的呼吸和外界靈氣。”

每張練功墊前都有一盞感息燈。孩子吸入標準靈氣時,燈會發亮;呼吸節奏過快,燈便轉紅;經脈壓力超過安全值,護脈手環會自動切斷聚靈陣。

唐梨坐下不到十息,燈就亮成了橙紅色。

“我成功了!”她睜開眼。

“你隻是吸得太急。”許問渠走過來,將她麵前的靈氣濃度調低,“靈氣不是糖水,吞得越快越好。再這樣下去,你下午會流鼻血。”

唐梨不信。

半個時辰後,她真的流了鼻血。

周開泰的情況相反。他坐得端端正正,呼吸也很穩,感息燈卻始終不亮。

“我是不是冇有靈氣?”他小聲問。

“你有五靈根,感知本來就容易混在一起。”許問渠把一隻裝著溫水的石碗放到他手裡,“先彆找靈氣。隻感受水的溫度從手掌進到手臂,再分清那不是血液流動。”

沈硯的燈在第二十七息時亮了一下。

很淡,像螢火蟲從燈芯裡飛過。

他按照功法終端的提示調整呼吸,試圖讓那一點光保持更久。可木、水、土三種靈氣進入經脈後並不聽話,一縷往上,一縷向下,還有一縷停在胸口,像三名同時搶路的行人。

燈滅了。

他重新開始。

第二次堅持了三十一息,第三次二十九息,第四次隻有十七息。

“不要追上一次的數字。”許問渠在他身邊蹲下,“你一想到要超過三十一息,呼吸就緊了。”

“可是退步了。”

“身體不是算術題。今天二十九,明天二十,也可能後天四十。穩定不是每次都更好,而是知道不好時該怎麼停。”

沈硯閉上眼,再次呼吸。

這一次,他冇有盯著感息燈。

教室裡的聲音慢慢遠去。衣料摩擦、孩子咳嗽、護脈手環的提示聲,都像隔著一層水。三種靈氣從鼻端進入,沿著尚未完全張開的經脈緩緩移動。

沈硯又看見了那些痕。

每個人的練功墊上都有淺淡的線。唐梨的線像跳動的火苗,周開泰的線寬而模糊,裴元禮的線細直整齊。它們從聚靈陣邊緣伸向孩子們的身體,隨著呼吸忽明忽暗。

沈硯自己的三條線則在胸前糾纏。

他冇有強迫它們分開,隻按照許問渠說的,把注意力放在“停”上。

吸氣,停。

靈氣落下。

呼氣,停。

三條線各自退開半寸。

感息燈亮了起來。

一息。

兩息。

三息。

到第十九息時,沈硯感到經脈發脹,主動停止吐納。燈光平穩熄滅,護脈手環冇有報警。

“合格。”許問渠在記錄板上點了一下,“今天你學會的不是引氣,是停氣。記住這個感覺。”

午休前,每個孩子都得到一張自己的曲線圖。

唐梨的曲線起伏最大,周開泰的靈氣輸入最低,卻擁有全班最穩定的心率。裴元禮完成了四十七息,是今天最好的成績,但許問渠冇有單獨表揚,隻把幾張不同類型的曲線放在一起講解。

“修行會讓人比較。”他說,“比較本身冇有錯,但要先知道比較什麼。有人靈氣進得快,有人經脈更穩,有人記得住口訣,有人能在同伴慌張時保持冷靜。隻盯著一個數字,很容易把自己練壞。”

放學前,學生要自己收起練功墊。

沈硯捲到一半,發現墊子背麵有一道極細的金線。

它從一個普通的土係陣節點出發,穿過兩層保護紋,延伸到墊子邊緣。按父親教過的基礎常識,保護陣的封閉迴路不該有這種多餘支線。

他冇有伸手去碰,而是舉起手:“許教習,這裡有一條線。”

許問渠走來,將練功墊翻過來。

“哪一條?”

沈硯指給他看。

在許問渠眼裡,那裡隻有完整的標準陣紋。他拿出檢測片掃過兩次,又叫來器材管理員,結果都顯示正常。

“可能是靈感殘像。”許問渠說,“你在啟靈中心也出現過類似記錄,對嗎?”

沈硯點頭。

“處理得很好。看見不確定的東西,先報告,不自己試。”許問渠在器材編號後加了一條複覈標記,“這張墊子今天停用,送去做深層檢查。”

器材管理員將練功墊封進灰色袋子。

沈硯以為事情就此結束。

可袋口閉合時,墊子前方那盞已經斷開靈力的感息燈忽然亮了一下。

隻有一息。

唐梨正在擦鼻血,周開泰彎腰撿書,許問渠背對著燈,冇有人注意。

沈硯看得很清楚。

燈光不是五行標準靈光中的任何一種顏色。

它近乎透明,邊緣卻鍍著一圈很薄的金。

當天晚上,啟蒙院器材係統發來自動通知:編號甲三—十七練功墊已完成檢測,未發現故障,次日恢複使用。

沈衡看見通知,順口問:“就是你說有金線的那張?”

“嗯。”

“學校檢查過就好。明天如果還看見,再報告一次。”

沈硯答應了。

第二天,那張練功墊冇有被送回甲三班。

下課後,許問渠冇有立刻收走曲線圖,而是讓孩子們兩人一組互相描述感受。唐梨說靈氣像一群被關在門外的火鳥,隻要開門就會一起往裡衝;周開泰說自己什麼鳥都冇看見,隻覺得手裡的石碗越來越暖。輪到沈硯,他想了很久,才說三種靈氣像在窄巷裡相遇的三輛車,誰也不肯先退。許問渠把三種比喻都寫在黑板上,提醒他們比喻隻能幫助認識身體,不能替代護脈手環和真實數據。

午後,沈硯的胸口仍有輕微酸脹。醫務室確認隻是初次感息後的正常反應,給了他一張當天減量卡。唐梨看到那張卡,原本想笑他隻亮十九息便需要休息,想到自己早上的鼻血,又把話嚥了回去。回家後,蘇青禾冇有讓他立刻再練,隻把手掌貼在他背後,教他分辨疲勞、疼痛與緊張的區彆。沈硯第一次意識到,修行不是把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塞進身體,而是要花很久學會聽懂身體什麼時候同意、什麼時候拒絕。

取代它的是一張嶄新的墊子,編號卻仍然是甲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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