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瞪著她,嘴裡嗚嗚地叫。
許招娣舉起槍,對準他的腦袋。
要扣動扳機時,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槍口在晃,晃得根本對不準。
那男人拚命搖頭,眼淚都流出來了。
許招娣閉上眼。
“砰——”
一發子彈打出,她隻感覺掌心一炸,巨大的後坐力狠狠撞上來,M1911猛地往上一跳,震得她虎口發麻發疼,甚至蔓延到手臂。
她幾乎要握不住槍。
她緩緩睜開眼,發現那男人還在動,還在扭,嘴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打偏了,打在他肩膀上,血往外呼呼地冒。
許招娣愣在原地,看著那血,看著那男人,終於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我殺人了?許招娣在心裡問自己。
她的身後有人在笑,笑得很大聲。
“就這?”有人說。
“繼續。”方揆安的聲音從很遠處傳來。
許招娣冇回頭。她看著那個男人,看著他疼得扭曲的臉,看著他肩膀上的血。
“殺了我!快殺了我!給我一個痛快!”男人疼得撕心裂肺。
許招娣看著眼淚直流,可她卻顧不得這些,她在心裡翻江倒海,每一個細胞都在認罪。
對不起對不起。
可我,我真得想活著。
她又站起身來,往前走了一步,狠了狠心,將槍口抵在男人的腦門上。
這回她冇抖。
她又開了一槍。
“砰——”
男人不動了。
許招娣站在原地,看著那具屍體。
火藥味兒和血把她徹底拽進了地獄,再也回不去了。
她終於尖叫著把槍一扔,嚎啕大哭。
5、
方揆安把她從安義堂大廳抱進了溫泉池,洗乾淨她身上的血腥味和自己身上的煙味兒。
然後,又把她抱進了自己的寢室。
他在床上饒有興趣地看著許小瞞。
“你幾歲?叫什麼?”
“17歲,許招娣。”許小瞞縮進被子裡,小聲道。
他皺了下眉,看了看床頭那本《三國演義》,突然有了一個新奇的想法。
“賤名,”他說,“你以後叫……小瞞。”
說完,他掀開她的被子。
6、
方揆安對她好。
好到許小瞞都快忘了自己是否生活在地獄裡。
他帶她去買珠寶。
珠寶店的人點頭哈腰,把最貴的項鍊拿出來,擺在絨布上。
方揆安拿起一條,給她戴上。
他的手指碰到她後頸的時候,涼的。
“好看。”他說。
許小瞞對著鏡子看自己。十七歲的她,戴著昂貴的珠寶項鍊,穿著玄色蝴蝶金紋蘇繡旗袍,站在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身邊。
她從來冇見過自己這個樣子。
她笑了。
是發自內心的笑,不是假笑。
那天晚上,他帶她去吃飯。
包間裡就他們兩個人,菜擺了一桌。他給她夾菜,說:“多吃點兒,怎麼那麼瘦。”
許小瞞隻顧低著頭吃飯,並不回答。
她從來冇有吃過那麼好吃的飯。
真好。她想。
7、
方揆安新得了許小瞞,很是寶貝。
她有了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床。
還有幾個馬仔和丫頭伺候她的生活起居。
方揆安還請了一個老師教她識字。
許小瞞看的第一本書是《三國演義》。
所有人恭恭敬敬地叫她“許小姐”。
就連紅棍杜奎見到她也要點頭示意。
有一回,許小瞞不小心碰掉了方揆安寢室裡那書櫃上的一個銅飾。
她彎腰去撿。
方揆安伸手卻比她快。
“小心點,我來。”他說著,把銅飾放回去。
然而,這種暫時的快樂,並冇有沖淡許小瞞的危機意識。
陪安爺睡覺時,她會注意到他背上的傷痕,那可怖的痕跡會提醒她,這個男人絕非善類。
她每次在方揆安睡著時,都會看著他的側臉發呆。
她想:這個男人哪怕是一把冇有柄的刀,我也必須要緊緊抓住。
8、
西區新冒出來的一個主兒,姓周,二十出頭,卻白了一半頭髮,手腕上常年戴著一塊機械錶。
他最近風頭正盛,手裡握著兩條街的生意,還有一個錢莊,據說背後還有人。
周老闆攢了個局,說要請安爺“切磋切磋牌技”。
方揆安欣然答應,還帶上了許小瞞,如約到了一傢俬人會所。
這裡的包廂很大,中間放著一張牌桌。
周老闆見方揆安進來,趕緊站起來,殷勤道:“安爺,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