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因底拿已經被納入了管製,魔法師協會覺得不會有人在未經報備通知的情況下使用快速傳送法陣抵達因底拿。
所以,當巫澤蘭周身包裹的湛藍光芒與符文徹底消散後,整個傳送法陣所在的房間便陷入了沉寂的黑暗。
冇有燈光,更冇有值守人員,隻有牆角應急符文發出的微弱綠光,勉強勾勒出房間內的輪廓。
巫澤蘭站在原地,眉頭微蹙。
傳送結束後的魔力波動漸漸平息,一切都顯得安靜非常。
之前還在學校的時候,他就聽聞了關於崖城被魔獸群潮襲擊的慘狀,但因底拿此刻近乎‘真空’的管製狀態,與邊境魔獸的威脅似乎並不匹配。
他冇有點亮任何光源,悄無聲息地走向記憶中的出口,打算在不驚動任何可能存在的情況下離開魔法師協會。
就在他經過僻靜走廊時,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悄然鑽入了耳中。
“...會長,現在這...這可怎麼辦啊?”
這聲音充滿了不安。
緊接著是熟悉的,屬於史蒂芬會長的聲音,但卻充滿了疲憊與焦慮,“怎麼辦?我們能怎麼辦?彆說我了,郡城的會長來了也做不了決定!怎麼偏偏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岔子,簡直要命!”
巫澤蘭並非有意竊聽,但與生俱來的天賦賜予了他敏銳的感知,就算不刻意集中精神,再細微的聲響也難以逃過他的捕捉。
就像之前那個追殺而至的大魔法師和跟來的貴族仆從一樣。
“可是這裡頭絕對有——”
那聲音急切地想要表達什麼。
“噤聲!”史蒂芬會長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充滿警告的意味,“有些事就算猜到了也不能說出口,否則就會大難臨頭!況且,你以為你能猜到的事情上邊的人猜不到嗎?總歸與現在的我們無關,裝作不知道就好。
”
“...是,我明白了,會長。
”
那聲音低落了下去。
巫澤蘭停在陰影裡,漸變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閃動。
對話的內容含糊不清,像是在打啞謎,然而卻能讓人大致明白,就在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一件足以翻天覆地的大事,而史蒂芬會長不想被牽扯其中。
既然兩人不再對話,巫澤蘭便不再停留,迅速而安靜地離開了魔法師協會。
他冇有忘記自己此行是為了洌月的求援,就算那邊的天塌下來了,也有其他人先頂著,但洌月能夠求援的對象隻有自己,他不能再耽擱了。
——
或許是因為傷勢過重,身體需要減少其他方麵能量的消耗用於修複,又或許是因為環境太過安逸,緊繃的神經得以放鬆,總之芙塞提這一覺從中午一直睡到了深夜。
直到食物的香氣將他從安眠中喚醒。
新鮮出爐的小麥麪包散發著混合陽光與炙烤氣息的獨特焦香,燉煮醬肉散發著油脂溶解的醇厚肉香,與香料和土豆胡蘿蔔等根莖蔬菜的甘甜交織融合,奶油濃湯的香甜更是充滿誘惑。
是簡單而令人感動的美味。
意識逐漸回籠,感官也愈發清晰,他聽見了不遠處碗碟輕碰的聲響。
“醒了?”
這聲音清冽如月下流淌的溪水,卻並不出自芙塞提熟悉的那個人。
“你的傷口已經差不多癒合了,能起身的話,就過來吃點東西吧。
”
陌生的聲音令原本放鬆的芙塞提瞬間警惕起來,他睜開雙眼,睡意全無,隻剩下銳利的警惕。
深紫髮色的青年正背對著他整理餐桌。
諸琴洌月不像是會隨意讓陌生人進入的性格,否則當初就不會在察覺到自己傷口的與眾不同後,放棄向外界求助了。
雖然理智告訴他,此人能出現在此,多半是洌月信任之人,但芙塞提還是充滿了戒備。
“...你是?”
芙塞提終於開口,聲音略有些沙啞,但其中的戒備之意清晰可辨。
就在這時,更加輕快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是諸琴洌月捧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奶油濃湯走了過來。
“啊!塞提你醒了?”
諸琴洌月看見半撐起來的芙塞提,綻開如釋重負的笑容,心中的石頭總算是放了下來,與此同時,他也注意到了芙塞提與巫澤蘭之間微妙的氣氛,於是趕緊解釋道。
“彆緊張,這位是我的摯友巫澤蘭,多虧了他留下的魔藥為你解了魔獸的劇毒,你才能撐過來。
”
蒸騰的熱氣氤氳了青年溫和的眉眼,發自內心的喜悅與坦然就像冬日的暖陽,讓人很難對他升起戒備之心。
“阿蘭是專程回來幫忙的,放心吧。
”
“...巫澤蘭?”
芙塞提有些遲疑地重複了這個有些特殊的名字,總覺得在哪裡聽見過。
他的目光聚焦在轉身的紫發青年上,熟悉的樣貌終於喚醒了他的記憶。
索拉諾薩帝國尚存於世的神降者有兩位。
一位是他的母親,光明權能神降者,芙艾薇女王。
還有一位身份暫且在保密之下,如今就讀於帝都魔法學院的學生。
——也就是眼前的青年。
竟然是他?
“是的,在下名為巫澤蘭,閣下是?”
與芙塞提短暫的遲疑與瞭然不同,在聽諸琴洌月稱呼他為‘塞提’,又藉著治療的機會確認了身份,巫澤蘭已經知曉他是索拉諾薩帝國的皇長子——芙塞提·索拉諾薩。
“叫我塞提就好。
”
如果對方就是那位神降者巫澤蘭,那他應該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但對方冇有點破,應該也是想要維持這個臨時而模糊的關係。
...是為了諸琴洌月?
“總之,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
說話間,他下意識地抬手,再次撫向自己的胸口。
指尖觸碰到的,不再是粗糙的繃帶或猙獰的傷口,而是基本已經癒合,隻留下淺淺疤痕的完好皮膚,動作間也不再有之前那種牽動傷口的尖銳疼痛。
如此高效且徹底的癒合,想來應該是巫澤蘭在趕到後還做了些什麼。
救命之恩不必時時刻刻掛在嘴上,芙塞提已經記住了兩人於危難之際的幫助,必當湧泉相報。
但遺憾的是,他的魔法迴路依舊閉塞,現在看來應該和魔獸的關係不大,更有可能是刺傷自己的背叛之人做了些什麼。
“好了,來吃飯吧。
”諸琴洌月的聲音適時響起,“阿蘭說你現在應該恢複得差不多了,也不用太過忌口,多吃點,早日康複。
”
果然阿蘭就是靠譜,一來就治好了芙塞提的傷勢。
不過聽阿蘭說,他使用的是超等階的治癒魔法卷軸,是他第一年院內考試獲得優勝得到的珍貴寶物之一。
諸琴洌月準備有機會的時候提一嘴。
你個濃眉大眼的皇長子,等平安回去,不至於連超等階的治癒魔法卷軸都還不起吧!
窗外,因底拿的夜晚比往日沉寂了許多。
距離光授節徹底結束還有幾天,但因為邊境緊張的局勢,這兩天晚上都不怎麼感覺得到熱鬨了。
晚餐後,巫澤蘭幫忙收拾洗碗,趁著諸琴洌月上樓打掃房間的時候,來到芙塞提的麵前。
他在距離對方三步遠的位置站定,冇有行那些繁複的禮節。
“殿下,有什麼是我能夠幫助您的?”
他的語氣很是平靜,雖用著敬語,卻缺乏敬畏之意。
巫澤蘭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諸琴洌月救下的竟然會是芙塞提。
關於皇長子作為帝國援軍總指揮親赴崖城前線的事,在帝都並非秘密。
芙塞提以驍勇善戰,體恤士卒聞名,是女王子嗣中威望最高,也最得民心的一位。
這樣一位強大的戰士,竟然會在抗擊魔獸的戰事中身受重傷瀕死,本就極不尋常,再結合洌月此前隱晦提到的‘刀刺傷’,背叛的答案呼之慾出。
芙塞提會選擇藏身於此,也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我的魔法迴路因為特殊原因閉塞了。
”
果然被認出來了啊,芙塞提心中並無太多意外,同樣開門見山。
“這導致我無法聯絡外界,敵人對我的能力和習慣很是瞭解。
”
“而且,您也不信任此地的魔法師協會和光明神教會,對嗎?”
巫澤蘭接上他的話,語氣肯定。
不愧是聰明人,一點就通。
芙塞提微微頷首,對巫澤蘭的敏銳表示認可。
“是的,崖城遇襲撲朔迷離,敵人不會善罷甘休,藏匿於此,實屬無奈。
”
他看向樓梯方向,樓上還隱約傳來洌月哼著的不成調的小曲。
降落在諸琴洌月酒館的後院是意外,但青年最終選擇了救下他,就已經不存在‘無辜’一說,被牽扯進了他的因果中。
藏起來,不僅僅是為了自身的安危。
“是我連累了他。
”
巫澤蘭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了樓梯方向,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他完全理解芙塞提的擔憂,但這也是他此刻願意站在這裡的原因。
洌月一定會選擇救人,以他那純善的性格和對人際關係天真的認知,或許從未意識到此舉帶來的風險。
所以,作為他的好友,巫澤蘭必須掃清一切可能的危險。
隻希望最後,皇室未來的主人能夠銘記諸琴洌月於他危難時刻的真情。
“魔法迴路閉塞...”巫澤蘭沉吟片刻,“殿下,若不介意,可否讓我探查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