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琴洌月用剩下的肉糜和穀物熬了一鍋濃稠溫和的肉粥,又配了一小碟清淡的醃漬小菜。
食材簡單,烹飪手法也算不上精細,與帝國宮廷內的山珍海味相比堪稱簡陋。
但芙塞提冇有任何挑剔或猶豫,接過那碗熱氣騰騰的粥,緩慢而認真地吃著。
粥的溫度恰到好處,穀物燉得軟爛,肉糜的鮮香很好地安撫了受傷的身心,醃漬的小菜更是開胃。
芙塞提一勺接一勺,直到將碗裡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
原本諸琴洌月還有些擔心皇子殿下會嫌棄,現在看來是他又在刻板印象了。
都說重傷或大病初癒後,旺盛的食慾是身體恢複健康的好兆頭,見芙塞提吃得爽快,諸琴洌月便放心了許多。
諸琴洌月收拾起碗勺,頗為隨意地開口。
“那麼...說起來,我該怎麼稱呼你?我叫諸琴洌月,朋友們都叫我洌月。
”
芙塞提看向灰髮青年,他其實早已知曉對方的名字。
他問的是‘怎麼稱呼’,而不是直白的‘你叫什麼名字’。
這微妙的措辭既表達了必要的禮貌,又給足了對方保留的空間,顯得謹慎而體貼,不會讓人感到冒犯。
青年這份在細心之外流露出的聰慧,讓芙塞提對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他捧著諸琴洌月重新為他盛滿溫水的杯子,指尖感受著陶瓷傳來的暖意,給出了一個折中的答案。
“叫我塞提就好,謝謝你,洌月。
”
塞提?
諸琴洌月收拾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拜托走心一點!就去了個芙字隻要聯想一下就能猜到啊!
諸琴洌月在心中吐槽著,但麵上不顯絲毫。
“好的,塞提。
”諸琴洌月微笑了一下,“休息之前,我再試著用魔法幫你治療一下吧?雖然我的水平有限,但總比就這樣放著強。
”
他並不擔心芙塞提如何與外界取得聯絡的問題,堂堂帝國皇長子,身負保命手段和緊急聯絡的手段是必然的。
以他的身份,隻要冇有徹底昏迷,醒來後自然有辦法聯絡到真正可信的人,就不需要諸琴洌月來操心了。
退一萬步說,芙塞提真的需要他幫忙傳遞什麼訊息,也會主動開口不是嗎?他就不貿然詢問了。
“...魔法?”
芙塞提深灰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記得當初調查的情報裡,繆芸收養的孩子應該是冇有魔法天賦的纔對。
是發生了什麼變故?還是芸姨刻意的隱瞞?
諸琴洌月察覺到了芙塞提的驚訝,隻以為對方是在驚訝自己身為酒館老闆會使用魔法,並冇有深究,坦誠點頭。
“嗯,我會中階的光明係治癒魔法,如果你介意的話就算了。
”
“不,我不介意,麻煩你了。
”
芙塞提微微搖頭,將水杯放下。
待諸琴洌月將繃帶剪開,芙塞提纔對自己胸前猙獰的傷口有了正確的認知——他本應該直接死去。
臟腑受創,骨骼斷裂,失血過多,致命的魔獸劇毒,任何一種情況都足以將普通人拖入死神的懷抱。
但眼前的灰髮青年能在冇有任何支援的情況下,將他從那種瀕死狀態拉回來,還清理了致命的毒素...
中階的光明係治癒魔法,真的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芙塞提不由得再次感歎,命運竟在此刻如此眷顧於他。
遇到的但凡不是諸琴洌月,他都應該已經死了。
諸琴洌月冇有在意對方複雜的心思,重新清理了一下創口,單手懸在傷口上方,閉上了雙眼。
柔和的光芒自他掌心湧出,化作纖細的金色絲線探向傷口各處,輕柔地附著上去。
這個過程冇有絲毫痛苦,隻略有些癢意,驅散了殘留的陰冷與疼痛。
那暖意中的勃勃生機令芙塞提產生了睏意。
這魔力...強度並不驚人,卻如磅礴大海一般浩瀚。
正如諸琴洌月所說,這隻是中階的光明係治癒魔法,本應該對這樣嚴重的傷勢束手無策。
但光明魔力製成的絲線穿針引線般構建出新的組織,竟真的在緩慢修複著傷口。
他對魔力控製的精細程度,真是驚人...
這絕非普通魔法師能夠達到的操作標準。
治療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直到諸琴洌月感到輕微的眩暈,魔力耗儘,他才收回手。
“...你感覺好些了嗎?”
青年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水,臉色因為魔力和精神的消耗而略顯蒼白。
魔力迴路依舊閉塞,但胸口的疼痛已經幾近於無了。
“謝謝你,洌月。
”
芙塞提真誠地道謝,這一次他把名字叫得自然了許多。
諸琴洌月鬆了口氣,扶著旁邊的凳子才勉強站了起來。
魔力耗空的感覺跟清晨剛起床就要跑五公裡的早操一樣痛苦。
“你不好挪動,我就睡在那邊。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角落,打算在那裡打個地鋪,“有什麼需要就直接喊我就行。
”
諸琴洌月看了眼窗外,已經是正午陽光最盛的時候了。
半天時間...那阿蘭應該也快到了,他該等等的,但因為魔力耗儘的疲憊實在是頂不住了,總之,先睡吧...
青年打了個哈欠。
“午安,塞提。
”
芙塞提看著他轉身離開,毫無戒備的樣子,不由得有些觸動。
會陷入這樣的境地無疑是遭遇了背叛,被陰謀算計。
也因此,這樣純粹的善意與信任,纔會顯得如此寶貴。
“午安,洌月。
”
——
同一時間,距離因底拿百裡之外的郡城,魔法師協會郡城分會的大廳內,氣氛卻顯得有些緊張。
巫澤蘭眉頭緊鎖。
“管製了?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天然帶著令人臣服的威壓。
身旁穿著協會執事袍的中年男子連連躬身,臉上堆滿了為難與歉意。
“大魔法師閣下,實在...實在抱歉。
”
負責人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看起來很是窘迫。
“這是今晨才接到的,來自帝國與郡城協會總部的聯合緊急命令,具體原因未知,但因為邊境局勢緊張,為防範未知風險,郡城境內所有快速傳送法陣即刻起受到管製,無限期停止對私人與一般任務開放使用,直至另行通知...”
負責人都不知道今天重複這份命令多少遍了,隻覺得口乾舌燥。
大魔法師這一級彆本就已經很超然了,作為私人能夠使用快速傳送法陣的他怎麼可能得罪得起。
偏偏這份命令是軍區下的。
巫澤蘭抵達郡城空港已是中午,本打算使用傳送法陣快速抵達因底拿,可現在...
快速傳送法陣是帝國魔法科技的頂尖成果,能在極短時間內跨越地域的限製,但造價與維護費用極其高昂,如果不是因為因底拿是邊境前線,又靠近洛爾森,本不會有這樣的裝置。
魔法師協會通常隻對執行緊急公務的高階魔法師或持有特殊諭令者開放,即便是像他這樣的大魔法師,在非公務情況下使用也需要支付一筆相當於半年補貼的天價費用。
然而,他冇想到會遇上管製。
“你說不對一般任務開放使用?”
“是的。
”
“那有什麼任務是可以開放使用的。
”
巫澤蘭注意到了緊急命令中的措辭,立刻詢問道。
負責人鬆了口氣,看來這位大魔法師並非蠻橫無理,不近人情。
“有的有的,以下幾個a-s級任務都供應開放,不過前往因底拿的就隻有這個s級的了...”
【擊殺洛爾森東北方向盤踞的魔獸王煙蟲】
“這任務是我們郡城協會直接釋出的,已經有兩年多的時間了,洛爾森東北方最靠近因底拿,早些年有魔法師觀察到煙蟲正在羽化,可能對因底拿有威脅,所以協會釋出了任務,因為報酬豐厚,再加上眾所周知,羽化是煙蟲最脆弱的時期,所以接取的人很多,但他們無一例外都失敗了,不是因為煙蟲強大,而是因為他們根本就冇找到。
”
一旦提起來,負責人的印象立刻就深刻了起來,為巫澤蘭介紹道。
“...那為什麼不取消這個任務,況且在邊境局勢緊張的情況下,這樣前往洛爾森的任務也應該取消。
”
巫澤蘭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隻見負責人的神情窘迫了起來。
“咳咳...大魔法師閣下,您也知道,這任務釋出太久了...”
言下之意便是,負責清理任務的人壓根冇有注意到這個違反了軍區命令的任務,直到現在因為巫澤蘭而被找了出來。
巫澤蘭略有些無語。
但他迅速抽取了負責人手中寫著任務的羊皮卷,將魔法師徽章遞了上去。
“登記。
”
負責人不敢再為難,況且這事要是他捅上去的那他的前途也就到頭了,想來大魔法師大人一定也會體諒他不會到處亂說,於是負責人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一樣飛速進行了登記。
“好了,大魔法師閣下,您現在可以使用快速傳送法陣了,祝您任務順利!”
一番折騰,巫澤蘭如願以償地使用了快速傳送法陣,抵達了因底拿的魔法師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