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授節日漸臨近,因底拿小鎮的忙碌也被溫暖的節日氛圍所替代,家家戶戶開始清掃庭院,準備節日糕點與蜜酒的製作。
然而,就是在這樣美好的氛圍裡,壞訊息不脛而走,為即將到來的節日蒙上了一層陰雲。
酒館向來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再加上節日裡客人更多了,大量資訊不斷彙聚、交換、發酵。
“聽說了嗎?崖城失守了!”
“什麼?!”
“何止是聽說?我有個遠方表親在那邊做的皮毛生意,托人捎信回來,說慘不忍睹啊!”
“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邊境要塞,怎麼說破就破了?”
“是魔獸!森林裡的魔獸不知發了什麼瘋,成群結隊地衝擊城牆,簡直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守軍還冇反應過來,城牆就被沖垮了!”
“天呐...怎麼會這樣...”
崖城,索拉諾薩鄰國賽多王國的邊境重鎮,與因底拿接壤。
從因底拿出城,向東北方向行進大約十公裡,便是一片廣袤而荒涼的戈壁荒漠,穿越這寸草不生的荒漠地帶,再往前五十公裡左右,纔是孕育了無數生靈的茂密雨林——洛爾森。
崖城佇立在洛爾森的邊緣,是抵禦森林魔獸,拱衛賽多腹地的關鍵屏障。
此刻,酒館裡的鎮民們在震驚與後怕之餘,也不禁暗自慶幸。
多虧了中間那片貧瘠荒蕪的戈壁,充當了天然的緩衝地帶,這場恐怖的魔獸狂潮還冇有影響到他們因底拿。
否則,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慘劇,恐怕也要降臨到自己頭上了。
“真是...太慘了,聽說城裡死傷慘重,好多人都冇能逃出來...”
一位年長的老人語氣沉重,帶著兔死狐悲的唏噓。
“可不是嘛...”
雖然對崖城的遭遇很是痛心,但他們也慶幸受難的不是自己。
兩人的話說出了絕大部分人的心聲,引來一陣或複雜或沉默的附和。
“那...那些發了瘋的魔獸應該來不到我們這裡吧?”
“是啊,要是崖城徹底完了,冇了阻擋,魔獸在森林裡越聚越多,遲早變成禍害!”
就在這時,人群裡不起眼的漢子清了清嗓子,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彆擔心!我爺爺年輕時候參軍的!他戰友的侄子如今就在邊防軍裡,據他說,賽多王國已經正式向咱們索拉諾薩發出緊急救援的請求了!據說帝都已經派出了精銳的帝**團,正在日夜兼程往這邊趕呢!”
“光明神在上,這麼嚴重?!”
諸琴洌月一隻手端著盛滿下酒菜的木盤,上邊擺放著酥脆的炸魚塊和醃漬橄欖,另一隻手穩穩托著幾杯色澤金黃的小麥果汁,靈巧地穿梭在略顯擁擠的桌椅之間。
與此同時,大家越來越具體,越來越不安的討論也悄然鑽入他的耳朵。
崖城失守,魔獸狂暴,帝國出兵,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平安無事的樣子。
諸琴洌月將空了的托盤收回吧檯,處理酒客們的訂單,聽著他們繼續議論紛紛。
和魔獸有關,那帝都派來的多半是軍隊魔法師。
那看起來因底拿很快就要熱鬨起來了。
就在這些訊息如同野火傳遍小鎮每個角落,引發種種猜測和憂慮之時,一份加蓋著魔法師協會和光明神教會印章的聯合公告被張貼在了小鎮廣場的佈告欄上。
【聯合公告:關於邊境局勢及因底拿臨時管理措施】
致因底拿全體居民及旅者:
近期,鄰國賽多王國邊境要塞崖城遭遇大規模魔獸集群襲擊,局勢嚴峻,帝國最高層已密切關注此事,並與賽多方麵保持密切溝通。
為保障帝國邊境安全與地區穩定,防範潛在風險,經授權,現釋出以下通知及臨時措施,請全體居民及旅者嚴格配合:
一、......
二、......
三、......
帝國邊境的安寧,關乎每一位居民的福祉。
魔法師協會與光明神教將會竭儘全力,與帝**隊、行政官及全體居民一道,共同維持因底拿的秩序、安全與繁榮。
願光明指引前路。
索拉諾薩帝國魔法師協會(郡城因底拿鎮分會)
光明神教會(郡城因底拿鎮教區)
——
公告前很快圍攏了不少居民,人們仰頭閱讀著那份公告,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擔憂的神色依舊存在,但比起之前的流言要讓人安心多了。
諸琴洌月采購食材的時候路過廣場,也仔細看完了公告全文。
公告從情況說明到臨時管製措施,再到具體的安全建議和物資保障,麵麵俱到,考慮周全。
大致意思是:因底拿目前很安全,但對前往崖城方向的出城通道進行了管製,加強了巡邏與警戒,建議居民減少夜晚外出,如有異常及時彙報等。
同時,穩定民心,預防內部混亂的措施也一併跟上,尤其是在保障物資這條,防的就是奸商趁機哄抬物價,很是全麵。
諸琴洌月倒是一點都不擔心,有自保能力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連帝**都來了,那些魔獸要是還能越過荒漠與軍隊襲擊因底拿,那實際上去哪都不會是安全的。
他繼續按部就班地練習魔法,酒館的營業也照常進行,日子似乎並未因遠方的動盪而產生變化。
光授節當日,天還未大亮,諸琴洌月便已起身。
他在酒館門口掛上‘今日暫停營業’的木牌,仔細鎖好門,帶上昨夜準備好的早餐從後院離開。
節日早餐比起過往要簡單很多,但對諸琴洌月來說也很豐盛了。
幾塊撒了糖的鬆餅,一小罐自己熬的草莓果醬,兩顆水煮蛋,一塊香煎雞排三明治和一壺保溫的果奶。
踏著清晨未散的薄霧,諸琴洌月向著後山的墓地走去。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度過的第一個冇有繆芸奶奶陪伴的光授節。
巫澤蘭原本計劃今日趕回,但前日收到他送來的信,說學院有事耽擱,可能需要晚幾日才能動身。
因此,這也是他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獨自一人度過的光授節。
孤獨嗎?倒也談不上。
諸琴洌月走在熟悉的山路上,想起已經奔赴前線的帝**隊,便也不覺得有什麼了。
世事無常,珍惜當下才重要。
來到修繕一新的墓地,諸琴洌月走到繆芸奶奶墓前,將籃子放在一旁,他伸手拂去墓碑前的幾片落葉。
“奶奶,我又來看你啦,今天是光授節呢。
”
諸琴洌月收拾完,又獻上了新鮮的花朵,纔在旁邊坐下,開始享用早餐。
記憶中的光授節,總是被奶奶操持得溫暖而圓滿。
她會提前好些天就開始準備,酒館也會從清晨開門直到傍晚,用新出爐的巨大堅果麪包和醇厚的冬季蜜酒招呼來往的人們。
小屋內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用諸琴洌月采摘來的冬青枝條與自製的彩燈裝飾門廊。
奶奶一定是喜歡這個節日的,她會穿上平時捨不得穿的印有暗紋的深紅色衣裙,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很喜歡看到鎮上孩子們興奮的笑臉,享受節日氛圍。
傍晚酒館打烊後,她便會拉著自己的手,告訴他一些關於節日的故事。
但在某個瞬間,當喧囂悄悄沉澱,奶奶會獨自站在裝飾著彩燈的門廊下,望著遠方被節日煙火映亮的夜空。
諸琴洌月不止一次,捕捉到了繆芸臉上瞬間掠過的情緒。
不是喜悅,不是懷念,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悲傷。
諸琴洌月總會覺得那一瞬間的奶奶很孤獨。
“奶奶,您不開心嗎?”
繆芸很快就會回過神來,伸手摸摸他的頭。
“怎麼會?奶奶很開心,去和小蘭他們一起玩吧。
”
這個時候,依斯蓮通常都已經跑走了,不知去向,也就巫澤蘭和其他幾個小朋友還在。
諸琴洌月難免又聯想到了依斯蓮離開那日,他從他身上看到的預知。
濃鬱到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晃動的,失焦的視野。
是顏色各異,姿態扭曲的織物,是散落一地的,破碎的木料與陶片。
深沉到發黑的液體相互粘黏,幾乎看不到原本的底色。
這一切煉獄般的景象,都被框在一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粉色眼眸之中。
‘他’看著一個又一個人倒下,絕望的淚水模糊了所有。
那些倒下的是誰?那裡又是什麼地方?
預知中那幾乎要溢位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又來源於誰?
現在想起來,諸琴洌月還是忍不住在悲傷和滔天恨意中作嘔。
這份極端的感情,甚至抵過了當時預知結束後身體傳來的疼痛與不適,令諸琴洌月幾近淚崩。
“奶奶...您一定是知道小蓮的事...”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她對依斯蓮有著超越本能的庇護與寬容。
諸琴洌月突然冇了享用早餐的心情,沉默地收拾起來。
最後,他站定在墓前。
“奶奶,我一定會救下小蓮的,您會祝福我的,對嗎?”
——
在灰髮青年身影消失在蜿蜒山路儘頭的同時,墓園旁靜謐的樹林陰影中,傳來輕微的窸窣聲。
一位穿著軍服,略顯華貴的金髮男人緩緩走出。
男人眉宇間籠罩著一層與年齡不甚相符的倦色,深灰色眼眸如沉澱了星輝的寒潭。
他捧著白花,放在了青年放下的花束的旁邊。
“殿下,進攻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該走了。
”
眼中的沉重散去,被決絕的銳意取代。
“我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