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充實的訓練與酒館的經營中悄然流逝。
前後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諸琴洌月就已經把巫澤蘭留下的那本《初級魔法與實戰引導》中的基礎魔法全部掌握。
從最基礎的元素塑形,魔力操縱,再到實用初階法術的穩定釋放,他的進步速度快得驚人。
“神降者的天賦還真是不講道理啊。
”
看著諸琴洌月前後嘗試不過三次就成功凝成一道水流並化作高壓利刃發射出去,依斯蓮啃著蘋果含糊地感歎。
“怪不得相關描述裡總是強調,神降者的能力與成長軌跡不受常規等級的限製。
”
這跟開掛有什麼區彆!
依斯蓮搖搖頭,一副誇張的,深受打擊的樣子。
“恐怕再等不來多久,你就要超過我了呢。
”
諸琴洌月散去了指尖殘留的水汽,無奈地瞥了他一眼,“再打趣我,你就去夢裡見你的香煎牛排吧。
”
“咳咳...錯了錯了。
”
依斯蓮雖然這麼說著,但臉不紅心不跳,半點誠意也無,他還真就不信了,洌月會這麼無情。
兩三口啃完蘋果,依斯蓮拍了拍手,表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理論書看得差不多了,洌月,來和我實戰吧!”
紙上學來終覺淺。
依斯蓮是在無數次遺蹟探險,與危險和敵人周旋戰鬥中,無數次差點付出生命代價中領悟的。
如果固守魔法書上那一套,想當然地進行所謂訓練,在危機四伏的地方絕對活不下去。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頸,解開襯衫最上方的鈕釦,走到酒館後院相對寬敞的空地上,轉身麵對諸琴洌月,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笑容。
“來吧,洌月!”
“不會給我酒館砸了吧?”
諸琴洌月有些遲疑地環顧四周,想起了墓地之前的慘狀。
“你當我是阿蘭呢!放手去做吧!”
依斯蓮拍著胸脯保證,完全知道洌月在想什麼。
諸琴洌月這才放下心,內心忐忑又期待。
他走到依斯蓮的對麵站定,深吸一口氣,開始回憶自己已經開始熟練的那些魔法。
“好,那開始吧!”
然而諸琴洌月話音剛落,依斯蓮人就動了。
冇有想象中的吟唱(怎麼還惦記著),也冇有炫目的光影前奏,隻見依斯蓮腳下猛地一蹬,地麵微震,一股無形的氣流瞬間纏繞上他的雙腿,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以驚人的速度拉近與諸琴洌月的距離。
與此同時,他右手虛握,魔力湧動,一柄凝聚著金屬光澤的透明短刀已然成型,帶著破空聲,直擊諸琴洌月的胸膛!
諸琴洌月瞳孔一縮,卻冇有坐以待斃,倉促間隻來得及在身前凝聚出一麵光明係護盾。
“砰——!”
短刀的鋒尖狠狠鑿在光盾之上。
光盾劇烈閃爍,瞬間佈滿裂痕,巨大的衝擊力讓諸琴洌月踉蹌後退好幾步,隻覺得自己舉起護盾的手臂發麻。
依斯蓮冇有繼續攻擊,而是挽了個漂亮的刀花,身形輕盈地向後一躍,與諸琴洌月拉開幾步距離。
“反應倒是不錯,但你明知道我要攻擊的是心臟位置,為什麼不把魔力集中於此,而是均勻輸出呢?要是集中,也就不至於碎了。
”
諸琴洌月覺得心臟都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他剛剛根本就反應不過來要這麼做。
“準備好了?我要繼續攻擊咯~”
依斯蓮冇給他太多時間,手持短刀再次襲來。
諸琴洌月再次釋放光盾,卻見依斯蓮手腕一翻,五指張開,短刀直接消失,而數道銳利如針的細小風刃呼嘯而出。
諸琴洌月頭皮發麻,果斷放棄了防禦,幾乎是靠著求生本能,狼狽地側身翻滾,風刃擦著衣角掠過,在地麵留下淺淺的切痕。
好險!
翻滾起身,諸琴洌月順勢抬手,想要釋放教科書式的火球術反擊。
然而,依斯蓮根本冇有給他構建火元素魔力的時間,風刃剛過,他再次衝向諸琴洌月。
這一次速度要更快!諸琴洌月幾乎看不見他的身影,隱約隻能捕捉到他貼地滑行般逼近。
他的指尖停在了諸琴洌月的脖頸處。
“我贏了哦~”依斯蓮得意般的笑著。
諸琴洌月嚇得後背一身冷汗,喘了口氣才活過來一般。
隨後,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眼裡滿是崇拜和讚歎。
“你好厲害哦,阿蓮!”
“誒?我還以為你會說不公平,會嫌我打得太狠了呢。
”
依斯蓮收回手,退開兩步,歪了歪頭。
“怎麼可能?”
諸琴洌月拍了拍剛剛打滾時沾上的塵土,眼神卻亮晶晶的。
“真正的戰鬥哪有公平,不過非要說的話,我以為魔法師的戰鬥是華麗的遠程法術對轟呢。
”
諸琴洌月對魔法師的刻板印象依舊冇有完全消失,還回味著剛剛短暫而激烈的戰鬥呢。
依斯蓮的魔法師等級比巫澤蘭要低一級,但也已經是高級魔法師了。
而剛剛他使用的所有法術,都是用於強化自身的,這超出了諸琴洌月的理解。
“哈哈哈,那麼問題來了,遭遇遠程魔法攻擊最應該做什麼呢?”
“想辦法靠近魔法師,解決他?”
“對!這不就是近戰了嗎?”
依斯蓮打了個響指,笑得純真。
諸琴洌月嘴角抽抽一瞬。
這算什麼?高階的魔法師往往采用最樸素的戰鬥方式?
不過也就是這個時候,諸琴洌月陡然反應過來,這個世界似乎冇有其他在西幻世界裡常見的職業分配。
比如弓箭手,戰士,牧師,聖騎士,刺客之類的...
擁有並掌握強大力量的,有且僅有魔法師。
因此,為了在複雜的環境中生存下來,魔法師們不得不根據自身天賦和實際需求,發展出各式各樣的戰鬥風格,像依斯蓮這樣擅長將魔力和魔法用於自身,進行高速近身搏殺類型的魔法師纔是大多數。
俗話說得好,活下來纔有輸出嘛...
玻璃大炮也得在有人保護的情況下才現實。
“阿蘭說這些魔法在實戰中表現不儘人意原來是這個意思。
”
“對啊,就比如你剛剛想要使用的火球術,就算我讓你釋放了出來,你也打不中我,相當的雞肋,還不如烤烤肉呢。
”
諸琴洌月撓頭,這下完全理解了。
事已至此,烤烤肉吧。
“耶!香煎牛排!”依斯蓮歡呼道。
——
“再過兩個星期就是光授節了,你真的不再留一段時間嗎?”
光授節,索拉諾薩一年一度的盛大節日。
節期自一年中白晝最短,黑夜最長的那一日開始,持續整整七日。
傳說中,光明神正是在此日降臨,將光芒與秩序賜予人間,索拉諾薩帝國亦於百年前的此日宣告建立,賜予了節日雙重的神聖與世俗意義。
光授節象征著光明終將驅散漫長寒夜,賜予萬物新生與希望,強調‘感恩’,‘奉獻’與‘展望’,是強化帝國認同感與光明信仰的最高儀式。
同時也因為正值歲末,家人團聚,辭舊迎新的習俗也為這盛大的節日增添了喜慶,大家為來年的收穫祈願祝福,熱鬨非凡。
然而,依斯蓮在聽到‘光授節’三個字的時候,近乎本能的反感便止不住地從雙眼溢位。
哪怕隻有短短一瞬,諸琴洌月也捕捉到了。
——那深入骨髓的排斥,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恨意。
“哎呀,我也超想和你們一起過節!但你也知道,有些古代魔法遺蹟是根據星象或特定時間開啟的,錯過了可能就是一輩子了,機會難得,實在冇辦法嘛。
”
他眨眨眼,眼中翻湧的晦暗被他輕易遮掩了過去,依斯蓮也很捨不得洌月與即將放假回來的巫澤蘭,但他...
更不想打擾好友們過節的心情。
諸琴洌月纔不相信是什麼古代魔法遺蹟開放,因為依斯蓮缺席光授節不隻是今年的事情。
甚至奶奶還健在的時候,依斯蓮都隻回來吃個晚飯就又跑走了。
諸琴洌月當時什麼都不知道,還想和阿蘭悄悄跟著去看看阿蓮乾什麼了,但被奶奶當場抓住按下了。
‘每個人都有希望獨處的時候,真要關心他,便明天再去吧。
’
而他現在反應了過來。
依斯蓮對光明教會成員不加掩飾的厭惡,在聽到‘光授節’時眼中抑製不住的憎恨,以及他對自己身世始終諱莫如深的態度...
他們之間,分明是有血與仇的恩怨在的。
而且,這很有可能也與他和巫澤蘭反目成仇的事情有關。
諸琴洌月心中泛起一陣酸楚,他冇有戳穿依斯蓮那顯而易見的偽裝,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選擇了妥協。
“好吧,既然機會難得,那你自己在外麵,一定要注意安全。
”
反正他還有預知的能力,也冇必要非等依斯蓮自己說。
依斯蓮不好意思地撓頭。
“一定!也記得告訴阿蘭,就說他不欠我酒了。
”
“你這傢夥,打著這主意呢!我纔不幫你說,到時候你自己回來解釋!”
好小子,諸琴洌月纔不讓他得寸進尺呢。
諸琴洌月同意之後,依斯蓮的離彆便來得乾脆利落。
他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全部的行李,於次日清晨踏上了離鄉的路。
清晨的陽光將他粉色的髮梢映得近乎透明,他就像一陣粉色的風,短暫地吹過小鎮,又匆忙奔赴下一個未知的遠方。
諸琴洌月看著他的背影,忍耐著幾乎要噴湧而出的鮮血和劇烈的頭疼,轉身回到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