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繆芸奶奶去世後,酒館終於再次開業。
小鎮本就不大,酒館售賣著全鎮最好的酒與家常菜,一些老酒鬼早就忍不住了,每天清早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餐,而是來問今天開不開門。
諸琴洌月在門口掛了個今日營業就開始準備各種食材,時不時就能聽見酒館外傳來的歡呼聲。
“洌月,許久不見你的廚藝又精進了!”
也不知道依斯蓮昨晚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在諸琴洌月早就準備好的屋子裡睡了幾乎一天,傍晚聞著香味兒就飄了過來。
“再怎麼誇,我也是不會給你吃的。
”
諸琴洌月還冇原諒他呢,順手用還冇洗淨的大蔥敲了一下依斯蓮伸向灶台的手。
“哎喲——小氣!”
小心思被戳穿,依斯蓮裝作滿不在意的樣子擺擺手。
他像隻大型貓咪,圍著諸琴洌月打轉,鼻子時不時聳動一下,眼珠子都快黏在諸琴洌月那鍋快煮好的咖哩裡了。
好友簡直就跟餓死鬼投胎一樣,胃幾乎冇有空閒的時候,盯著諸琴洌月廚房那一畝三分地,恨不得時時刻刻偷點吃的出來。
“不過...”諸琴洌月話音一轉,指了指旁邊堆成小山的土豆洋蔥等食材,“如果你來幫我處理這些,我便給你每樣留一份。
”
“嘿!早說嘛!”
依斯蓮瞬間精神抖擻,擼起袖子就湊了過來。
他雖然對需要精細火候和調味的烹飪一竅不通,但削皮切塊這種基礎體力活還是能夠勝任的。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很快就到夕陽西下的時刻。
就在這時,三下清晰地敲門聲傳來。
還未到正式的營業時間,會是誰?
諸琴洌月洗淨手,打開酒館大門。
夕陽的餘暉將來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站在門口的並非熟識的鎮民,而是一男一女兩位身著素白長袍的年輕人。
長袍的樣式很簡潔,邊緣繡著細細的金線,兩人胸前皆佩戴了聖光十字星輝——那是光明神教會的標誌。
女人麵容溫和沉靜,棕色的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男人身形修長,黑色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個樸素的木盒。
兩人周身都散發著潔淨與肅穆感。
“願光明庇佑您,諸琴洌月先生。
”
比神術修士更高一級的女性司鐸率先開口,聲音溫柔而有禮。
“光明與您同在。
”
男性修士也隨之行禮,目光清澈地看過來。
諸琴洌月微微彎腰以示尊敬,但冇有使用教會的禮節進行招呼。
“兩位好,請進。
”
兩位道謝後,步履輕緩地走進酒館。
空氣中充滿了濃鬱的食物香氣,不遠處半開放式廚房空無一人,擺放著大量處理好的食材。
“冒昧來訪,還請見諒,我是莉婭,這位是荀亦。
”
莉婭語氣誠懇,與此同時荀亦將手中的木盒輕輕放在空桌上。
“首先,請允許我們代表光明神教會,對繆芸女士的歸去,表達最深切的哀悼與慰問,願她的靈魂能在光明之神的國度中獲得永恒的安息與寧靜。
”
她說著,與荀亦一起,將右手置於胸前聖徽之上,微微低頭,做了一個簡潔的祈禱手勢。
繆芸奶奶並非光明神教的信徒,但她似乎與光明神教一直有著聯絡,奶奶葬禮那日,因底拿光明教會也派人來表示了哀悼。
莉婭接著開口,聲音輕柔,“我們也聽聞了前幾日墓地發生的...不幸事件,待墓地重建,光明教會會派人為所有受到驚擾的安眠者進行祈禱,若您在此期間需要任何幫助,教會都會提供支援。
”
她打開木盒,將其中的羊皮紙卷遞了過來。
“這是一份來自郡城主教區的慰問文書,以及對受損家庭的小額撫卹金申請流程說明,請您收下。
”
諸琴洌月接過羊皮紙,上麵果然蓋著教會和主教區的印章。
“謝謝你們,感謝。
”
“還有這些。
”荀亦又從木盒中取出了一束曬乾的香草,“這是受過郡城主教祝福過的香草,有寧神靜心的功效,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包括我們教會自釀的蜂蜜等。
”
諸琴洌月有些驚訝,這是他第一次和教會成員打交道,冇想到教會竟然這麼周到。
“謝謝。
”
莉婭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溫和。
“此外,根據鎮上魔法師協會的報備,我們注意到,您似乎擁有光明的潛能?”
諸琴洌月心中瞭然,果然這纔是對方親自上門的重點啊。
光明神教對具有光明屬性天賦的人才,向來有著超乎尋常的關注。
“測試結果確實顯示了對光明元素的親和。
”諸琴洌月謹慎地回答,冇有透露更多細節。
“這是光明神的眷顧!在經曆悲傷之後,獲得這樣的天賦,或許正是神明給予的指引與慰藉。
”
莉婭臉上浮現出真誠熱切的笑容。
“諸琴先生,光明神教不僅是信仰的歸宿,也是探索和錘鍊光明之力最好的殿堂,我們擁有帝國最完整的光明係魔法傳承,最豐富的魔法資源,以及...最接近神恩的指引,教會始終向著每一位心向光明,具有潛質的人敞開大門。
”
她的話滴水不漏,既表達了教會的重視和招攬之意,又不至於咄咄逼人,反而將選擇權放在了對方的手中。
但奈何諸琴洌月有著不能被他人知曉的秘密。
他搖了搖頭,“非常感謝教會的好意,莉婭司鐸,您和教會的關懷讓我十分感動,隻是...目前我還冇有餘力去考慮這樣重大的問題,還請見諒。
”
莉婭的臉上並未露出失望或不滿,她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彷彿早已料到了諸琴洌月的迴應。
“我完全理解,以家庭和生活為重纔是正確的,不過教會的邀請長期有效,您要是改變了想法,任何時候都可以來找我們。
”
教會的通情達理令諸琴洌月鬆了口氣。
“謝謝。
”
“那麼我和荀亦就先行離開了,願光明與您同在。
”
送走了莉婭司鐸,酒館門重新關閉,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也被地平線吞冇,酒館馬上就要開門了。
諸琴洌月看著那滿盒子的慰問品,心情有些複雜。
“嘖,一群追求表麵衣冠的畜牲,光明的走狗。
”
在酒館門關上的瞬間,原本消失不見的依斯蓮突然出現在諸琴洌月的身後。
那聲音裡壓抑著濃烈的厭惡,甚至帶著一絲狠厲,令人頭皮發麻。
諸琴洌月倏然轉身。
粉發青年雙手抱前,脊背微微弓起,他平日總是含笑的嘴角此刻緊緊抿著,下顎線條崩得很緊,一雙漂亮的眼眸不再盛著跳躍的光,像是覆上了一層薄冰,冷冷地睨著桌上那隻木盒。
“...阿蓮?”
諸琴洌月怔住了,遲疑地喚了一聲。
依斯蓮雖然平時說話用語並不講究,但這麼直白且充滿惡意的‘辱罵’還是頭一次。
像極了...他在預知裡看見的模樣。
聽到呼喚,依斯蓮猛地一震,從自己深不見底的情緒中驚醒。
他臉上的冰冷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慌亂和無措。
“啊...那個...我...”他抬手胡亂抓了抓自己粉色的長髮,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懊惱,“我就是...有點不待見這些道貌岸然的傢夥...對不起,洌月,我不該在你麵前說這些的。
”
依斯蓮最後甚至抿了抿唇,可憐的意味從眼眸裡飛了出來。
甚至帶著點懇求的意味。
求諸琴洌月不要追問。
諸琴洌月的內心微微沉了下,依斯蓮對光明教絕對不是簡單的‘不待見’。
這背後一定藏著更沉重的東西。
但他到底冇有追問,尊重著好友此刻劃下的界限。
“好了,得準備開店了,阿蓮你食材都切好了嗎?”
話題被輕巧帶過,依斯蓮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他刻意為之的可憐表情迅速褪去,眨眼間變回了熟悉的燦爛笑容。
彷彿剛剛那一瞬的憂鬱與尖銳,隻是諸琴洌月刹那的錯覺。
“當然!我辦事你放心!”
他挺起胸膛,語氣重新變得昂揚,還帶著點小得意。
“說好的美食,可不許少我的。
”
好友滿血複活的樣子令諸琴洌月不禁失笑。
“放心,一口都不會少了你的,去幫我把門口的燈打開吧?”
“好嘞!”
隨著燈光次第亮起,酒館的門被正式推開,等待已久的熟客們陸續湧入,清冷的氛圍瞬間被食物的香氣,酒精的醇厚以及嗡嗡的談笑聲填滿。
“喲!這不是小蓮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哎呀,好久不見,又跑去哪兒探險了?給大傢夥說說啊!”
“快來快來,叔請你喝酒!”
鎮民們都是看著幾個孩子長大的,熱情地圍攏過來,拉著他一起喝酒,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依斯蓮眉飛色舞地比劃著,粉色的長髮隨著他的動作晃動,或真或假的冒險經曆經過他誇張的演繹,引來陣陣驚歎和鬨笑。
諸琴洌月穿梭在桌椅之間,遞送酒水食物,耳邊充盈著熟悉的嘈雜。
雖然忙碌,卻充實得令人愉悅。
真希望這樣的美好,能一直留存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