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已久娶你 第8章：穆曦

週五下午，井研收到一條微信。

“井研？我是穆曦。程硯秋的……怎麽說呢，青梅竹馬不是，前女友也不是。反正就是認識很久的人。明天有空嗎？喝杯咖啡。”

穆曦。井研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這個名字。溫嶼市穆氏集團的千金，程硯秋之前提過一句，隻說“不用在意”。她盯著螢幕幾秒，回了一個字：“好。”

穆曦發來一個地址，城西一家咖啡館，藏在老巷子裏，不在鬧市。井研第二天下午抵達時，穆曦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燕麥色大衣，長發鬆散，妝容很淡，五官明豔，往那兒一坐，就是安靜又顯眼的存在。

看到井研，她抬手揮了揮，笑了一下：“這兒。”

井研走過去坐下。穆曦沒急著開口，先給她倒了一杯水，把選單推過來：“他們家提拉米蘇不錯，我幫你點了一份。”

“謝謝。”

穆曦托著下巴看她，目光坦蕩，沒有打量，沒有審視，隻是很自然地看著。然後她說：“你比照片好看。”

“什麽照片？”

“程硯秋手機裏的。”穆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隨意，“他鎖屏就是你。你不知道？”

井研愣了一下。

穆曦看到她的表情，笑了笑：“看來是真不知道。算了，當我沒說。”

井研沒接話。她的確不知道。程硯秋的手機，她從沒見過鎖屏，也沒機會見。

穆曦放下杯子，語氣鬆了些：“我叫你出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程硯秋等了這麽多年的人，長什麽樣。”

“他等了這麽多年？”井研抓住這句話。

穆曦歪頭看她：“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麽？”

穆曦沉默兩秒，才開口：“我認識程硯秋十年。這十年裏，他身邊沒有過任何人。不是沒有女人靠近，是他不要。我問他為什麽，他說在等人。我問等誰，他不說。但我見過他手機裏那張照片。”

她看著井研：“是你。穿學士服，站在一棵樹下麵，笑得很好看。”

井研的手放在杯壁上，沒動。

“那張照片，他存了好幾年了。”穆曦說完，低頭喝了口咖啡，像是留給她消化的時間。

咖啡館裏人不多，輕音樂緩緩飄著。井研坐著，腦子裏有些亂。她想起程硯秋說“我關注你很久了”，想起合同上那句不起眼的小字，想起他知道她的生日、尺碼、常用的護膚品，想起他翻過她多年前的部落格。

“他為什麽要等我？”井研問。

穆曦聳了聳肩：“這你得問他。他不說的事，沒人能問出來。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

“程硯秋這個人，從來不勉強自己。他不喜歡的人，多看一眼都不願意。他喜歡的……”穆曦頓了頓，看著她，“他會等。不管多久。”

井研沒說話。

穆曦放下杯子，語氣輕鬆下來：“好了，不說他了。說說你。我聽程硯舟說，你上週去程家吃飯了？怎麽樣，老爺子沒為難你吧？”

“還好。”

“還好就是為難了。”穆曦笑了一下，“程爺爺那個人，對誰都不滿意。你別往心裏去。當年程硯秋他媽程序家，也被折騰得不輕。後來……”

她沒說完，井研已經懂了。

“後來她走了。”井研說。

穆曦點了點頭：“所以程硯秋對程家，感情很複雜。他不是不想親近，是不敢。”

井研想起程硯秋說過，爺爺喜歡的是程家的繼承人，不是他。想起程家走廊裏，他父親那句“他從小就不容易”。

“他小時候，過得很不好嗎？”井研問。

穆曦想了想：“也不算不好。物質上什麽都不缺，但精神上……程家那種地方，你待過就知道。每個人都帶著麵具，笑不是笑，話不是話。他很小的時候媽媽就走了，爸爸又不管他，老爺子隻關心他能不能繼承家業。他一個人在那棟大宅子裏長大，沒人問他開不開心，也沒人在乎。”

她頓了頓：“所以他才會那麽多年，一直記著一個人。”

井研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行了，不說了。”穆曦拿起包，“我還有事，先走了。今天這頓我請。”

“我請你。”

“不用。你是程硯秋的人，這頓算他的。下次你請我，纔算你的。”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井研。”

“嗯？”

“程硯秋那個人，嘴笨，不會說好聽的。但他做的事，每一件都是真的。你慢慢看。”

穆曦走了。

井研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裏，麵前的提拉米蘇幾乎沒動。窗外陽光很好，落在巷子裏的青石板上，泛著淺光。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看到程硯秋的頭像。純黑底色，沒有圖案，什麽都沒有。點進對話方塊，空空蕩蕩，上一條還是他發的“後天幾點”，她回“下午四點”。

她盯著空白對話方塊看了很久，退出界麵。

回公寓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穆曦的話。

“他手機鎖屏就是你。”

“他存了那張照片好幾年了。”

“他會等。不管多久。”

井研想起第一次在茶室見他，他的眼神。沉沉的，壓著什麽，像藏了很多年的話，一句都不敢說出口。

她當時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但也隻是一點。

回到公寓，程硯秋還沒回來。井研換了鞋，走到客廳，一眼看見茶幾上那瓶滿天星。白色小花有些已經發幹，卻依舊安安靜靜立在瓶裏。

她站在茶幾前看了一會兒，拿出手機，開啟瀏覽器，搜“程硯秋 學士服 照片”。

什麽都沒有。

又搜“程硯秋 鎖屏”。

還是什麽都沒有。

她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抱著那個暖橙色靠墊。是他買的。

門響了。

程硯秋進門，看到她在客廳，頓了一下：“今天回來得早。”

“嗯。”

他換鞋走過來，目光落在花上：“幹了。明天換新的。”

“不用，還能放幾天。”

他沒堅持，轉身進了廚房。井研聽見冰箱開門聲，水龍頭聲，鍋碗輕微碰撞的聲音。

她起身，走到廚房門口。

程硯秋正在洗米，動作很慢，米粒從指縫漏下去，水濺到台麵上。他穿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不知道什麽時候弄的。

“你會做米飯了？”井研問。

“方旭教的。”

“方旭會做飯？”

“不會。他打電話問他媽。”

井研忍不住笑了一聲。程硯秋轉頭看她，愣了一下。她很少笑，笑起來眼睛彎著，和平時冷淡的樣子不一樣。

“怎麽了？”她問。

“沒什麽。”他轉回去，繼續洗米。

井研站在門口沒動。看他把米放進電飯煲，按下開關，然後站在原地，像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菜呢？”她問。

“沒買。”

“那光吃米飯？”

程硯秋沉默一下：“我叫方旭送。”

“不用了。”井研走過去，開啟冰箱，“昨天還有剩的西紅柿和雞蛋，做個炒飯吧。”

她拿出食材，程硯秋自覺讓到一邊。她打雞蛋，切西紅柿，起鍋燒油，動作熟練。程硯秋站在旁邊，和上次一樣，安安靜靜看著。

“看會了嗎？”她問。

“沒有。”

“你什麽時候能學會？”

“慢慢學。”

井研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炒飯很快出鍋。兩人在餐桌前坐下。程硯秋吃了一口，停頓了一下。

“怎麽了？”井研問。

“好吃。”

“每次都說好吃，能不能換個詞？”

程硯秋認真想了想：“很不錯。”

井研被他逗笑：“你真是……”

她沒說完，程硯秋卻像是聽懂了，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吃完飯，程硯秋洗碗。井研坐在沙發上，抱著靠墊，看他站在水槽前的背影。白襯衫，挽起的袖口，腰背挺直。

她想起穆曦那句話：“他做的事，每一件都是真的。”

程硯秋洗完碗，擦幹淨手走過來。這次沒有坐在沙發另一端，而是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之間依舊隔著一個靠墊，但距離比前一天近了一些。

“今天去哪了？”他問。

“見了穆曦。”

程硯秋的手指微微一動：“她說什麽了？”

“說你手機鎖屏是我。”

他沒說話。

“還說你在等人。等了很久。”

依舊沉默。

“程硯秋。”井研轉頭看他，“你在等誰？”

程硯秋看向電視螢幕，螢幕是黑的，映出兩人模糊的影子。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一個不記得我的人。”

井研的心跳，輕輕漏了一拍。

她想起老城區，想起柳巷，想起奶奶的餛飩店。那些記憶太久遠，模糊得像隔了一層霧，什麽都抓不住。

“那個人，”她輕聲問，“是我嗎？”

程硯秋沒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窗外城市夜景鋪開，燈光連成一片，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和燈火疊在一起。

“井研。”他叫她。

“嗯。”

“別問了。”

井研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他之前說，有些問題的答案，需要時間。她沒再追問。

片刻後，她起身，走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燈火。

“程硯秋。”她說。

“嗯。”

“除夕，我們一起過吧。”

程硯秋轉頭看她。

“不回家，不聚餐，就我們兩個。”井研望著窗外，“我想吃火鍋。”

“好。”

“你買食材。”

“好。”

“這次別讓方旭買了。”

程硯秋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我買。”

井研笑了笑，轉身走回沙發。程硯秋仍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她的影子，很久沒有動。

她在沙發上坐下，重新抱起靠墊。

窗外的海風還在吹，穿過高樓縫隙，漫過一盞又一盞燈。

距離除夕，還有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