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已久娶你 第7章：同居

週三下午五點四十分，井研從設計院出來。程硯秋的車已經停在路邊。

深灰色轎車，款式低調，看不出價位。他靠在車門上，穿黑色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看到她出來，手一抬，拉開副駕駛門。

井研走過去，沒上車：“等了多久？”

“剛到。”

井研掃了一眼腳邊，地上有半個被踩滅的煙頭，煙灰散在草葉上。她沒說話，上車坐好。

車子沒往她出租屋方向開。井研提醒：“我沒拿行李。”

“不用拿。”

“什麽意思？”

“都備好了。”

井研皺眉：“我的衣服、電腦、設計圖——”

“電腦在書房，給你留了位置。衣服按你尺碼買的，不喜歡可換。設計圖方旭取過了，放次臥桌上。”

井研看著他，喉嚨頓了頓：“你把我家搬空了？”

“沒有。你租的那間續了一年，合同在你郵箱。你想回去隨時能住。”

井研靠進座椅，不再問。她發現和這個人爭論沒有意義。他不解釋，不爭辯，隻是把事做完，把結果擺出來。

車開進一個綠化密集的小區，門口保安敬了禮。地庫寬敞，程硯秋的車位旁空著一個，沒停別的車。

“那個也是你的？”井研問。

“嗯。”

“停什麽車？”

“你的。”

“我沒車。”

程硯秋熄火，轉頭看她：“你想買什麽車？”

“不需要。”

“嗯。”他沒再說話，推門下車。

電梯直達頂層。一梯一戶。指紋解鎖，門開了。

井研走進玄關，第一眼看過去是客廳。茶幾上擺著一瓶白色滿天星，小花簇擁著，插在透明玻璃瓶裏，安靜立著。

她愣了一下。

“你買的？”她問。

“花店送的。”程硯秋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新拖鞋，淺灰色，毛絨，放在她腳邊，“你的尺碼。”

井研換鞋，走進客廳。公寓有了變化。多了兩盆綠蘿，沙發上多了兩個靠墊，暖橙色，和沙發顏色不同。茶幾上幾個木質杯墊，刻著淺紋。冰箱上貼了一張便簽，字跡是方旭的：“牛奶在第二層，雞蛋第三層。”

井研開啟冰箱，裏麵塞得很滿。牛奶、酸奶、雞蛋、麵包、水果、蔬菜、速凍水餃、餛飩，幾盒切好的水果拚盤。

“你平時吃什麽？”她問。

“方旭訂餐。”

“以後別訂了。”

程硯秋看她一眼。

“我做飯。你洗碗。”井研關冰箱，“公平。”

“好。”

他帶她去次臥。門推開，井研站在門口，沒進。

淺灰色床單，枕頭擺得齊整。床頭櫃一盞台燈，燈罩暖黃。衣櫃門開著，裏麵掛著家居服和睡衣，疊得整齊，標簽沒拆。梳妝台上擺著護膚品，是她常用的牌子。

她走過去，拿起一瓶，看了看，放下。

“你怎麽知道我用這個牌子？”她問。

“你大學部落格裏寫過。”

井研轉身看他。程硯秋站在門口，沒進來，表情淡，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

“你翻過我部落格？”她問。

“嗯。”

“什麽時候？”

“很久以前。”

井研盯著他兩秒：“程硯秋，你還知道我多少事？”

程硯秋沉默：“你想知道什麽，我可以告訴你。”

“全部。”

“那要講很久。”

“那就慢慢講。”

兩人對視幾秒。程硯秋先移開目光：“你先收拾。我去做飯。”

“你會做飯？”

“不會。”他頓了頓，“你說我洗碗，那我做，你做別的。”

井研笑了一下：“你做的能吃嗎？”

“不知道。試試。”

井研收拾行李，沒多少東西。衣服都是新的，護膚品擺好，電腦和設計圖已經在書桌和次臥桌上。她把筆記本放床頭櫃，插好充電器，然後去廚房。

程硯秋站在灶台前，麵前擺著兩個西紅柿、三個雞蛋、一袋掛麵。他拿刀切西紅柿，塊頭大小不一，案板上汁水漫開。

井研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第一次做飯？”她問。

“嗯。”

“準備做什麽？”

“西紅柿雞蛋麵。”

“你確定？”

他把西紅柿倒進熱鍋，鍋裏沒放油。西紅柿在幹鍋裏滋滋響。他愣了一下，伸手去倒油。

井研沒忍住，走過去，關火。

“我來吧。你看著。”

她洗鍋，重新開火，倒油。雞蛋打散下鍋，金黃蓬鬆，很快成型。盛出，再炒西紅柿，出汁，加水煮開，下麵條。最後倒回雞蛋，撒鹽和蔥花。

十五分鍾不到，兩碗麵端上桌。

程硯秋站在旁邊，一直沒動作。

“看會了嗎？”她問。

“沒有。”

“那以後我做飯，你負責吃。”

“好。”

兩人對麵坐下。井研吃了一口，鹹淡剛好。程硯秋也吃了一口，沒說話，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停得久一點。

“好吃嗎？”她問。

“嗯。”

“嗯是什麽意思？”

“好吃。”

井研笑了一下：“你連誇人都不會。”

程硯秋抬頭，嘴角動了一下。

飯後，程硯秋洗碗。井研坐沙發，抱一個靠墊，看他站在水槽前的背影。他衝碗很多遍，動作生澀，像在完成一項陌生任務。

碗放進碗架，擦手走過來，在沙發另一端坐下。兩人中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電視開著，聲音很小，畫麵沒人看。

“程硯秋。”她叫他。

“嗯。”

“你為什麽要等我？”

程硯秋沒回答。

窗外天已經黑了，落地窗外麵是城市燈光，連成一片亮海。

過了一會兒，他說：“因為你值得。”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是真的。”

井研轉頭看他。燈光落在他側臉，輪廓分明。她想起茶室裏的眼神，想起駝色大衣上的名字，想起冰箱上的便簽，想起他切西紅柿時慌亂的手。

“你真的很奇怪。”她說。

“我知道。”

“但不討厭。”

程硯秋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點。

“今天幾號？”她問。

“十一號。”

“距離除夕還有十八天？”她記得他之前說過。

“十七天。”程硯秋說，“今天過了，還有十七天。”

井研靠進沙發，把靠墊抱緊。

“程硯秋。”

“嗯。”

“除夕怎麽過？”

他沉默：“你想怎麽過？”

“不知道。以前都是回家，一家人吃頓飯，再各自回屋。沒什麽意思。”

“今年你想在哪過？”

井研想了想：“還沒想好。”

“不急。還有十七天。”

井研笑：“你記得真清楚。”

他沒說話。

電視裏放一部老電影，黑白片，不知道名字。她看了一會兒，眼皮發沉。把靠墊墊在頭下，側躺沙發，閉上眼。

“困了就去屋裏睡。”他聲音很輕。

“嗯。”她沒動。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有東西蓋在身上。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任何人。毯子落下來，貼著她的背，帶著熟悉的味道。

她沒睜眼。

程硯秋關電視，關大燈，隻留一盞落地燈。他坐在沙發另一端，沒走。

井研不知道他坐了多久。

她隻知道，毯子上有他的味道，雪鬆和木質香，和那天圍巾上的一樣。

窗外城市還沒睡。燈一盞一盞亮著，像一片沉默的星群。

次臥門開著，床鋪好，枕頭擺得整齊。

但她在沙發上睡著了。

程硯秋沒有叫醒她。

他等了她十五年，不差這一晚。

窗外海風還在吹。

距離除夕，還有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