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已久娶你 第3章：你是誰

井研回到出租屋時，夜色已經漫過了整間小屋，牆上的掛鍾指向十點零七分，秒針滴答作響，是屋裏唯一的聲響。

她沒開客廳的大燈，隻踮腳按亮了書桌上那盞老舊的台燈。橘黃色的燈光緩緩鋪散開，暈開一片柔和的光霧，恰好照亮桌麵上攤開的設計圖紙，鉛筆線條密密麻麻，邊緣還留著她反複修改的痕跡，幾支削好的鉛筆隨意散在一旁，筆屑都還留在桌角。

她把肩上的帆布包輕輕放在椅子上，指尖始終捏著那張燙金名片，邊角微微硌著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程硯秋三個字，印在啞光卡紙上，沉穩又醒目，像他這個人一樣，看著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忽略的力量。

井研垂眸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心底的疑雲越積越濃，終究是按捺不住，伸手開啟了桌麵的電腦。

主機啟動的聲音嗡嗡響起，她握著滑鼠，指尖微微發緊，在搜尋欄裏一字一頓輸入“程硯秋”，按下回車。

頁麵重新整理的瞬間，海量資訊撲麵而來，密密麻麻鋪滿整個螢幕，她下意識怔了怔，指尖懸在觸控板上，久久沒有落下。

不是零星的幾條資訊，而是鋪天蓋地的報道——財經新聞、行業專訪、商業論壇討論、程氏資本股價波動分析，每一條內容，都精準指向同一個人。程氏資本唯一繼承人，年僅二十八歲，華爾街歸國，二十三歲進入程氏集團核心決策層，二十五歲主導百億跨國收購案，一戰成名，二十六歲正式躋身集團董事會，手握重權，行事狠絕精準。

媒體給他貼的標簽，出奇地統一：冷血、克製、精準、不留餘地，還有人稱他為“溫嶼市商界的無冕帝王”，眼裏從無兒女情長，隻有商業佈局。

井研滑動滑鼠，點開一張高清照片。

是一場行業發布會的現場，他站在聚光燈下，身著深灰色定製西裝，身姿挺拔，眉眼清雋，卻沒有半分溫度。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淡得像隔了一層冰冷的霜，嘴角平直，沒有絲毫弧度，眼神冷冽沉靜，整個人就像一把藏在鞘裏的利刃，鋒芒內斂，卻自帶懾人的氣場，生人勿近。

這和她昨晚在茶室見到的人，真的是同一個嗎？

茶室裏的他，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挽起，指尖幹淨，泡茶的動作緩慢又輕柔，水流注入杯中，茶葉緩緩舒展，一舉一動都帶著難得的溫和。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像怕驚擾了她，看她的眼神，更是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是照片裏的冰冷疏離，是沉的、壓的，像藏了大半輩子的心事，欲言又止。

井研皺了皺眉，繼續往下翻動頁麵，越看，心底的不對勁越濃烈。

她仔細翻看程氏資本的業務版圖，主營金融投資、高階地產開發、新能源產業，根本沒有涉及建築設計相關的板塊。一個深耕金融與地產的豪門集團，從不涉足設計領域，去年為何會突然收購她所在的小型設計院？

這件事，她記得格外清楚。

當時院裏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怕被大集團整合裁員，怕多年的設計理念被全盤推翻，每天都活在焦慮裏。可新東家接手後，卻反常地什麽都沒動，專案預算照常批複，設計團隊原封不動，甚至還悄悄追加了專案獎金，改善了辦公環境。領導隻含糊說是“戰略投資”，可投完便徹底放手不管，既不幹預運營，也不要求業績，這根本不符合商業邏輯，算什麽所謂的戰略投資？

井研心頭一緊，把這頁業務版圖截圖儲存下來，繼續往下翻看。

有本地論壇扒過程硯秋的私生活，底下的評論出奇一致：無戀愛史，無緋聞，無任何夜店社交照片，是溫嶼市豪門圈裏最神秘、最難以接近的男人。有人發帖說“程硯秋是溫嶼市最難搞的男人，錢權都有，卻油鹽不進”，底下立刻有人跟帖回複：“不是難搞，是這世上，根本沒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井研看著這些評論，指尖微微發涼，猛地關掉頁麵，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又想起昨晚，在茶室裏，他看著她，語氣認真地說：“我關注你很久了。”

一個身居高位、無半點緋聞的豪門繼承人，放著名門閨秀不顧，偏偏關注她這樣一個普普通通、毫無背景的小設計師？

她不信。

這世上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偏愛，更沒有憑空而來的關注，他的靠近，一定藏著她不知道的目的。

正思忖間，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打破屋裏的安靜，螢幕上跳動著“母親周蘭”三個字。井研眉心微蹙，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研研，昨晚的相親到底怎麽樣？王浩他媽一早就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中途一聲不吭就走了，你到底怎麽回事？人家王浩是銀行中層，工作穩定，家境也不錯，多少人盯著呢，你怎麽這麽不懂事！”電話剛接通，周蘭略帶責備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語速又快又急，滿是不滿。

井研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語氣淡淡：“媽，那家的人太強勢，不合適，我不想將就。”

“不合適也不能當場走啊，多不給人麵子！你都二十五了，再挑下去就成老姑娘了，我和你爸還能害你嗎？”周蘭還在不停唸叨。

“我現在有事，明天再跟你說。”井研不想再多說，直接打斷她，不等對方回應，便掛了電話，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隔絕了所有嘈雜。

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海裏全是程硯秋的身影，還有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亂作一團，一夜未眠的疲憊席捲而來，卻絲毫沒有睡意。

第二天一早，井研準時到設計院上班，整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裏始終盤旋著那些未解的疑問，連走路都有些走神。

上午開完專案例會，同事們陸續散去，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剛坐下，就發現桌角放著一張白色便簽，字跡工整清晰：“舊城改造專案審批已通過，下週正式啟動，提前做好籌備工作。”

井研看著便簽，瞬間愣在原地，手裏的水杯都差點滑落。

這個舊城改造專案，她前前後後改了八版圖紙，卡在規劃局審批整整三個月，上週她才剛被工作人員打回來，要求重新調整規劃方案，說不符合城區改造標準，怎麽會突然就審批通過了？

她攥著便簽，快步走到旁邊同事的工位旁，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李姐，舊城改造專案，審批真的過了？”

同事頭也沒抬，手裏忙著整理資料，隨口應道：“對啊，昨晚領導連夜在工作群裏發的通知，說是上麵有人特意打了招呼，一路綠燈，直接過審了，咱們都不用再改圖了。”

“上麵？是誰？”井研追問，心跳莫名加快。

“這我就不清楚了，領導沒說，隻說是高層打過招呼，咱們照著準備就行，這下你總算能鬆口氣了，熬了這麽久。”同事笑著說道，絲毫沒察覺她的異樣。

井研皺緊眉頭，默默走回自己的工位，心底的疑團越來越大，哪有什麽鬆口氣的感覺，隻覺得滿心都是不安。

中午去員工食堂吃飯，路過樓下物業公告欄時，她無意間瞥見一張新貼的通知，白紙黑字，格外醒目：“即日起，本樓所有住戶家中漏水、牆體開裂等問題，由物業統一安排專業人員上門維修，請有需求的住戶盡快到前台登記，三日內完成維修。”

井研腳步一頓，盯著通知看了許久。

她租住的房子，衛生間漏水問題已經困擾她三個月，前後報修了三次，每次物業都是敷衍了事，派人隨便塗一層防水膠就走，沒過幾天又開始漏，她投訴多次都毫無效果，物業態度向來散漫敷衍，怎麽會突然變得這麽積極，主動統一維修？

種種反常，樁樁件件，都指向同一個人。

井研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兩口便回了辦公樓，剛走到工位，手機就響了起來，是陌生的固定號碼，歸屬地顯示程氏資本。

她心頭一緊，按下接聽鍵，語氣盡量平穩：“你好。”

“請問是井研小姐嗎？我是程氏資本人力資源部的工作人員，打擾您了，您的妹妹井然投遞了我司的實習生簡曆，經過初步篩選，我們安排了本週四上午十點的麵試，請您轉告她準時參加，切勿遲到。”

井然投了程氏的實習？她怎麽完全不知道？

井研愣了幾秒，剛想開口詢問，電話那頭又繼續說道：“另外，程總特意交代，若是井研小姐您有任何需求，或是妹妹麵試有任何問題，都可以隨時聯係總裁辦，我們會第一時間處理。”

這句話落下，井研後背慢慢繃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緩緩蔓延至全身，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微微泛白。

出租屋維修、專案審批、妹妹的麵試……所有的巧合，全都集中在昨晚相親之後，全都和程硯秋息息相關。

這絕不是巧合。

是他刻意安排的。

井研沒有絲毫猶豫，掛掉程氏人力的電話後，立刻翻出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許久未聯係的號碼，撥了過去。

“穆曦？我是井研。”

電話那頭的穆曦，是她大學時期的學姐，出身豪門，人脈極廣，和程家素有往來，聽到她的聲音，笑著調侃道：“喲，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井大設計師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怎麽？是程硯秋找你麻煩了？”

井研無心寒暄，語氣直接：“沒有，我想問你一件事，很重要。”

“你說，我聽著。”穆曦的語氣也收了玩笑，變得認真起來。

“程硯秋這個人，你認識多久了？”

“十年了吧，從小在一個圈子裏長大，他家和我家是世交。”穆曦頓了頓，察覺到不對勁，“怎麽突然問起他？你是不是遇見他了？”

“是，昨晚見了一麵。我想問你，他這個人，有沒有可能，會無緣無故關注一個普通人很多年？”井研的聲音帶著一絲忐忑，她迫切想知道答案。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穆曦沉默了兩秒，語氣格外認真：“井研，你是不是已經發現什麽了？”

“我不確定，隻是昨晚見過他之後，我身邊所有事都變了，處處都透著反常，全是他的痕跡。”井研如實說道，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

穆曦輕輕笑了一聲，不是嘲諷，更像是一聲無奈的歎息：“我隻能告訴你一件事，我認識程硯秋整整十年，這十年裏，無論是宴會還是工作場合，他從來沒有對任何女人多看過一眼，更別說主動靠近、費心安排，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第一個？”井研喃喃重複，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在他心裏，和所有人都不一樣，至於原因，我不清楚，你自己慢慢想吧，有些事，旁人說不得。”穆曦沒有再多說，叮囑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井研握著手機，獨自站在空曠的走廊裏，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她的腳邊，暖融融的，她卻覺得渾身發冷，沒有半點溫度。

她渾渾噩噩地走回工位，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彈，隨後緩緩拿出那張程硯秋的名片，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那串手機號碼，目光堅定。

她必須問清楚。

深吸一口氣，井研按下撥號鍵，將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隻響了兩聲，便被立刻接通，沒有絲毫延遲，彷彿他一直守在電話旁，等著她的來電。

“井研。”他的聲音很低，低沉磁性，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像是早就知道她會打來，沒有絲毫意外。

“程先生。”井研調整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冷靜，壓下心底的慌亂與不安，“我有幾件事，想問你。”

“你問，我都答。”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十足的耐心，沒有絲毫敷衍。

“我租住的房子，漏水問題報修三個月無人處理，今天物業突然通知統一維修，是不是你安排的？”井研開門見山，語氣帶著質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沒有絲毫隱瞞，幹脆承認：“是。”

“我設計的舊城改造專案，卡了三個月審批，昨天突然過審，也是你打的招呼，對不對？”井研的聲音微微拔高，心底的情緒再也壓不住。

“是。”他依舊沒有否認，回答得幹脆利落。

“我妹妹井然，從未跟我說過投遞程氏實習，今天突然收到麵試通知，也是你安排的？”井研攥緊手機，指節泛白，滿心都是不解與抗拒。

“麵試是公司正常流程，我沒有破例，但她能這麽快收到通知，是我讓人力部門優先處理了她的簡曆，給了她麵試機會。”程硯秋的語氣始終平穩，沒有絲毫辯解，坦誠得讓人無從反駁。

井研深吸一口氣，心底的疑惑轉為憤怒，語氣帶著一絲緊繃：“程硯秋，你到底想做什麽？你在監視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多了幾分認真：“不是監視，是關注。”

“監視和關注，有什麽區別？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都是在窺探我的生活，幹涉我的一切！”井研忍不住提高聲音，滿心都是抗拒，她討厭這種被人操控、一無所知的感覺。

“監視是想控製你，掌控你的一舉一動，而關注，是想護著你，不讓你受委屈，不讓你被瑣事煩擾。”程硯秋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落在耳裏，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

“你憑什麽？”井研眼眶微微泛紅，語氣帶著委屈，“我們素不相識，你憑什麽私自幹涉我的生活，安排我的一切？”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久到井研以為他不會回答，才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執念：“憑我等你，等了很久很久。”

這句話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緩緩飄進井研的心裏，卻瞬間砸出層層漣漪，讓她瞬間失語，張了張嘴，竟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大腦一片空白。

“井研。”程硯秋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更溫柔，“我不會害你，從來都不會。你現在不信我，沒關係，我不逼你，你可以慢慢查，我做的每一件事，安排的每一處細節，你都可以去核實，我經得起查，問心無愧。”

“你到底為什麽選我？溫嶼市那麽多名門閨秀，你為什麽偏偏選我？”井研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依舊執著地問出這個問題，她始終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麽特別之處，能讓他如此費心。

“我之前說過，你值得。”

“我不信，這句話太敷衍，我要聽實話。”井研語氣堅定，不肯再接受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

電話那頭，又陷入了漫長的沉默，隻有微弱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過了許久，程硯秋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懇求：“那你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慢慢證明給你看，好不好？”

“證明什麽？”

“證明我不是在害你，證明我所有的安排，全都是為了你，證明我對你，從無惡意。”程硯秋的語氣格外認真，沒有絲毫輕浮。

井研沒有說話，心底亂作一團，理智告訴她要遠離，要拒絕，可他的聲音太過真誠，讓她無法狠心直接結束通話。

程硯秋也沒有催促，就那樣安靜地等著，隔著電話，陪伴著她，沒有絲毫不耐煩。

走廊裏的腳步聲、說話聲漸漸遠去，不知沉默了多久，井研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程硯秋，我們才見了一麵，不過短短幾個小時。”

“我知道。”他立刻回應。

“你讓我怎麽去相信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我做不到。”井研如實說道，滿心都是無措。

“我不用你立刻相信我。”程硯秋的聲音很低，溫柔又克製，“你隻需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斷，跟著你的心走，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多久都可以。”

井研沒有再說話，輕輕掛掉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指尖依舊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心底的疑雲、不安、困惑，交織在一起，理不出半點頭緒。

窗外，溫嶼市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風卷著柳絮飄過，透著一股沉悶的氣息，像是即將要下雨。

她不知道的是，電話那頭的程硯秋，在她結束通話電話後，始終握著手機，站在程氏集團頂層的落地窗前，久久沒有放下。

他望著遠處模糊的城市天際線，目光溫柔又執著，眼底藏著十五年的執念，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沒關係，井研，我等了你十五年，不差這幾天，多久，我都等。”

窗外，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動窗簾，拂過桌麵，也吹動了他藏了半生的心事。

距離除夕，還有二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