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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謀已久娶你 第2章:手環

作者:真相請說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7 15:46:37

茶室包間的安靜,是隨著井研的關門聲沉下來的。

程硯秋指尖抵著微涼的白瓷杯壁,終於端起那杯茶。水已經涼透,茶湯入口,清苦裏裹著一絲淡澀,像溫嶼市深夜的海風,沒什麽溫度,卻能直直滲進心底。他沒喚服務員續水,就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著,拇指一下下慢慢摩挲杯壁,動作輕緩,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鈍重。

窗外的溫嶼市徹底墜入夜色,華燈初上,車流在馬路上匯成無聲的光河,車燈與路燈交織,隔著一層玻璃,明明近在眼前,卻又遠得像另一個世界。他就那樣望著,目光沒有落點,直到手機螢幕在桌角輕輕亮起,淡白的光映在他眼底,才稍稍回神。

是方旭的訊息,簡短一句:“程總,她到家了。”

程硯秋垂眸看了兩秒,指尖懸在螢幕上方,最終還是沒有回複,隻按滅了手機。他放下茶杯,伸手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裏,緩緩摸出一個小小的物件。

是那隻紅黃相間的編織手環。

絲線早已褪得發白,原本鮮亮的顏色變得柔和黯淡,好幾處線頭都起了毛,卻被打理得格外妥帖,沒有一絲破損,沒有半點汙漬,每一根翹起的線頭,都被人仔細收過邊,藏起了所有粗糙的痕跡。這隻手環,他帶了十五年,從少年到成年,從陰暗的角落到萬丈光芒的中心,從未離身。

方旭跟著他多年,見過這隻手環無數次,不管是在會議室、飛機上,還是深夜的辦公室,總能看見他不經意間摩挲手環的動作,卻從不敢多問一句,隻知道這是程硯秋心底最不能碰的東西。

程硯秋將手環放在掌心,指尖輕輕拂過那些歪歪扭扭的編織紋路,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見的暗湧,有執念,有溫柔,還有藏了十五年的思念,可麵上依舊是一片平靜,半分情緒都未曾流露。他看了片刻,才緩緩攥緊掌心,將手環重新收好,起身結賬離開。

車子駛上半山公路,夜色愈發沉濃,路邊的樹影被車燈拉得很長,影影綽綽,透著幾分孤寂。程家老宅坐落在溫嶼市北麵的半山腰,占地三千多平,典型的中式庭院,飛簷翹角,移步換景,雕梁畫棟間滿是貴氣,卻也冷得像一座沒有溫度的牢籠。

門口的安保遠遠看見他的車燈,早已提前開啟大門,車子平穩駛入,停在正廳門前。程硯秋推門下車,冷風裹著山間的濕氣撲麵而來,他裹了裹大衣,邁步走進正廳。

程遠山正坐在主位的紅木太師椅上看財經新聞,老爺子今年八十一歲,頭發全白,卻精神矍鑠,腰背挺得筆直,周身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電視聲音開得不小,女主持字正腔圓地播報著程氏資本當日的股價走勢,字字清晰,在空曠的正廳裏回蕩。

“爺爺。”程硯秋站在原地,輕聲喚了一句,語氣平淡,聽不出親近,也沒有疏離。

程遠山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電視螢幕上,語氣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坐下。”

程硯秋依言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身姿挺拔,脊背挺直,沒有絲毫鬆懈。管家立刻端上溫熱的雨前龍井,輕手輕腳放在他麵前,隨即躬身退到一旁,不敢多言。

“今天去一品軒了?”程遠山終於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不是疑問,顯然早已知曉一切。

程硯秋沒有絲毫隱瞞,淡淡應了一聲:“嗯。”

“跟誰?”

“一個朋友。”他答得幹脆,沒有多餘的解釋。

“朋友。”程遠山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微微下壓,眼底掠過一絲不滿,“硯秋,你今年二十八歲了,程家的繼承人,婚事從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更不是兒戲。我讓秘書整理了溫嶼市名門世家的姑娘,穆氏集團的穆曦各方麵都很出眾,家世、樣貌、學識都配得上你,你抽空看看。”

茶幾上赫然擺著一個燙金封麵的資料夾,穆氏集團的徽標醒目,裏麵是穆曦的詳細資料,家世背景、學曆經曆、照片一應俱全,顯然是程遠山精心挑選的。

程硯秋垂眸看了一眼資料夾,抬眼時,語氣堅定,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程遠山猛地轉過頭,目光沉沉地壓過來,帶著多年身居高位的壓迫感,沉聲道:“你說什麽?”

程硯秋沒有躲避他的目光,迎上去,一字一句重複:“我說,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正廳瞬間陷入死寂,隻有電視裏還在不停播報著財經新聞,嗡嗡的聲響,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程建國從側門走進來,手裏端著一杯熱茶,臉上掛著虛偽的笑意,打破了這份沉默:“喲,硯秋回來了?爺爺正唸叨你呢。”

他自顧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蹺起二郎腿,目光在程硯秋臉上來回打量,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關切,實則字字帶刺:“我可聽說了,你今天去一品軒,攪了人家姑孃的相親局?咱們程家在溫嶼市也是有頭有臉的,這種事傳出去,程家的臉麵往哪擱?”

程硯秋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疏離:“二伯訊息倒是快。”

程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故作語重心長:“不是二伯多嘴,溫嶼市就這麽大,一點風吹草動都瞞不住人。爺爺年紀大了,身體經不起折騰,你別總由著性子做事,讓爺爺操心。”

“我做什麽了,讓二伯覺得是在折騰?”程硯秋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直接堵得程建國說不出話。

程建國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剛想反駁,就被程遠山抬手製止。程遠山沉聲道:“行了,都別吵了。硯秋,你二伯說得沒錯,程家的臉麵不能丟,你那些旁支末節的心思,都收一收,別在外頭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程硯秋不願再多說,站起身,微微頷首:“爺爺,我先回去了。”

“今晚住下。”程遠山開口挽留,語氣依舊強硬。

“不了。”程硯秋拒絕得幹脆,不等程遠山再開口,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沉穩,沒有絲毫留戀。

身後傳來程建國輕蔑的輕笑,聲音不大,卻剛好飄進他耳朵裏:“真是翅膀硬了,誰都管不住了。”

程硯秋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出正廳,驅車離開。車子駛出老宅大門的那一刻,他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厚重、威嚴,卻也冰冷,他從小就知道,這座金碧輝煌的宅子,從來都不屬於他,他不過是被困在這裏的囚徒。

車子停在市中心公寓樓下時,已經快十一點了。小區靜謐,隻有零星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灑在路麵上,添了幾分溫柔。程硯秋乘電梯上頂層,指紋解鎖,推門而入。

屋裏一片漆黑,沒有一絲人氣。他沒有開主燈,隻按亮玄關的一排射燈,柔和的光線漫開,剛好夠看清腳下的路。這套公寓他住了三年,裝修是設計師按極簡風格打造的,灰白色調,線條幹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裝飾,像極了他的性格,也像一個毫無煙火氣的樣板間。冰箱裏隻有幾瓶礦泉水,還有一盒過期許久的牛奶,廚房幹淨得從未開過火,餐桌上空空蕩蕩,連一盆綠植都沒有。

他換了鞋,徑直走進書房。書房靠牆的位置,嵌著一個保險櫃,指紋加密碼雙重鎖,安保級別極高。他按下密碼,錄入指紋,保險櫃緩緩開啟。

裏麵的東西很少,幾份重要的股權檔案,一本護照,一個舊信封,還有一個絲絨小盒。

而那個絲絨小盒裏,放著的正是那隻紅黃編織手環。

程硯秋將手環拿出來,放在掌心,過往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十五年前,溫嶼市老城區的柳巷。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坑坑窪窪,下雨天總會積起水窪,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行走。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樹下擺著幾張矮凳,井研的奶奶開了一家餛飩店,店麵狹小,隻放得下三張桌子,卻滿是煙火氣。

那是父親程建邦為數不多的反抗,偷偷帶他離開程家老宅,來這煙火氣十足的老巷子散心,短短三天,卻是他童年裏唯一的光。

他第一天到柳巷,就獨自坐在槐樹下的石階上,沉默寡言,不笑不鬧,渾身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陰鬱。

然後,井研就出現了。

她紮著兩個小辮子,穿著淺色的小裙子,裙擺上沾著泥土,懷裏抱著一隻橘貓,從巷子那頭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像一隻靈動的小鹿。

“哥哥,你為什麽一個人坐在這裏,不開心嗎?”她蹲在他麵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純真。

他沒有回答,隻是低著頭,不願與人親近。

她也不生氣,反倒熱情地將懷裏的橘貓塞進他懷裏,軟聲說道:“它叫橘子,可乖了,你抱抱它,就不難過啦。”

他渾身僵住,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第一次被人如此親近,心底的堅冰似乎悄悄裂開了一道縫。

後來的三天,她一直陪著他,拉著他去巷口買糖葫蘆,甜糯的糖衣裹著酸甜的山楂,是他從未嚐過的甜味;帶著他追著橘貓在巷子裏跑,風吹起她的裙擺,笑聲灑滿整條巷子;又從口袋裏掏出幾根彩色的編織繩,蹲在地上,笨手笨腳地給他編手環。

她編了很久,編了拆,拆了編,指尖都被繩子磨紅了,最終編出一隻歪歪扭扭的手環,線頭都收不整齊。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頰泛紅:“我還沒學會呢,奶奶教了我好多次,我太笨了。”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將手環套在他的手腕上,笑得眉眼彎彎:“哥哥,你笑起來一定很好看,要多笑一笑呀。”

那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真心笑出來。

三天後,他被程家的人強行帶走,從此再也沒回過柳巷,再也沒見過那個笑起來像小太陽的女孩。可那隻歪歪扭扭的手環,那句溫柔的叮囑,他記了十五年,唸了十五年。

程硯秋輕輕摩挲著手環,眼底滿是溫柔,片刻後,才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回絲絨盒,鎖好保險櫃。

他開啟手機,方旭又發來幾條訊息,樁樁件件,都與井研有關:

“程總,井研小姐的租房合同下個月到期,需要我提前安排續簽嗎?”

“她設計院的專案審批已經通過了,她不知道是程氏在背後助力。”

“另外,她妹妹井然明天來程氏麵試,按您的吩咐,走正常流程。”

程硯秋指尖在螢幕上敲擊,回了兩個字:“照舊。”

方旭幾乎是秒回:“明白,程總。”

程硯秋退出對話方塊,點開一個加密相簿,相簿裏沒有多餘的照片,隻有一張。是井研大學畢業時的單人照,她穿著學士服,站在母校的老槐樹下,笑得眉眼彎彎,和十五年前那個小女孩,一模一樣。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目光溫柔,久久沒有移開,直到眼睛發酸,才按滅螢幕,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雙眼。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無數盞燈亮著,而他心心念唸的人,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或許還在伏案畫設計圖,或許已經安然入睡。

她不知道,他為了走到她麵前,等了整整十五年;她更不知道,他早已為她鋪好了所有路,掃清了所有阻礙,這場蓄謀已久的奔赴,他從未有過一絲動搖。

沒關係。

他記得,就夠了。

手機再次震動,方旭的訊息傳來:“程總,明天井然麵試,您要見一麵嗎?”

程硯秋眸色微淡,回複:“不見。”

方旭:“明白。”

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她租的房子,續簽一年,別讓她知道。”

方旭:“收到,一切按您的意思辦。”

程硯秋放下手機,起身走出書房,經過次臥時,腳步頓住。

次臥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裏麵佈置得溫馨又柔軟,一張柔軟的大床,嶄新的床墊,枕頭被子擺得整整齊齊,衣櫃裏甚至提前準備好了合身的衣物,每一處細節,都藏著他小心翼翼的溫柔。

明天,井研就會搬進來。

這是他為她準備的家,是他想給她的安穩。

程硯秋輕輕帶上次臥的門,轉身回了主臥,關上燈,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想起十五年前,那個小女孩笑著對他說:“你笑起來很好看。”

嘴角微微動了動,不是笑,隻是想起那句話,想起那個人,心底便滿是暖意。

窗外,溫嶼市的海風還在吹,帶著淡淡的鹹濕氣息,漫過整座城市,也漫過他藏了十五年的執念。

距離除夕,還有二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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