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套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林知晚沒有走向被四名保鏢把守的正門,她轉身走進套房配備的奢華備餐間,目光鎖定在酒櫃後方一扇與牆壁融為一體的隱形門上。
那是專供高階服務生運送餐食和布草的內部通道,平時需要特製的員工許可權卡才能開啟。
她拿出那張黑色的磁卡在感應區輕輕一刷。
“吧嗒”一聲微響,隱形門彈開了一條縫,門後是一部狹窄幽暗的內部電梯,林知晚毫不猶豫地閃身進去,按下通往底層甲板的按鈕。
與此同時位於遊輪底層的VIP雪茄吧內。
周遠山坐在真皮沙發上,指間夾著一根燃燒到一半的雪茄,坐在他對麵的是三位大腹便便的歐洲投資人,他們滿臉堆笑,舉著酒杯顧左右而言他,對資金過橋的事卻始終不肯給出一句準話。
不對勁。
周遠山的直覺像是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弓弦,驟然發出一聲危險的嗡鳴。
賀景淵花費這麽大的代價在離岸市場阻擊他,這幾個老狐狸如果真的要反水,早就避而不見了,何必還大半夜地把他約到這裏來打太極?
除非這根本就是一場故意拖住他腳步的障眼法!
調虎離山。
在這艘船上唯一能讓賀景淵大費周章去算計的“虎”,不是他周遠山手裏的幾十億資金,而是被他鎖在頂層套房裏的那個女人!
“砰”的一聲,周遠山猛地將水晶酒杯砸在桌麵上,酒液四濺。
“周總?”幾個歐洲人嚇了一跳。
周遠山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猛然起身,像一頭發狂的猛獸般撞開雪茄吧的大門,帶著老李一路狂奔向電梯。
“封鎖全船!把所有甲板的出口全部鎖死!快!”
周遠山的怒吼聲在奢華的走廊裏回蕩,當他一腳踹開頂層套房的大門時,迎接他的隻有空蕩蕩的房間和窗外越來越狂暴的雷雨聲。
那扇備餐間的隱形門大敞著。
“找!一寸一寸地給我找!”周遠山雙眼猩紅,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冰凍。
午夜十二點。
暴風雨終於降臨。
狂風夾雜著黃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抽打著“塞壬號”龐大的船身,漆黑的海麵掀起十幾米高的巨浪,彷彿要將這艘鋼鐵巨獸徹底吞噬。
遊輪最末端的船尾甲板上,沒有任何遮蔽物,風力大得幾乎能把人直接吹飛。
林知晚穿著那件深色的風衣,渾身早已被暴雨淋透,她翻過了半人高的安全護欄,單薄的身子猶如一片風中的落葉,赤腳站在濕滑的甲板邊緣。
腳下是深不見底、翻滾著白色泡沫的死亡漩渦。
“砰——!”
通往船尾的厚重防水門被人從裏麵死死撞開。
周遠山衝了出來,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昂貴的西裝,但他彷彿毫無知覺,當他透過密集的雨簾,看清站在護欄外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時,他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人徒手生生捏爆了。
“林知晚!”
周遠山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連滾帶爬地向前撲去,“你別動!你給我站在那裏別動!”
聽到聲音,林知晚緩緩轉過頭。
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瘋狂流淌,那條價值連城的滿綠翡翠項鏈在閃電的冷光下,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幽芒。
她看著不遠處那個狼狽不堪、滿臉驚恐的暴君,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解脫的、充滿嘲弄的笑容。
“周遠山,你以為這兩個月,你真的馴服我了嗎?”林知晚的聲音被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卻字字如刀,精準地紮進周遠山的骨髓。
“你以為我做你的解語花,陪你睡,替你洗手作羹湯,是因為我認命了?我告訴你,這兩個月裏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被你碰到,我都覺得反胃,覺得像被毒蛇纏著一樣惡心!”
周遠山僵在距離她不到五米的地方,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無法動彈,雨水混著冷汗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看著眼前這個徹底撕下偽裝的女人,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知晚,你下來……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我放你走,我再也不逼你了,你下來!”他聲音嘶啞地哀求著,甚至慢慢跪了下去,試圖用最卑微的姿態換取她的心軟。
“晚了。”
林知晚冷冷地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沈既白被你毀了,我的尊嚴被你踩碎了,你說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那我就死在這片沒有底的公海裏,連一根骨頭都不留給你。”
林知晚緩緩張開雙臂,像是一隻終於迎向自由的飛鳥。
“周遠山,我要你這輩子,隻要看到海就會想起我是怎麽被你逼死的,我要你守著你的資本帝國,做一輩子的孤家寡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劈下。
在周遠山眥睚欲裂的注視下,林知晚沒有任何猶豫,身體向後仰倒直直地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不——!”
周遠山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哀嚎,猛地撲向欄杆。
他隻抓到了一手冰冷的雨水。
巨大的海浪瞬間吞沒了那個黑色的身影,連一個水花都沒有留下,茫茫公海,暴雨如注,除了呼嘯的狂風,再也沒有了那個叫林知晚的女人的任何痕跡。
周遠山死死地抓著冰冷的鐵欄杆,大半個身子探出海外,雙眼死死盯著那片翻滾的漆黑海麵。
他的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坍塌,徹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