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猶如指尖的細沙,看似緩慢卻在暗流湧動中飛速流逝。
距離半島酒店的那場夜宴已經過去整整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裏上海灘的金融圈可以說是腥風血雨,賀景淵不知從哪裏搞到了銘晟資本的絕密底牌,在華爾街聯合幾大空頭,對周遠山名下的海外港口專案發起了極其凶狠的絞殺,銀行開始抽貸,資金鏈告急,周遠山幾乎每天都在會議室裏熬到深夜,眼底的紅血絲一天比一天重。
但他對林知晚的控製不僅沒有因為焦頭爛額的公事而放鬆,反而變本加厲。
公寓裏多加了四個全天候值守的女保鏢,林知晚連去陽台澆花都有人寸步不離地跟著,周遠山就像是一頭陷入困獸之鬥的狼,外界的壓力越大,他就越要死死咬住嘴裏這塊肉,生怕一鬆口她就會消失不見。
而林知晚,則扮演著最完美的解語花,她溫柔、順從、甚至在周遠山煩躁發怒時主動用身體去安撫他的暴戾。
她在等,等一個賀景淵承諾給她的契機。
四月中旬的一個傍晚。
周遠山難得提前回了公寓,他脫下西裝外套,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走到沙發旁將正捧著一本法文原版書的林知晚一把撈進懷裏。
“明天收拾一下行李。”周遠山把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裏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白茶香,“我們去公海。”
林知晚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但瞬間又恢複了自然。
“去公海做什麽?你的公司現在離得開你嗎?”她合上書,轉過頭,眼神裏透著關切。
“‘塞壬號’明晚在吳淞口國際郵輪港首航,三天兩夜的公海巡遊。”周遠山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船上有一場閉門性質的離岸金融峰會,我需要去見幾個歐洲的投資大鱷,把港口專案的窟窿補上。”
他頓了頓,抬起眼眸,
“這種關鍵時候我不放心把你一個人留在上海,你得跟在我身邊,在我視線所及的地方待著我才能安心。”
林知晚的心底劃過一絲冷笑。
不放心?是怕賀景淵趁虛而入,還是怕她插翅而逃?
但她的麵上卻揚起一抹柔順的笑意,輕輕回握住他的手:“好,我這就去收拾,隻要能陪著你,去哪裏都一樣。”
第二天夜裏。
長達三百米的豪華遊輪“塞壬號”,猶如一座漂浮在海麵上的海上宮殿,緩緩駛離了上海的港口,駛向漆黑深邃的公海。
最頂層的全海景總統套房內。
林知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翻滾的黑色海浪,聽著海風拍打玻璃的沉悶聲響,今晚的夜色很暗,沒有星星,海麵上正醞釀著一場不小的風暴。
這是一場完美的葬禮天氣。
“在看什麽?”周遠山洗完澡穿著黑色的浴袍走出來,他走到林知晚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拉入自己寬闊滾燙的胸膛。
“海浪很大。”林知晚看著窗外的黑暗,“總覺得有些不安。”
“有我在你怕什麽?”周遠山低頭吻了吻她的耳垂,“整層甲板都被我包下來了,走廊裏全是老李帶的人,這艘船上連一隻海鷗都飛不到你麵前。”
“叮鈴鈴——”
就在這時,套房內的加密衛星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周遠山眉頭微皺,鬆開林知晚走過去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特助老李焦急的聲音,雖然沒有開擴音,但林知晚依然能感受到事態的嚴重。
“周總,出事了,賀景淵的人突然在離岸市場上拋售了巨量籌碼,那幾個原本約好今晚在底層VIP雪茄吧見麵的歐洲大佬,現在態度曖昧,有要反水的跡象。”
周遠山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這場峰會是他挽救資金鏈的最後機會,賀景淵偏偏選在公海、在他無法立刻調動國內資源的節骨眼上發難,擺明瞭是要將他一擊斃命。
“穩住他們,我馬上下來。”
周遠山結束通話電話,迅速換上一套正裝,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沉默不語的林知晚,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底下出了點狀況,我需要去處理一下,可能要幾個小時。”周遠山捧起她的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乖乖待在房間裏,哪裏都不許去,門外有四個保鏢,我辦完事立刻回來。”
“好,我等你。”林知晚乖巧地點頭,甚至替他理了理領帶。
周遠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走出了套房。
隨著沉重的實木大門“哢噠”一聲落鎖,原本溫順地站在原地的林知晚,瞬間收起了所有的偽裝。
她走到套房的酒櫃前,從一瓶未開封的路易十三底座下摸出了一張薄薄的黑色房卡,那是登船前,賀景淵的人通過安檢盲區,極其隱秘地塞進她大衣口袋裏的。
她看了看牆上的複古掛鍾。
晚上十一點整。
距離午夜十二點的大風暴還有一個小時,獵手已經離開,囚籠的鎖孔終於暴露,林知晚換上一件輕便的深色風衣,深吸一口氣走向了那扇通往外麵走廊的門。
為了這虛構的死亡,她已經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