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休息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賀景淵沒有開頂燈隻是隨手按亮了牆壁上的一盞昏暗壁燈,暖黃色的光線打在他那張斯文敗類的臉上折射出鏡片後玩味的暗芒。
他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目光卻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沙發上的林知晚。
“吞掉那個空殼港口?”賀景淵搖晃著酒杯,冰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林小姐,你這番話如果是周遠山教你來說的,那你們的釣魚手段未免太低階了些。”
他抿了一口酒步步逼近,直到在林知晚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整個上海灘誰不知道,周總為了你,連百年楚家都掀翻了,你現在戴著他拍下的天價翡翠,穿著他買的高定,跑來告訴我,你想背叛他?”賀景淵俯下身,單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將她圈在陰影裏,“給我一個信你的理由。”
距離拉近,
林知晚沒有躲避,她抬起頭,那雙眼眸裏突然翻湧起令人膽寒的、化不開的濃烈恨意。
“因為他毀了我的一切,逼走了我唯一在乎的人。”林知晚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字字泣血,“他以為折斷我的翅膀,把我像狗一樣關在籠子裏,我就能感恩戴德?賀總,你看錯他了,他掀翻楚家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他那容不得任何人挑釁的掌控欲!我不過是他用來宣泄暴戾的祭品!”
賀景淵看著那雙眼睛。
那是一種真正的、不死不休的仇恨,是任何演技都偽裝不出來的絕望。
他收起了臉上漫不經心的輕佻,眼神逐漸變得銳利且凝重,他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最擅長捕捉人性裏的貪嗔癡,他看出來了,這隻被周遠山親手逼瘋的金絲雀已經長出了獠牙。
“繼續。”賀景淵直起身,拉過一張單人沙發坐下,姿態從容了些許,“你想怎麽幫我?”
“周遠山填補楚家的三百個億窟窿,動用的是一筆為期半個月的過橋資金。”林知晚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一個月來在書房裏拚湊出的碎紙片資訊和盤托出。
“這筆資金的抵押物正是他手裏的海外港口專案,但那個港口的二期工程早就因為環保問題停工了,賬麵上是個無底洞,他現在的現金流根本撐不到下個月還款,隻要你在華爾街放出二期工程永久停擺的內部訊息,做空那隻相關的離岸基金,引發銀行抽貸,他的資金鏈就會立刻斷裂!”
賀景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確實一直在盯著那個港口,但也隻是懷疑其中有詐,苦於拿不到內部的財務底牌,林知晚這番話,精準地捏住了周遠山隱藏得最深的七寸。
“夠狠。”賀景淵忍不住拍了拍手,眼底閃過一絲讚賞,“連睡在枕邊的女人都要他的命,周遠山做人還真是失敗,既然你送了這麽大一份禮給我,說吧,你想要什麽回報?”
“一場天衣無縫的意外。”
林知晚毫不猶豫地開口,語速極快,“三個月內,你要幫我策劃一場合情合理、甚至連屍骨都找不到的‘死亡’,給我換一個全新的身份,一張去北歐的機票,以及一筆足以讓我隱姓埋名活下去的資金。我要徹徹底底地從周遠山的世界裏消失。”
賀景淵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外表柔弱、內心卻冷靜得可怕的女人。
“與虎謀皮,你就不怕我吞了情報,轉頭就把你賣給周遠山?”
“你不會。”林知晚篤定地看著他,“因為你是個純粹的商人,你比誰都想看著周遠山死,用一個女人換一個價值千億的資本帝國,這筆買賣賀總穩賺不賠。”
昏暗的休息室裏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片刻後,賀景淵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透著一種遇到同類的興奮。
他站起身,走到林知晚麵前,極其紳士地向她伸出右手。
“成交。”他看著她,“林小姐,祝我們合作愉快,希望你能在這座黃金牢籠裏多活幾天。”
林知晚沒有握他的手,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轉身向門口走去。
“我會再聯係你。”
她握住門把手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所有的恨意、算計和鋒芒瞬間收斂得幹幹淨淨,當她再次轉過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毫無生氣的、溫婉順從的假麵。
門縫開了一條縫,外麵的喧鬧聲隱隱傳來。
林知晚剛走入走廊,拐過一個視覺死角,腳步就猛地釘在了原地。
十步之外的走廊盡頭,周遠山正站在那裏。
他手裏捏著半截煙,猩紅的火光在指尖明滅,他身後的兩名黑衣保鏢麵色慘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周遠山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冷硬的下頜線緊繃著,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睛正死死地鎖在林知晚的身上。
他在找她。
而且,他的耐心顯然已經到了瀕臨爆發的邊緣。
林知晚的心跳開始加速,冷汗瞬間順著脊背滑落,但她強行克製住身體的本能顫抖,踩著高跟鞋,步履從容地迎了上去。
“怎麽出來了?”林知晚走到他麵前,溫聲細語地問道,“等急了嗎?”
周遠山沒有說話,他扔掉手裏的煙頭,皮鞋碾滅了火星,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麵前。
他低下頭,像一頭嗅覺靈敏的獵犬,鼻尖幾乎貼上她的脖頸仔細地嗅聞著。
除了她身上那種淡淡的白茶香,似乎還混雜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陌生的男士香水味,那種味道屬於木質調,帶著一種囂張。
周遠山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去哪了?為什麽去這麽久?”他的聲音低啞,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寒意,拇指重重地按在她手腕的脈搏上感受著她細微的跳動。
“剛纔在洗手間補妝,不小心把口紅掉在洗手檯下麵了,找了一會兒。”林知晚抬起頭,那雙清澈死寂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沒有一絲閃躲。
她甚至主動抬起另一隻手撫平了他西裝駁領上的一絲褶皺,嘴角扯出一抹順從的笑意,“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們回宴會廳吧?”
這種完美的無懈可擊,這種毫無破綻的順從。
周遠山死死地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鍾,他知道她在撒謊,他甚至能聞到那股屬於賀景淵的微弱氣息,但他沒有拆穿她。
他突然低頭,在那張塗著複古紅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知晚。”他貼著她的唇瓣,聲音裏帶著一種病態迷戀,“別騙我,也別想著逃跑,否則,我會打斷你的腿,把你永遠鎖在床上,哪也去不了。”
林知晚的心底一陣發寒,麵上卻隻是乖順地閉上了眼睛。
獵物已經放出了誘餌,狼群的廝殺即將開始,在這場以命為賭注的棋局裏,誰先失去理智,誰就註定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