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的宴會廳燈火輝煌,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奢靡光暈。
今晚是上海灘商會的一場閉門晚宴,能拿到邀請函的,皆是站在金字塔尖的資本權貴,一個月前,楚氏集團的轟然倒塌讓整個商圈重新洗牌,而踩著楚家屍骨徹底封神的銘晟資本無疑是今晚絕對的核心。
宴會廳裏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晚上八點整兩扇沉重的雕花大門被侍應生緩緩推開。
原本喧鬧的大廳,在看清走進來的那對男女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的目光、呼吸、甚至空氣的流動,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周遠山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黑色高定西裝,冷峻的麵容透著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而挽著他手臂的女人卻讓在場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林知晚。
她沒有穿那些喧賓奪主的豔麗色彩,而是選了一件純黑色的絲絨長裙,款式保守卻將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長發盤起,露出修長雪白的脖頸,脖子上戴著一條價值連城的滿綠翡翠項鏈——那是周遠山曾在蘇富比拍賣行以天價拍下的藏品,一直被鎖在保險櫃裏,連楚舒穎都沒資格碰一下。
如今,這條項鏈卻戴在了一個曾經身敗名裂、人人喊打的“蕩婦”脖子上。
更讓人不寒而栗的是林知晚的狀態,她沒有狐假虎威的張揚,也沒有洗刷冤屈的揚眉吐氣,她乖順地貼在周遠山身側,眉眼低垂,嘴角掛著一抹溫婉的淺笑。
就像一個被徹底抽幹了靈魂、隻負責美麗和臣服的提線木偶。
“這……這不是那個被公立美術館趕出去的策展人嗎?”
“噓!你想死嗎?楚家都被周總連根拔起了,現在誰還敢提以前的事?”
“看周總這架勢,這女人不僅沒被拋棄,反而成了正主了……”
周遠山對周圍的竊竊私語置若罔聞,他攬著林知晚的腰,步履從容地走進人群。
所到之處,名流們紛紛讓出一條路,隨後又迅速換上最諂媚的笑容圍攏上來。
“周總,幸會,林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最先迎上來的竟然是半個月前那個在會議室裏義正言辭將林知晚掃地出門的美術館館長。
館長端著香檳滿臉堆笑,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清高與鄙夷,他甚至不敢直視林知晚的眼睛,額頭上隱隱滲出冷汗。
周遠山停下腳步目光冷冷地落在館長身上。
“張館長。”周遠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寒意,“我記得半個月前,你曾說林小姐品行不端,不配在藝術圈立足,怎麽?今天這酒你敬得不嫌髒嗎?”
此話一出,周圍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張館長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端著酒杯的手抖得像篩糠,他嚥了一口唾沫,雙腿發軟,幾乎要當場跪下去。
“周總……林小姐……之前都是誤會,是我老眼昏花,聽信了那些無良媒體的謠言……”張館長語無倫次地辯解著,轉頭看向林知晚滿臉哀求,“林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個老糊塗計較……”
換作以前,林知晚一定會冷言反唇相譏。
可是現在。
林知晚隻是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渾身發抖的館長,她臉上的笑容連一絲弧度都沒有改變,溫柔得近乎詭異。
“遠山。”她輕輕搖了搖周遠山的手臂,聲音輕柔,“一點小事,過去就過去了,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別為了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動氣。”
她甚至轉頭對張館長舉了舉手裏的果汁杯,笑得溫婉可人:“張館長客氣了。”
張館長如蒙大赦,連連鞠躬後落荒而逃。
而周遠山站在原地,攬著林知晚腰部的手指卻猛地收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腰骨捏碎。
她太乖了。
乖得像是一具美麗的屍體,看著曾經欺辱她的人搖尾乞憐,她竟然連一點點報複的快感都沒有,這種毫無生氣的溫順讓周遠山感到恐慌和煩躁。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周遠山的思緒。
“周總,好久不見,丟了楚家這座靠山,看來你的日子過得依然滋潤啊。”
周遠山轉過頭。
來人穿著一身銀灰色的暗紋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斯文敗類,卻透著一股與周遠山不相上下的危險氣息。
賀景淵。
北方頂級財閥賀家的實際掌權人,也是銘晟資本在風投圈裏最難纏的死敵,兩人為了爭奪海外港口的控製權,已經在暗中廝殺了一年之久。
林知晚低垂的眼眸裏飛快地劃過一絲暗芒。
她認識這個人,這一個月裏,她像個幽靈一樣在公寓裏替周遠山端茶倒水,曾借著收拾書桌的機會,掃到過周遠山的絕密備忘錄和今晚的賓客名單,她很清楚賀景淵是今晚唯一一個敢跟周遠山硬碰硬的資本大鱷。
“賀總不在北方待著,跑來上海湊熱鬧,不怕水土不服嗎?”周遠山冷眼看著他,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瞬間擦出了致命的火花。
“上海灘風水好,我也想來分一杯羹。”賀景淵輕笑一聲,餘光極其隱蔽地掃過周遠山身邊的林知晚。
就在兩人用言語互相試探、氣氛劍拔弩張之際。
“遠山,我去趟洗手間,補個妝。”林知晚適時地開口,聲音溫柔。
周遠山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察覺出任何異樣,鬆開了攬著她的手:“去吧,別走遠。”
林知晚轉身離開,步履從容地走向宴會廳外的走廊。
然而,她並沒有去洗手間。
在走廊的拐角處,她避開了兩名巡邏的安保,目光迅速掃過一排VIP休息室的門牌,她的記憶力極好,她清楚地記得在周遠山的絕密備忘錄裏賀景淵的休息室是V03。
林知晚走到V03的門前,輕輕轉動門把手。
門沒鎖。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閃了進去,反手將門鎖死,休息室裏一片昏暗,隻有窗外的霓虹燈透進一點微光。
林知晚沒有去翻找任何東西,而是徑直走到沙發前,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她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宛如一隻蟄伏在陷阱底部的獵手,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歸來。
十分鍾後。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刷卡開門的聲音。
“滴——”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走廊的燈光傾瀉進來,賀景淵一邊解著西裝紐扣,一邊隨手關上了門,正準備按下牆上的頂燈開關。
“賀總。”
黑暗中,一道輕柔、平靜,卻猶如鬼魅般的女聲突然響起。
賀景淵的手猛地一頓,他常年混跡於爾虞我詐的名利場,警覺性極高,他沒有開燈,而是瞬間眯起那雙金絲眼鏡後的桃花眼,危險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沙發上,林知晚安靜地坐在那裏,她脖頸上的那條滿綠翡翠,在微光中散發著幽冷的綠芒。
“周遠山的金絲雀?”
賀景淵在短暫的驚訝後,迅速恢複了斯文敗類的從容,他低笑了一聲緩緩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
“不在外麵陪著你的主人,跑到我的休息室裏來裝神弄鬼,林小姐,你知不知道,死在我手裏的人,可不比死在周遠山手裏的少?”
麵對他刻意的施壓和威脅,林知晚不僅沒有退縮,反而站起身,直視著這頭北方的獨狼。
“就是因為賀總比他更心狠手辣,我才來找你。”
林知晚的聲音在這幽閉的休息室裏清晰可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重磅炸彈。
“周遠山最近在秘密抽調資金填補楚家的窟窿,他手裏的海外港口專案現在是個空殼,賀總你想不想在半個月內,兵不血刃地吞掉那個港口,讓周遠山徹底跌下神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