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呼嘯的天台上,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楚舒穎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鞋,停在了天台邊緣,她低下頭,看著那隻死死摳住鋼筋、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暴起、鮮血淋漓的手。
隻要她抬起腳,用尖銳的鞋跟狠狠踩下去,這對狗男女就會立刻墜入三十三層樓下的無邊黑暗,摔成兩團血肉模糊的爛泥。所有的背叛、屈辱、家族的破產,都會在這個雪夜畫上句號。
楚舒穎緩緩抬起了右腳。
就在鞋跟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懸在半個身子在外的周遠山突然抬起了頭。
沒有恐懼,沒有求饒。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嘲諷和挑釁,他死死盯著楚舒穎,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那目光彷彿在說:踩下來,隻要你敢踩下來,我就帶著她一起下地獄,做一對生生世世糾纏的惡鬼。
楚舒穎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她突然悲哀地發現,即使是死,她也懲罰不了周遠山,因為這個瘋子根本不怕死,他甚至渴望用這種慘烈的方式,把林知晚永遠綁在自己身邊,如果她這一腳踩下去,不是在複仇,而是在成全他們那扭曲而瘋狂的殉情。
“楚舒穎……”林知晚懸在半空中,冷風倒灌進她的喉嚨,聲音嘶啞破碎,“你踩啊……你動手啊!大家一起解脫!”
“解脫?”
楚舒穎看著底下那個一心求死的女人,又看了看為了留住她連命都不要的男人。眼底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死心的、灰敗的空洞。
她突然收回了腳。
“砰——!”
就在這時,天台那扇生鏽的鐵門被人從外麵徹底撞開。
“周總!太太!”
特助老李帶著十幾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猶如神兵天降般衝上了天台,強光手電的光束瞬間劃破了黑暗,照亮了懸崖邊這慘烈的一幕。
“快!救人!”老李嚇得魂飛魄散,淒厲地吼道。
幾個保鏢一擁而上,兩個人一把將站在邊緣發呆的楚舒穎拉到安全地帶,剩下的人七手八腳地撲到懸崖邊,抓住周遠山的手臂和林知晚的衣服。
在一陣沉重的拖拽和喘息聲中,兩人被硬生生地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砰”的一聲悶響,林知晚重重地跌落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巨大的恐懼和體力的透支讓她渾身止不住地戰栗,她蜷縮成一團,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眼淚混著泥水糊了滿臉。
還沒等她緩過神來,一個帶著濃重血腥味和冷杉氣息的懷抱,猶如鐵塔般壓了下來。
周遠山單膝跪在地上,不顧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一把將她死死地按進懷裏,他的力氣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竟然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你想死……林知晚,你竟然敢想死……”
周遠山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沙啞的聲音裏透著咬牙切齒的狠厲,卻又夾雜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迷戀,“我告訴你,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你也隻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閻王爺也休想收你!”
林知晚沒有反抗,她閉上眼睛,任由這個男人用沾滿鮮血的手捧住她的臉,回應著他那個帶著血腥味的、失控的吻。
不遠處的空地上楚舒穎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這對在生死邊緣依然死死糾纏的瘋子,看著周遠山那副完全喪失了理智、猶如護食野獸般的模樣。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鬧。
楚家完了,她的信仰也碎了,她苦心經營了五年的完美廟宇,最終變成了一座埋葬她青春的墳墓,而這對在廢墟上相擁的男女,用最肮髒、最瘋狂的方式,向她展示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執念。
楚舒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慘笑。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轉過身踩著那雙搖搖欲墜的高跟鞋,孤身一人走進了黑暗的樓道,留給眾人一個徹底破碎的背影。
爛尾樓的狂風依舊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