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山的腳步沒有一絲遲疑。
高定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林知晚一眼,那挺拔的背影融入翻滾的夜色中,彷彿走向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歸宿。
林知晚的心跳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她看著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把所有人當做棋子的男人,此刻為了換她和沈既白的一條命,正毫不猶豫地走向天台另一側的萬丈深淵。
他竟然真的去死?
為了她這種滿身泥濘、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女人,這個冷血的資本暴君竟然願意交出自己的命?
楚舒穎也愣住了,她原本因為仇恨而扭曲的臉龐,此刻布滿了荒謬與不可置信,她以為周遠山會權衡利弊,以為他會像拋棄楚家一樣毫不留情地拋棄林知晚。
她低估了這個瘋子的執念。
就在楚舒穎心神大震、手頭力道微微鬆懈的一刹那,林知晚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同歸於盡的力氣。
她猛地偏過頭,張開嘴狠狠咬在楚舒穎勒住她脖頸的那條手臂上!
這一口咬得極重,幾乎咬穿了昂貴的大衣麵料,牙齒深深陷入皮肉,直接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啊!”楚舒穎吃痛,本能地慘叫出聲,手臂猛地鬆開。
林知晚沒有去抓救命的欄杆,也沒有向安全的地帶撲倒,她像一頭發瘋的母狼,反身撲向楚舒穎握著手機的那隻手。
她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狠狠一撞。
手機脫手而出,在夜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拋物線,直直地墜入了三十三層樓下的無邊黑暗中。
連線的螢幕徹底粉碎,那支遠在醫院的毒藥永遠失去了推注的指令。
“你幹什麽!”楚舒穎尖叫著想要去抓手機,卻撲了個空。
然而,劇烈的反作用力讓林知晚原本就懸在邊緣的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她的腳底在滿是砂石的水泥地上一滑,整個人猶如一隻折斷了翅膀的白鳥,直挺挺地向後仰倒,墜向黑洞洞的深淵。
“知晚——!”
一聲淒厲到近乎變調的嘶吼瞬間撕裂了天台的狂風。
原本準備走到另一側邊緣的周遠山,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猛地轉過身,他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不顧一切地飛撲過來。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粗糙的天台邊緣,西裝褲被瞬間磨破,膝蓋和手臂在水泥地上擦出大片血肉模糊的慘烈傷痕。
就在林知晚急速下墜的瞬間,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死死地鉗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下墜慣性幾乎要將周遠山的整條胳膊生生扯脫臼,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大半個身子已經被拖出了天台邊緣,全靠另一隻手死死摳住一塊凸起的廢棄鋼筋,才勉強穩住沒有跟著一起掉下去。
“抓緊我!”
周遠山雙眼猩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手掌擦破的鮮血,一滴一滴砸在林知晚慘白的臉上。
林知晚懸在半空中,凜冽的冬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身體,身下是幾十米高的致命深空。
她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個男人,他那張完美無瑕的臉此刻扭曲而猙獰,為了抓住她,他甚至連命都不要了。
直到這一刻,林知晚才徹底明白,這段病態的感情早就爛進了他們彼此的骨血裏,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死扣,根本沒有誰能全身而退。
“放手吧,周遠山……”林知晚的聲音在風中支離破碎,眼淚順著眼角滑入無邊的黑暗,“太疼了……我真的太累了。”
隻要他鬆手,一切就結束了,他可以回去做他的資本巨鱷,不用背負人命,也不用被她這顆毒藥日夜折磨。
“閉嘴!”
周遠山咬牙切齒地咆哮,“我說過,你就算是死,也隻能死在我的手裏!你想扔下我一個人解脫?做夢!你敢鬆手試試!”
此時,站在一旁的楚舒穎呆呆地看著懸崖邊這慘烈的一幕。
她的丈夫,那個對她冷酷無情、摧毀了楚家百年基業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條護食的瘋狗,死死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流著血,咆哮著,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沒有權衡利弊,沒有資本算計,隻有最原始、最瘋狂的本能。
楚舒穎慘然一笑,她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在這場名為愛情的角逐裏,她不是輸給了林知晚的手段,而是輸給了周遠山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周遠山那隻死摳著鋼筋、鮮血淋漓的手上。
隻要她現在用穿著高跟鞋在那隻手上狠狠踩一腳,這對將她逼入絕境的男女,就會立刻粉身碎骨,萬劫不複,她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仇恨,都能在這一腳之下徹底終結。
楚舒穎眼底閃過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她緩緩抬起了穿著高跟鞋右腳。